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沐文傑的險惡
天京城外一座樣式古樸的民宅書房裏,突地傳出一陣稀裏嘩啦瓷器墜地的聲音。
“豈有此理,秦千珩那厮擺明了和老夫過不去。”沐文傑氣呼呼地坐在主座之上,下首站着禦史公範彰,入眼之處是滿地的狼藉。
“老師息怒,攝政王并沒有直接表明不讓學生擔任左相一職,只是說先讓學生再磨砺幾年,左不過是再等等罷了。”範彰走上前,重新從一旁拿出一個茶杯,執起茶壺為其添滿。
“老夫只是覺得可惜罷了,你是老夫最得意的門生,又有諸位朝中大臣的一致舉薦,原本接替老夫的位置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可是沒成想卻還是人算不如天算,唉,說來,還是老夫連累了你。”沐文傑嘆息道,本以為左相能夠有自己人擔當,這樣自己就算退下來也幾乎沒什麽太大的影響,誰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地步。
“老師這是說的哪裏話,本就是學生資歷尚淺,您不必太過憂心,學生以後會更加奮發圖強的,還得仰仗老師多多指點才是。”範彰安慰沐文傑道,其實他心裏也沒底,瞧攝政王的态度,他也有些吃不準。
沐文傑擡頭看向面前清俊有禮的年輕人,心裏感到好受許多,遂一臉欣慰道:“老夫沒有兒子,一直把你當做親生兒子栽培,你且先安心回去,老夫一定會盡全力助你。”
“老師大恩,學生沒齒難忘。”範彰聞言一臉激動,急忙跪地叩頭行大禮。
“起來,起來,對了,今日在朝堂之上,梁王可有為你出面?”沐文傑正了正身挑眉問道。
“不曾。”範彰搖了搖頭。
“嗯,沒事了,你先回去吧。”沐文傑臉上擠出幾抹笑容,揮揮手說道。
“老師多多保重,學生告退。”範彰緩緩退出書房,待到轉身的一剎那,臉上閃過幾許莫名的嘲弄。
唉,這下可怎麽辦才好,原本盼着自己的女兒能夠一朝進宮,可是現如今這個情況卻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了,珠兒又明确地拒絕了梁王,瞧梁王今天在朝堂上的架勢,擺明了是心有所怨。
想到這裏,沐文傑又是一陣頭疼,心中對徐洛之的怨恨更濃,都是那個逆女,要不是她,自己的國丈夢,仕途夢都不會化為灰燼,他真是想不明白,明明都被扔在後院了圈禁起來的将死之人,怎麽會折騰着活了下來,還活得如此才絕驚豔,當初,就應該親自早早地将其弄死,也就省下這諸多麻煩了。
他把一切都交給自己的夫人曹氏,讓她暗中尋機會無聲無息地處理幹淨,可是她是怎麽做的,竟然讓那個餘孽活得這麽大。
想到此處,沐文傑心中火氣更大,擡步就向廂房走去,因為忙于處理各種事務,自從搬來這民宅他就一直住在書房,還不曾見過曹氏。
只是,剛一進院落,便聽見萋萋然的嗚咽聲,不用想,肯定是曹氏在抹眼淚了,沐文傑心中一陣煩悶。
“哼,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沐文傑一腳踹開房門,果然見曹婉真正坐在矮榻上掩面低泣。
曹婉真一見是沐文傑進來,瞬間哭地更大聲了,“都怪你,當初惹出的風流債,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當年發生那件事,她就被天京城內的人們暗下裏指指點點,所有的高門貴婦們雖然表面上對當年之事沒有說什麽,可是暗地裏都變着法地笑話她,可是,為了不讓別人繼續看熱鬧,她咬牙挺過來了,愣是把相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随着時間的推移,人們也漸漸淡忘了此事。
現如今呢,終究一切都成為泡沫,化為烏有。
“你還怪我,當初要不是你善妒而因一件小事鬧得不可開交,能讓他人抓住我的把柄,生出後面的事嗎?”
沐文傑氣極道。
“我鬧,是誰嘴上說今生只愛我一個,背後卻在我懷孕期間強上婢女的?你讓我如何自處,你考慮過我的感受了嗎?怎麽,當初你想納她為妾,沐文傑,你想的倒美。”曹婉真歇斯底裏道。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況且,這麽多年來,你見我納過妾嗎?再說,事後明明都交由你處理了,你處理的結果呢?就是任那孽障長大,毀家滅祖嗎?”沐文傑直接挑明道。
曹婉真頓時一怔,她現在十分後悔當初沒有直接暗中弄死那一對小賤人,本來想讓她們在後院受盡折磨慢慢死去,以解她這麽多年一直遭受的屈辱,卻沒想,到有李嬷嬷那個老賤人暗中照拂她們。
“我,我怎能讓她們那般輕易的死去,豈不是太便宜她們了!”曹氏咬牙切齒道。
“愚蠢,真是婦人之見,害死人啊。”沐文傑頓時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想想自己這一生,原本只是一介書生,好不容易憑借自己的手段娶到曹婉真成為左老将軍曹靖賢的女婿,進而得到推舉爬到左相的職位上,十幾年來一直小心謹慎,幾乎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而所有的失誤全都和沐洛他們母女有關,還是面前自己的枕邊人導致的,這讓他如何受得了。
曹氏還是第一次見沐文傑如此悲痛,這是她第一眼見到就愛上的男人啊,如今竟潦倒成這般模樣?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
“老爺,你別這樣,是妾身剛剛失言了,可是我這麽做是因為愛你呀!”曹氏一把抱住沐文傑,痛心疾首道。
愛?要之何用?看着眼前這張已經人老珠黃的臉,沐文傑早就沒了年輕時的愛慕與激情,他只是看上了她背後的家室背景而已,他要的只有權勢。雖然曹氏善妒不許自己納妾,可是卻擋不住自己在外尋歡,之所以容忍她不過是看在夫妻情面上罷了。
“好了,既然事情已将鑄成,抱怨也無用,去寫信,讓岳父大人出面促成珠兒和秦邱的婚事。”沐文傑不愧為官十幾載,慢慢收斂好情緒,提出正事,低頭向懷中的曹氏溫聲道。
“不,我不嫁。”門口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