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無盡深淵
冥界地域廣袤,除了中心地帶,其他地方少有人人煙。偶爾可見巡邏的冥兵,越靠近邊緣地帶,冥兵也越少。
衛瞳看到冥兵,一般都是遠遠地繞開,憑幾人的實力,又有幽冥珠的遮掩,繞開冥兵,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去往無盡深淵的路途十分遙遠,就算馬不停蹄,也要感半月的路程。衛瞳有時禦劍而行,有時讓靈枭,或者赤翎代步,總之保持一定的戰鬥力,免得遭遇什麽奇怪的東西。
說到赤翎,衛瞳是第一次看它變幻原形,是一只屋宇大小的火鳳,烈焰般的色彩,流光般的眼眸,漂亮又淩厲得緊。
她和靈枭坐在它的背上,綽綽有餘。飛行速度,不亞于她的飛劍,比起靈枭,确實快多了。基于禽鳥的本能,幾乎不耗費什麽法力,只是體力上的消耗。
半月之後,三人來到了無盡深淵的邊緣。
衛瞳站在一片灰色地帶,往後看,是正常的冥界地帶,光線昏暗,好歹能夠視物,往前看,隐約可見嶙峋的怪石,再往遠些,卻是一片黑暗,什麽具體的東西,都看不見了。
衛瞳不知道裏面有什麽危險,可以肯定的是,很難通過。
眼角瞥見靈枭和赤翎,衛瞳想了想道:“要不你們先進八卦空間?”
赤翎看着前方黑暗的空間,堅決地搖了搖頭。
靈枭也附和道:“我們還是跟在主人身邊比較好,要是遇到危險,也要幫助主人啊!你看前面那麽黑,一看就有鬼嘛,靈枭要貼身保護主人。”
衛瞳心裏一暖,倒也沒再拒絕他們的好意。
三人漸漸消失在黑暗裏……
四周黑漆漆的,寂靜如死,幾人緊貼着行走,一面觀察四周,以防什麽東西突然鑽出來。
只是,走了一段路,卻什麽也沒有發生,衛瞳有些納悶,卻不敢掉以輕心。
“小八,你說這無盡深淵的危險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你當心着點兒,左右不是什麽好應付的,小心——”
話音才落,便從黑暗中探出了幾只巨獸,像是好幾種野獸的結合,通體紫中帶青,眼大如銅鈴,形貌恐怖,兇惡無比,争先恐後地撲向三人。
這襲擊太過突然,竟讓衛瞳有些猝不及防,手上卻被爪子撓了一下,霎時間鮮血淋漓。
衛瞳慌忙喚出小衍罩,又使用了麒麟翼,低空飛行,躲避攻擊,一邊伺機攻擊。
這些妖獸外皮十分堅硬,錯骨真雷只能擊出一個大窟窿,烈焰掌也不能一擊燒穿它的皮膚。
衛瞳很郁悶,噼裏啪啦打了好一會兒,才把一直妖獸解決了。
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只,又有三只冒了出來。
衛瞳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想讓赤翎和靈枭來幫忙,卻見他們幾乎淹沒在了野獸群裏,看情況竟比自己更糟。
衛瞳暗自咬牙,一時間電閃雷鳴,火光湧動,打的如火如荼。
但是這些冥獸像是怎麽也殺不完似地,死了一批又來一批。
該死的人海戰術!
法力漸漸耗盡了,衛瞳漸覺體力不支,擡頭再看,卻發現,赤翎和靈枭不知道哪裏去了。觸目所及俺,一片噬人的漆黑。
“靈枭,赤翎——”
還未等到回答,便覺得腿上一痛,便覺一股大力将自己向下拉扯。
低頭一看,原來是她體力不支,飛的低了,一頭冥獸跳起來咬住了她的腳。
衛瞳卻無力再掙紮起來,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淹沒在妖獸群中,自己也在劇痛之中,失去了知覺。
是不是,要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衛瞳幽幽轉醒,觸目所及,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氣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視線一斜,點滴瓶高高地挂不鏽鋼架子上,透明的藥液順着輸液管緩緩流淌。
衛瞳擡起手,在手背上找到了輸液的終點,小巧而白嫩的手背,有點熟悉,有點兒陌生。因為她擡手的動作,血液從針管處回流,污染了部分的藥液。
衛瞳有一瞬間的當即,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這時,從門口處響起一個緊張的聲音,帶了點兒熟悉。
“瞳瞳,藥還沒輸完呢,怎麽能亂動,快放下!”
衛瞳循着聲音望去,就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飛快走了過來,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裏。
衛瞳看着這張臉,溫柔秀麗,布滿了擔憂,有一種讓人想哭的熟悉感。
“姐姐,爸爸說,等你好了,帶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玩兒。”
又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衛瞳偏過頭,便看見從女人身後轉出一個小男孩兒,三四歲的年紀,秀氣的眉毛,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張粉嘟嘟的小嘴,顯得粉嫩可愛極了。
此刻,小男孩兒将下巴擱在床沿,一雙黑眼珠既亟盼地看着她。
這個是……
深埋的記憶一點點浮出水面,衛瞳覺得自己的眼睛濕潤了。
小男孩兒看她哭了,一下子就緊張了,“姐姐怎麽哭了,是不是打針很疼啊,你不要怕,炀炀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說完,便将嘴湊到她插了針管的手背上,輕輕地吹着。
衛瞳看着,臉上的淚流的更兇了。
“炀炀乖,別吵姐姐!”女人将小男孩兒撥開了,伸手探了探衛瞳的額頭,又順勢擦了她臉上的淚水,臉上的溫柔都要化開水了,“瞳瞳,不哭了啊,打完針,媽媽帶你去買好吃的。”
衛瞳終于忍不住哽咽出聲,“媽媽——”
随着這一聲出口,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似乎在淡去,眼前的一切卻更加清晰了,女人溫柔的神情,小孩兒天真的小臉。
這是她的媽媽和弟弟啊!
