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玉蘭香
“鄧公公,麻煩通傳一聲,就說洛之來為皇上檢查身體。”徐洛之心底暗嘆,摒去那點點萦繞于心間的思緒,亦是笑意凜然地向站于門前的鄧英說道。
“皇上正在午睡呢,奴才進去瞧瞧,看皇上醒了沒,您稍後片刻。”語罷,便作勢要前去探看。
徐洛之擡手将其止住,淡淡道:“無妨,皇上睡着了更好。”她既然要給小皇帝抽血驗血型,自然是不知道的情況下疼痛會小些。
鄧英面露難色,“這......”
“放心,皇上不會怪你的。”徐洛之攬了攬手中的盒子溫聲道。
“那好吧,徐神醫請進。”鄧英微微側身,擡步向前為其帶路。
床上的秦子羲只着黃色中衣躺在床上,窗子開着,窗外柔和的陽光灑落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平添了幾許淡淡的暖意,他靈秀十足的小臉上在睡夢中依舊帶着淺淺的笑意,仿佛夢到了什麽趣事樂事一般。
徐洛之一進門便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溫然的畫面,心中莫名一柔,眸中閃過幾抹疼惜,小小的十歲孩童從小便要忍受着病痛與肩負天下蒼生的責任,委實不易,但願病好後的他能夠亦如夢中一般時時恬然自若。
她在床邊坐下,打開手中的盒子,拿出針具,執起秦子羲的一條胳膊,為其消毒後,找到血管抽出少許血液,然後為其止血。
許是疼痛的緣故,秦子羲緩緩睜開了雙眼,入眼便看到洛之坐在床邊執着他的胳膊,他揚起小臉粲然一笑,聲音略帶沙啞道:“徐姐姐,你怎麽在這?朕剛剛在夢中還夢到你了呢,果然美夢成真了嗎?”
“哦?皇上竟然會夢到我?”徐洛之倒是頗為詫異。
“嗯,我夢到徐姐姐你是普度衆生的下凡仙女。”秦子羲忽閃着大眼睛一字一句道。
徐洛之不由失笑,仙女?虧他想的出來,她充其量只不過是來自異世的一縷魂魄罷了。
“好了皇上,別亂想了,我剛剛給你抽了血,你快好好躺着吧。”徐洛之淡笑道。
秦子羲擡起胳膊看了看針眼,眼中忽然流露出如深淵般的痛色,“徐姐姐,你說,朕的病明日就徹底好了嗎?真是難以置信,太醫都說朕活不過二十,朕自出生起便處處受宮人的肆意折磨,活得很壓抑,了無生趣,若不是當初皇叔在寒潭裏救下朕,朕早就死了,。”
一旁靜立的太監鄧英聽言,語氣哽咽道:“皇上快別傷心了,都過去了,您保重龍體要緊啊!”
徐洛之不知他幼時經歷過什麽,不過聽起來卻是九死一生,想來也是,自古封建社會的深宮不都是龌龊不堪的嗎?
徐洛之将手中盒子放于一邊,想伸手将其扶起,鄧英急忙上前幫忙,“皇上怎麽和我說起這些,我只不過和皇上有兩面之緣罷了。”
秦子羲靠在床榻上,笑眯眯道:“朕也不知為何,就覺得徐姐姐和所有女子都不同,就是想和你親近。”
徐洛之淡笑不語,也罷,既然這孩子命苦,自己開導開導他亦無不可。她微微側身,指向窗外道:“皇上看到那一片白玉蘭了嗎?”
秦子羲歪着小腦袋向外看去,只見朵朵白玉蘭花潔白如雪,神采奕奕,陣陣幽香随着微風飄進室內,真是可愛非常,他望向洛之點了點頭。
“那白玉蘭花是剛毅堅韌的花,其花蕾在冷冽的寒風中卻仍然屹立不倒,經過整冬的沉默,不待葉發,便于早春傲然開放。
你看,那一朵朵傲立枝頭的白玉蘭翹首怒放,迎風搖曳,盡管遭受過料峭的寒冬,風沙的摧殘,現在不照樣以高雅的姿态亭亭玉立于枝頭嗎?。”
秦子羲聽着耳畔清冷的話語,出神的望着那袅娜綻放的白玉蘭花,若有所思。
“所以說,人生在世苦難十之八九,而我們必須學會利用這些磨難,使自己變得愈加強大,皇上你的寒冬将要過去,今後你的人生便會如那潔白的玉蘭花般璀璨。”徐洛之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柔聲道。
雖然眼前的他年紀尚小,但是身為皇室的孩子大多都是心智早熟,所以徐洛之并不擔心他會聽不懂。
秦子羲的心仿佛被什麽撞擊了一下,又仿佛有什麽奔湧而出,久久不能平靜,而眼中的眸光愈發堅定起來。
“說得好。”房門緩緩開啓,身穿紫色鳶尾錦袍,俊美無俦的秦千珩探步而進。
“徐小姐一番見解果然別具一格,發人深省,獨具匠心。”秦千珩邊說便信步走近。
“嗯,皇叔說的對極了,徐姐姐,連花尚能如此,朕身為有血有肉的人,自然要更加勇敢才是。”他緊緊握住拳頭,喃喃道。
徐洛之從床邊站起,看向秦千珩道:“王爺謬贊了。”
複又立于榻邊笑着看向秦子羲道:“皇上想開就好,切莫再悲觀了,無論怎樣都是一天,何苦整日自怨自艾,人要為信念而生,洛之已為皇上檢查完身體,就先告退了。”
秦子羲見徐洛之要走,急忙道:“徐姐姐怎麽這麽快就要走,朕還想再和你多說會兒話呢。”
“皇上還是躺在床上好好保存體力吧,你一日不能進食,費多了力氣可是要挨餓難受的,等到術後洛之再陪皇上聊天吧。”徐洛之攏了攏風衣,淡淡道。
“那好吧。”秦子羲轉眸看向一旁的秦千珩,問道:“皇叔有什麽事嗎?”
秦千珩劍眉微挑,語氣凜然道:“臣來看看皇上氣色如何,既然皇上一切安好,那臣就不打擾皇上休息了。”
“那好,你們回去吧,朕好好休息。”秦子羲頗為失望道,自己還是養着身子吧,不要讓他們為自己擔憂操勞了,遂動了動身子便躺下了。
徐洛之和秦千珩互相望了一眼,齊齊向外走去。
既出房門,秦千珩望了望庭院裏的大片白玉蘭花,眸光微閃,複又對一旁的淡然冷清的女子道:“你喜歡玉蘭?”
徐洛之神情一愣,顯然沒料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這件事,自出門後,她其實便有意不去看那多多白玉蘭,她不想想起那些早已流逝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