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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宗氏病危, 張澤軒一收到消息,眼前一黑,險些厥過去。

他奶宗氏的年紀在這個時代看來确實不小了,可他奶之前在京時身體一直都很康泰啊, 連病都很少生, 怎麽才回去大半年,就病危了?

張澤軒幾乎是抖着手, 寫完了上呈的折子, 然後第一時間跟蘇雅惠上馬車奔回了福山縣。

“爹、娘”張躍到城門口來接的人。

“怎麽回事?你曾祖母怎麽會突然就不好了?”

“曾祖母回來沒多久, 身子骨其實就大不如前了……”只是曾祖母一直不讓說, 他們一開始也以為老人是好久沒回來了水土不服,福山縣的大夫都找遍了,可是都不管用, 也不是沒想過送老人回京城, 可曾祖母死活不願意回去。還說本來就是覺得沒多少日子了才回來的……

張澤軒紅着眼圈點點頭,“這次是什麽時候不好的?”

“三天前, 本來吃喝還都好好的, 三天前突然就不好了”請了大夫回來看, 竟都說, 曾祖母似是不想活了。他們問好好的日子怎麽就不想活了?曾祖母也不說, 問多了, 就說她活夠了, 想他曾祖父了。

“是不是三天前發生了什麽事情?比如下人說了什麽不好聽的,叫你曾祖母聽到了”要不然好好的怎麽就……老太太之前在京城可沒不想活的意思。

張躍搖頭, “大伯跟二叔祖、四叔祖還有叔叔們都審問過了, 并不是”就連小輩幾個孩子都一一問了,三天前, 曾祖母也沒做什麽,只是突然親自下廚,給大伯做了份白糖糕,讓人送到書房去。

水牛巷不少老人都說,曾祖母可能真的就只是到日子了……

“奶……”

這麽多年,張澤軒官越做越大,張家卻依然住在水牛巷沒有搬走,只是把後面的兩處宅子買了下來,院子擴大了不少。

張澤軒回來後,一家三口在門口跟得到消息過來迎的石頭等人彙合直奔宗氏的院子。

房間裏,白發蒼蒼的宗氏已經完全起不來身了。

“奶……”看到宗氏這樣,張澤軒潸然淚下,眼睛瞬間就濕了。

宗氏看到最疼愛的孫子,笑着沖張澤軒招招手,将人拉到身邊細細打量,“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老太太年紀大了,張澤軒在秋獵上出事,被聖上遷怒,一直沒有複職的事情,家裏一直是想辦法瞞着的,就連周氏、張大有他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老太太能知道,也是巧合,那天突然想起來大孫子喜歡吃白糖糕,就心血來潮做了一份,還親自送去了書房,然後就在書房外意外聽到了石頭跟平安、寶兒幾個說話,說的正是張澤軒被遷怒的事情。

老太太這輩子生了四子兩女,孫子也有五個,最疼的就是打小聰明、懂事、出息的張澤軒,一聽到這話,面上繃着,心裏卻是着急得不行。

她死了,讓孫子丁憂躲過京城那些污糟事這個辦法,還是她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參加宴會順耳聽來的。

現在一琢磨,可不正是個好法子?

反正她這年歲也差不多了,這輩子兒孫孝順出息,她一個農家老太太能做到诰命夫人也夠了。

這麽一想,宗氏笑的就更高興了。

晚上一家人吃飯,破天荒的吃下去滿滿兩碗飯。

一大家子怕老太太晚上積了食,用完晚飯都沒去休息,陪在老太太身邊陪老太太說話。

張躍還給他曾祖母講了兩件他在福靈書院讀書的趣事。

趣事講完,一家子哈哈大笑,笑完,周氏又接茬說起張澤軒幼時在福靈書院淘氣、打架的事情,“這父子倆啊,簡直是……娘,你說我說的可對?”

周氏笑着跟老太太說話,卻沒人回她,一轉頭,剛剛還笑吟吟的老太太已經去了,臉上還帶着滿足的笑意……

老太太去的很安詳,沒受什麽罪。

作為後輩,心裏雖然難過自此親人天人永隔,卻也多少有些寬慰。

三日後,入土為安,張澤軒給京城那邊去了一封丁憂的折子,就在福山縣住了下來。

日常教導一番兒子、侄子學業,偶爾去福靈書院講講課,日子雖然清苦,倒也難得清閑自在。

*京城

秋獵之後,太子、二、三、四、九皇子,廢的廢,死的死,圈的圈,有一個算一個,不管是之前有沒有想法的,皇子們一下子全都老實了。

聖上雷厲風行好一番收拾整頓,殺的京城血流成河,好不容易一切都結束了,心神一放松,他自己竟然也病倒了。

好在,皇子們剛剛被收拾過,在不知道真假的情況下也沒人敢在這會兒作妖,京中倒是難得的安靜。

只是病好後,皇上的身子便有些大不如前了。

這日,聖上問完秋獵後閉門謝客,在家修身養性的二皇子,突然跟李钰提起張澤軒,“朕沒記錯的話,你跟他還是連襟吧?他最近在家做什麽呢?”