看着自己嚴重縮水的小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
六歲,她還有一個幸福的家,一切噩夢都還沒有發生……
女人把她帶回了家,這是一個溫馨的小家庭,雖說不上大富大貴,卻是一應俱全。
女人在廚房裏忙活,衛炀拿出一堆玩具跟她一起玩,她坐在地毯上,手裏拿着一個毛絨玩具,幾乎是貪戀地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這時,門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面容俊朗,一身筆挺西裝襯得他身材修長,手裏拿着一個黑色公文包。
感受到她的視線,男人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換了鞋,走過來寵溺地揉了揉她頭上的碎發,“瞳瞳,感冒好了沒有?”
衛瞳還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小腦袋仰起的弧度讓人很擔心脖子會不會酸痛。
男人失笑,終于蹲下身來,有力的雙臂穿過她的肋下,将她整個兒人都抱了起來,親了親她的臉頰,“不難受了吧?有沒有想爸爸?”
想,怎能不想,這是她最渴望的親情,她最愛的親人哪!
明明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早該模糊的記憶,當這些容顏重新出現在面前,卻宛如昨日般清晰。
這麽想着,衛瞳綻開了一個笑臉,伸出手,抱緊了男人的脖子,将頭埋進對方的脖子裏,“想!”
正在玩耍的小男孩兒也放下手中的玩具,伸長了手臂,往男子身上爬,“炀炀也要抱抱,炀炀也要抱抱!”
男人就笑着蹲下來,一手一個,将兩人都抱起來了,一邊笑,一邊有些無奈地說道:“不知道是炀炀長胖了,還是瞳瞳長胖了,爸爸都有些抱不動了呢?”
“炀炀和姐姐都長胖了,因為我們昨天都吃了兩碗飯!”衛炀立刻答道,聲音脆生生的。
男人笑,語氣萬分寵溺,“那我們家養了兩只小豬啊!”
“那爸爸就是大豬豬!”炀炀忽然做了一個豬的鬼臉。
衛瞳在一旁看着,也逗得咯咯笑。
這時,女人端着菜從廚房裏走出來,嗔道:“還玩兒呢,吃飯了!阿銘,帶着孩子去洗手!”
衛瞳看看男人的臉,又看看女人的臉,只覺得自己淹沒在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裏……
日子一如既往地過,男人白天上班,女人則在家帶孩子,到了周末,男人和便帶着女人和孩子去外面游玩。
有一天,女人将兩個孩子帶到了一所幼兒園前,原來,暑期過去了,衛瞳即将迎來幼兒園的最後一個學期。衛瞳讀的是大班,衛炀讀的是小班。
女人在校門前将書包分別交給了兩個孩子,摸了摸衛瞳的頭,細心囑咐道:“瞳瞳,在學校裏要聽老師的話,知道嗎?”
衛瞳點了點頭,看着眼前的幼兒園,總覺得有點違和感。腦子裏有些東西慢慢淡去,被現今的一切所取代。
直到女人将衛瞳帶進一個班級,看着滿屋子同齡的小孩子正在玩具堆裏嬉戲,那種違和感更加強了,她覺得以自己的智商和記憶不應該再讀這個幼稚的課堂。
可是,望着女人離去的背影,她又心安了。
沒有興趣和一群熊孩子玩,衛瞳便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呆着。
只是,即使是這樣呆着,也是很無聊的。
不時有孩子邀她一起玩,有好些是男孩子。六歲的衛瞳,一張小臉長的還是很可愛的,穿着一身白色蓬裙裙,帶着一個蝴蝶結發箍,跟個小公主似地。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小孩子也不能幸免。
衛瞳一一拒絕了。
老師是個負責人的姑娘,見她不合群,便三兩步走了過來,一個勁兒問她怎麽不一起玩兒,跟對待自閉兒童似地,熱情過頭。
那白蓮花的笑容,讓衛瞳嘴角直抽,實在受不了了,納悶道:“我感冒了,嗓子不舒服,不想說話。”
老師關切地說道:“那就去看書吧!”
衛瞳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另一個角落裏有一個擺滿兒童讀物的書架,衛瞳怕這姑娘再羅嗦,只得挪着腳步走了過去。
書架上大多是帶插圖的繪本,衛瞳沒什麽興趣。令她驚訝的是,這裏這裏竟然還窩了一個小男孩兒,側對着她,低頭翻着繪本,一副專注的樣子。
看着別的孩子都玩成一片了,就他們這兩只不“合群”,衛瞳倒是難得來了興趣。
男孩看的很認真,連她走近了,蹲在他面前都沒發現。
衛瞳發現,他即使低着頭,側面的線條也出奇地流暢優美,陽光穿過窗棂,灑在他的頭發上,像是水銀瀑布一般,明明這樣安靜,卻給人一種鮮活的感覺。
除了家人以外,衛瞳第一次産生和一個人交談的*。
是的,除了父母和衛炀,雖然這裏的其他人都活潑亂跳,她卻總覺得違和,好像自己是被隔離出來,又似融入不進這個世界,更覺得這些人死氣沉沉,就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目,好似唯有眼前這個人,是鮮活的。
雖然,她只是看到他的腦勺。
“喂,你好!”衛瞳露出一個自認為友好的笑容,親切地打着招呼。
男孩兒手一抖,手間的書,掉落在地。
衛瞳伸手去撿,是一本手繪的安徒生童話。
“吶,給你!”擡頭還給男孩兒的時候,衛瞳望着對面那張臉,整個人都僵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