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手術(下)
“首先進行手部消毒,每個人在各自的盆中将自己的雙手用裏面的液體洗淨,擦幹,然後拿起旁邊的碘酊棉球擦拭指甲關節處,最後帶上各自的手套。”徐洛之當先走向屋子一旁一字擺開的放于木架之上的水盆,逐步向其示範。
其他四人聽言皆紛紛上前效仿。
看着盆裏淡藍色的液體,出于大夫的敏銳,尉遲景并沒有立即将手伸進去,而是略微用食指沾了一點放在鼻間嗅了嗅,随即瞳孔縮了縮,“洛之,這是什麽東西啊?怎麽有種怪怪的味道。”
徐洛之戴上手套,擡眸看向他,“我不是說是消毒用的嗎?只用清水洗看着很幹淨,實則還是滿手細菌,那樣的情況下怎麽解剖病人,你想讓病人感染嗎?至于味道——”
徐洛之頓了頓,悠然道:“又不是塗在身上的香脂,要那麽香幹嘛,好用就行。”
徐洛之轉身一邊走向手術臺一邊繼續道:“還有,接下來我不希望聽到有疑問,提問之類的話語,一切必須按照我說的去做,有疑問結束之後再說。”
尉遲景一陣語噎,他不過是好奇問了一句,竟然招致了嫌棄。
秦千珩警告地瞥了尉遲景一眼,緊了緊衣袖擡步走向手術臺。
尉遲景向秦千珩的背影瞪了一眼,真是的,怎麽人人都不正眼看他,他可是堂堂的醫仙啊,尉遲景心裏吐血三尺,算了,誰讓自己沒這本事呢,他忍了,遂亦攥緊拳頭跟上。
身後的秦一面無表情的看向尉遲景,心下暗嘆,就這活寶事最多。
徐洛之調好夜明珠以及鏡子的位置,使其光芒經過反射集中于秦子羲心髒處,然後為其手術部位進行消毒,并蓋好創布,用巾鉗固定。
“七號手術刀。”徐洛之手心向上,拇指外展,其餘四指并攏伸直,頭也不擡道。
負責傳遞器具的秦千珩聽言立刻遞上,徐洛之接過後從容在小皇帝心髒處一劃,頓時皮開肉綻。
看到那些個血肉模糊,內髒外翻的驚悚場面,就連秦一這種上過殺場,見過無數死人的鐵血漢子也有些難以承受,再看看徐洛之,表情可謂要多淡定有多淡定。
苻登心裏也是一陣陣發毛,臉上的表情與他平時的仙風道骨極不相符。
尉遲景雖為大夫,可是這般将活人解剖之境卻也是第一次見,放佛在眼前少女的眼中,整個內髒解剖是在雕刻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佳作。
秦千珩一直在一旁為徐洛之遞送手術器具,看着十幾種器具被那雙纖手游刃有餘的舞動于一個小小的心髒間,眼中眸光愈來愈亮,他按照洛之教他的方法及時的遞上正确的工具,兩人配合倒是十分默契。
因着尉遲景是大夫,洛之便将期間止血、輸血等其他細小工序交于他,苻登和秦一則協助他進行工作。所幸幾人皆是領悟力超凡之人,于是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人體內部結構,同時也是頭一次發現原來人體內含有如此多精密複雜的物件,更加體會到這手術過程的萬分不易。
整個手術過程簡直比刺繡還要精細,只見洛之一分一毫小心翼翼地下刀,往前推進,其驚險難以言喻。
雖然四人名為助手,實則大部分能做的工作洛之皆一力承擔,畢竟這些事他們都是第一次做,而自己卻早已爛熟于心。
前期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徐洛之長舒一口氣,随即放下用于夾持神經,血管等精細組的尖頭平鑷,兩手交握活動一番,剛剛她仔細檢查了小皇帝的心髒膜瓣處,發現情況比她想想的要好很多,看來平時秦千珩為這小皇帝着實費力不少。
秦千珩接過長鑷,發現洛之轉眸看了他一眼,不由挑眉疑惑。
徐洛之卻早已轉頭繼續俯身看向髒處,低聲道:“培養液。”
眼下的狀況之輕雖然讓洛之頗為意外,但幸虧她術前就已考慮到各種情況,所以她便随即斷定只需要通過已培養液一步步修複即可。
秦千珩不做他想,看到盒子裏标簽之上的針狀物,便利落的遞上。
手術一直從巳時持續到戌時,五個多時辰的術程,徐洛之一直不停地忙碌着,每當培養液在心髒處慢慢滲透完畢時,徐洛之便迅速跟上,如此循環往複了不知多少次,期間更要目不轉睛地密切注意着心髒之處修複的狀況。
她就那樣手上維持着機械的動作,而雙腿筆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因為嚴謹認真的模樣顯得愈發光彩奪目,整個過程不見一絲慌亂。
五個時辰下來,雖是四月天,尉遲景卻已是汗流浃背,雙手亦是有些打顫,畢竟自己以前從未進行過如此精細而又高強度的任務,以往也只是在研究藥物時才會超長時間的專注,可畢竟沒有現下如此費事。看着徐洛之依舊氣息平穩地進行着翻查修複心髒,心下頓時敬佩不已,于是暗暗咬牙堅持着。
整個手術臺前除了洛之不時地吐出器具名稱的清冷之音,整個過程鴉雀無聲。
“直血管鉗。”
“無損傷縫針。”
最後一針落下,整個手術大功告成,徐洛之一把摘下面罩,擡頭看向窗外,發覺已至深夜,檐下蟲鳴不絕,顯得夜分外靜谧。
她擡眸看向四人,發現他們竟然皆凝神注目着自己,徐洛之眨眨眼,一臉不解。
“太精彩了。”苻登伸手拍了拍稱贊道。
徐洛之笑笑不做聲,她現在并沒有心思想太多,手術的過程全身貫注,感覺不到累,一結束便發覺全身酸疼,眼睛也是幹澀不已,下半肢早已麻木,一動都不能動。
她擺了擺手,輕聲道:“你們都出去歇着吧,我還要在這守着,接下來這一夜是關鍵時期,必須确保萬無一失。”
“可是徐小姐你都這麽勞累辛苦了,要不還是屬下留下來守着吧,各位回去休息。”秦一急忙道。
徐洛之搖了搖頭,一手撐着床邊,淡淡道:“你們在這都無用,反而打擾病人,快回去休息,明日早晨尉遲大夫你來替我。”
她試圖活動一下自己的雙腿,發現依舊半分知覺也無,不禁有些深深的無力。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真是相當不好,有多少年再沒有經歷過這種無力感了。
“你們都回去歇着,本王留在這裏。”一直伫立在洛之身旁的秦千珩語音清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