皇上本是想問張澤軒有沒有後悔?卻意外從李钰口中得知張澤軒現在壓根兒就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

李钰點頭,“張大人祖母前些日子過世了,張澤軒上了丁憂的折子,已經回鄉丁憂去了。”

丁憂?一絲尴尬在皇上臉上快速閃過,他前兩天好像确實看到張澤軒遞上來的折子了,只是他以為是張澤軒遞上來的請安/請罪的折子,因惱對方私下與二皇子有勾連,就給壓到其他折子下面去了,壓根沒打開看。

現在說起來,倒顯得他沒度量似的。皇上尴尬的同時又有些惱火,“這個張澤軒是怎麽回事?如何朕都沒批,他就自行回去丁憂去了?”他心裏還有沒有他這個皇上?

李钰低頭嘴角輕勾,帶着些嘲諷,嘴裏吐出來的話卻依然恭敬十足,“之前張大人祖母病危,張大人就已經遞交了折子,這次也是因為聖上遲遲未給吏部那邊批示,所以吏部那邊吏部尚書薛大人才自作主張按照正常流程準了張大人的丁憂申請……”

也就是說,張澤軒的丁憂從流程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皇上氣怒的瞪了李钰一眼,甩袖走了。

*時光荏苒,大半年時間轉眼過去。

張澤軒在福山縣的日子平靜溫馨,并無多少波瀾,京城那邊卻是已經幾度風起雲湧。

不知道是不是去年秋獵耗損了皇上太多生機、心神,自秋獵以後,皇上的精神就不怎麽好了,經常大病小病不斷。

如此情勢下,即便皇上再不願意,一直回避的儲君問題,也還是被衆大臣推上了朝堂。且随着時日越久,皇上病的頻率越來越高,立儲的呼聲就越來越高。

皇上估摸着也是知道沒法再逃避了吧,幾番斟酌後,還是把占有年齡優勢又名聲不錯的二皇子推了出來。

只是,皇上的那些兒子,尤其是之前就表露出很大野心,并付出了那麽多的四皇子豈會甘心就這麽認輸?自然是想盡一切辦法想把二皇子拉下馬,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于是,二皇子被立儲不過半月,二皇子之前結黨營私、賣官鬻爵的‘證據’就擺在了皇上的禦案上,這中間竟然還包括二皇子收買、拉攏張澤軒的一些‘證據’。

“老二,這些證據,你可認?”

“‘證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孤沒做過,自然不會認。父皇不會因為這個就真的相信兒臣‘結黨營私,賣官鬻爵’吧?不說其他人,只說張澤軒張大人,張大人是承乾元年的進士,父皇十多年倚重的心腹重臣,這麽多年為我大周做的貢獻,天下人都有目共睹。

張大人的性子,大家也都是清楚的,再是光明磊落、忠心重信不過,豈是那等結黨營私之人?這份所謂的‘證據’就只因為秋獵時,張大人在林子裏迷路不幸跟兒臣撞到了一起,并僥幸救了兒臣一回,就誣陷光風霁月的張大人結黨營私,簡直荒謬至極……兒臣,在秋獵之前,可是見話都沒怎麽跟張大人說過,這都能編排的出來……

至于賣官,兒臣哪來的官賣,有那官兒臣還不如叫自己人頂上呢,何必去賣?兒臣又不缺銀子使。”他手裏可是有好幾個理財能手,就算比不上張澤軒‘點石成金’,卻也能日入鬥金。他想要銀子讓人去賺就是了,還需要賣官?

看二皇子神情不似作僞,皇上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的過去了。

半月後,二皇子府上突然走水,二皇子險些命喪大火,府裏沒了一個侍妾,傷了一個小主子。

又一個月,四皇子上朝的路上,駕車的馬匹突然發狂……四皇子半途棄車躍下,摔斷了一條腿,才勉強保住小命。

……

二皇子、四皇子之間你來我往,争鬥一直持續到七月裏。

直到聖上在宮裏突然吐血昏迷……

詳情,遠在福山縣的張澤軒并不清楚,等他得到消息,皇上已經殡天了。

“你,也別太難過了……”

收到聖上殡天的消息,張澤軒一個人在窗前直勾勾盯着那顆他今年才親手種下去的石榴苗很久。

別人都以為他傷心難過,想方設法的安慰他。只他自己心裏清楚其實并沒有。只是畢竟十多年君臣,弄成最後這樣,有些感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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