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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禮物

秦千珩眸光一閃,顯然對她的提問很是吃驚,自從遇見她起,便能感覺到她一直刻意的疏離,她不是一直都想和自己撇清關系嗎,怎麽如今......可是,顯然他對這個提議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心動。

朋友?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可謂既熟悉又陌生,因為他,似乎并沒有什麽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吧,就算是苻登和尉遲景,自己深藏的秘密也終究沒有吐露分毫。

沐洛見秦千珩仍是目視前方,仿佛對這個提議不以為意,正打算說算了的時候,卻聽那人幽幽道:“為何?”

“一則沐洛覺得王爺這個人人品還行,值得相交,二來,請恕沐洛之言,沐洛需要尋找靠山,畢竟以後會和皇族有所牽扯。但沐洛并不想投靠誰,為誰賣命,所以,朋友實為最好。”沐洛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既然注定是無法獨善其身,只能如此了,而且,假如以後想要造福社會,做一番事業,有這麽個人物相助也算如虎添翼了,盡管沒有他的幫助她也照樣能行。

秦千珩站定,隔着雨幕深深地望着她,心裏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什麽叫人品還行?他淡笑道:“你倒是實在,可以,沐洛,不過做本王的朋友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說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本以為王爺不會答應呢,畢竟我可是一無所有。”沐洛粲然一笑,回首看向天際道:“我啊,可能已經習慣了不輕松的生活了呢,王爺無須擔憂。既是朋友,那王爺以後就叫我徐洛之吧,這是我的本名。”

不管秦千珩抱以什麽心态答應自己,對她來說,并不重要,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完全相信過一個人,不管是以前還是未來,對她來說,這便是最好的保護。

秦千珩見她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真切,不禁怔住了,心裏似有暖陽照耀,看着她又顯現出那種神情,知她必然受過諸多苦楚,聽到最後,皺眉道:“徐洛之?”

“王爺不必驚訝,以後你自會知曉原因。”當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沐洛低頭想着,她的秘密,終其一生也不會有人知曉,幾縷發絲順着肩頭滑落,擋住了沐洛的眼眸,也擋住了她的心事。

秦千珩知她有秘密,便不再追問,這樣對他來說已經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那你還要住在那破敗之處嗎?”秦千珩意有所指,沐洛當然明了。

“半月之後太皇太後壽宴,一切自會水到渠成。”沐洛迷之微笑了一下。

秦千珩挑眉,沐洛見之淡笑不語,他只得作罷。突然,沐洛擡起頭說道:“你可以賜我免于行跪拜之禮的權利嗎?”

秦千珩反問道:“你以前見我時,行過禮嗎?”這女子,真是讓他哭笑不得。說她不懂禮數,以她之才能本事,怎可能不會,自己知她行事特殊不同于常人,也并未有過責難。

“我是說對所有達官貴人,包括皇帝。”身為未來人,她管不到別人如何遵守這個世界的三跪九叩之禮,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秦千珩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遞給她,“拿着它,衆人見它如見本王。”

沐洛接過,細細端詳,此玉做工不凡,上面雕刻景物不似一般,說不上是什麽,好像是一片汪洋大海,反面竟刻着他的名字,沐洛擡頭問道:“這對你沒有特殊意義嗎,如果有的話,你還是換別的吧。”

“沒什麽特殊的,只是我自己閑時刻的一塊罷了,你且收下,就當是作為朋友之禮。”秦千珩一愣,搖了搖頭。

“好。不過,我并沒有準備禮物,先欠着你吧。”沐洛将玉佩小心收起,聳肩道。

秦千珩哈哈大笑,“好,別忘了欠我的禮物。”他本就生的極為俊美,平時不茍言笑,如今開懷一笑,更顯豐神俊朗。

沐洛輕哼一聲,先行一步向前走去,“知道了,快走吧。”

秦千珩低低地笑着,快步跟上她。細雨飄飄,燈火搖曳,雨下的愈發輕柔,秦千珩後知後覺地想着,自從遇見她,自己似乎把二十幾年的“笑”都笑了出來。與她待在一起,就像自己的靈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沒有任何的阻礙。

他從來都沒恨過命運的不公,就算母親去世,自己承受了二十幾年病痛的折磨他也從沒怨過,可是如今,他竟感到心隐隐在滴血,仿佛身在地獄卻終究無法抓住那最後一絲給予他溫暖的陽光。

他和她能成為朋友,這對他,算不算上天給予他最後也是唯一的禮物了?秦千珩暗自壓下矛盾而又複雜的心緒,亦追随着沐洛的目光,看向漆黑的天際。

兩人愈走愈遠,漸漸消失在雨幕之中。

......

夜間裏,雨依舊淅淅瀝瀝地落着,昔日輝煌熱鬧非凡,門庭若市的常平殿裏,如今卻是卻是蕭瑟非常,間或傳來一兩只蟲鳴,更顯幽靜。大殿外,一身穿宮裝的女子打着傘正沿着小道快步向常平殿駛來。

“吱呀”大門被緩緩推開,殿內空無一人,仿佛早已習慣了似的,女子将傘收好放于門後,輕腳走進內室,脫去外衣,只着中衣坐于梳妝臺前,打開左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圓形瓷瓶,蘸一點藥水塗于臉部,片刻後,一張人皮面具便一揭而下,面對着銅鏡中傾國傾城,勝似仙子的容貌,女子得意一笑。

這,便是宋國亡國公主趙沛靈,現大秦宮宮女玲珮。

她去掉頭上發飾,将長發從一側攬于胸前,對着鏡子靜靜地梳着,腦海裏又浮現出剛剛見到的那人。

那年,她十三歲,她和自己的貼身宮女偷偷跑出城外山間游玩,因不想被人發現,便往人煙稀少之處行進。那并不是她第一次偷偷溜出宮去,一路上溪澗瀑布,飛禽走獸,因為自己有武加身,所以并不覺得危險與害怕,只叫她覺得異常興奮。

行至一片竹林前,清風拂過,竹葉随風而舞,沙沙作響,遠處悠悠揚揚似有蕭聲傳播開來,她獨自一人循着那蕭聲而去。她身為公主,自幼琴棋書畫皆習,她自認為聽得蕭聲無數,或婉轉低回,或哀傷感懷,從未知曉原來蕭聲也可奏地那般豪氣沖天,以勢如破竹之勢撲面而來,讓人聞之戰栗。

蕭聲越來越急,她亦是提裙快步如飛,至竹林深處,只見一紫衣男子伫立在翠竹之上,雙眸微閉,正手持玉蕭而奏,她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心跳異常,面若桃花。男子一曲終了,低頭向她看來,還不等她說什麽,男子便乘風歸去,自那時起,她便陷入一個不可名狀的夢中,再也無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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