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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魏如塵

衛瞳看着萬松雪那雙漆黑冰冷的眼睛,裏面的仇恨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濃重了,心裏忽然就漫上了一種感覺,她和萬松雪,此生,怕是不死不休的命了。

她看着萬松雪憤怒不甘的眼神,那握住長劍的手抓的青筋突起,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萬松雪會不顧一切地反撲。

可奇跡的,萬松雪竟然慢慢消退了那股狠意,收起長劍,驟然離場。

萬松雪沒有回到場上的位置,而是徑直離開了比試場。

這樣一來,她雖然未發一言,也等于是認輸了。

場上這時反倒是寂靜下來了,大家似乎很難接受這個結果。

“好!”就聽得有人當先一喝,伴随着“啪啪”地掌聲。

此人嗓門極其洪亮,中氣十足,這一聲出來,竟有一種震場的效果。

衛瞳偏頭一看,就見陸星那高大的身形,站在一幹坐着的人中,分外明顯。

見她看過來,便露出一個陸星牌的标準笑容。

衛瞳沖他一笑,也飛身掠回了座位。

場上竟陸星這麽一帶,也陸續響起了掌聲,不一會兒,竟是掌聲如雷。

衛瞳的勝利似乎鼓勵了不少低修為的弟子,此戰一過,怕是有不少萬松雪的粉絲要倒戈衛瞳了。

衛瞳一回到座位,便對上了易寒的眼神,溫和,愉悅,贊賞,她甚至能從這些情緒中,分辨出絕大部分是因為自己,心裏震動的同時,更多的卻是凄哀無奈。

她寧可這個人對她絕情一些,也不要他因為愧疚而對自己一再溫柔忍讓。

她衛瞳是高傲的,不需要人憐憫。

“瞳兒,你讓我驕傲。”他微微笑道,語氣中是滿滿地肯定。

“是師父教導有方。”她客氣地回答,頗有幾分心不在焉。

見此,易寒眼中微微一黯,語氣依舊溫和,“你比試一場,也乏了,先回去休息吧!”他作為見證方,确是要留到最後的。

衛瞳确實也累了,與易寒告辭後,便離去了。

這邊天,萬松雪走後,燕知的神色一直很難看,一旁的青年遂開口道:“師祖,我看師妹好像受了傷,不如我去看看她?”

燕知皺眉喝道:“看什麽看,接下來你不要比試了?”

平日裏,他是很疼惜萬松雪的,今日見萬雪松受了傷,竟一點也不想管的樣子,更朝着自己最近親的另一個後裔徒子大發脾氣。

那青年的面色頓時有些難堪,卻默默閉了嘴端坐在原地,也不提走了。

不遠處的幾個長老瞧見這動靜,早有看不慣他的,這會兒還不吝啬地說着風涼話。

“燕知啊,怎麽說人家也是十星資質啊,你那徒兒畢竟只有九星,輸了也是很正常的嘛,何必朝弟子發火啊!”

燕知狠狠皺眉,不發一言。

“我就說這丫頭是棵好苗子,果然沒看錯啊,看來我廣成仙派第一天才的桂冠怕是要易主了。要說松雪那丫頭資質也是頂好的,這要是我教,方才定是可贏!”

這指桑罵槐,就是說燕知教的不好了!

燕知本就暴躁易怒,此時豁然站起身來,盯着先前那說話的老者道:“燕行你個老匹夫說夠了沒有!”

那叫燕行的長老也站起身來,怒道:“你罵誰老匹夫。”

身旁的弟子見兩人有掐架的趨勢,忙不疊勸阻燕行。

燕知身旁的青年也起身勸道:“師祖,您消消氣,這可是在場上呢,松雪已然輸了,難不成還要讓外人令看笑話不成?”

他的這位師尊最是要面子。

果真,燕知不再多說,只狠狠剜了燕行一眼,轉身,拂袖而去,連這未完的比賽,也不顧了。

徒留那青年站在原地,無奈地嘆了口氣,見一起同來的師兄弟們都望着自己,又微笑着安撫道:“師祖不在,還有我呢,你們且安心等着比賽吧!”

衛瞳離了場,正想趕回屋子休息,冷不防從身後追上來一個纖瘦的身影。

“小姐!”

衛瞳側便停下腳步,擡頭一看,是叢焉。

按年紀,她比他小,修為卻比他高。他自覺低她一等,不肯叫她師妹,衛瞳又不喜歡他叫她主人,他便随着俗世,喊她一聲小姐。就想稱呼赤翎為小公子那樣,衛瞳覺得不那麽難以接受,便也由着他去了。

他似乎是匆忙趕來,一張白皙的俏臉浸滿了汗漬,卻越發襯得他肌膚如玉,唇瓣帶笑,是止不住的歡欣喜悅。

見衛瞳看他,他忽然有些局促,略微低下眼眸,避開與她的對視,臉頰卻紅撲撲的,像擦了胭脂,很好看。

“我在臺下看你,你打的很漂亮,恭喜你,贏了比賽。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打敗萬松雪的。”說到最後,他豁然擡頭,那雙如珠如寶的眼眸因為某種情緒,顯得比以往更加閃耀動人,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崇拜。

有那麽一瞬間,衛瞳看着這個少年的眼睛,覺得他身心都是向着自己的。

哪怕,這是因崇拜而起。

衛瞳微微笑了,“很高興,我沒有辜負你的信任。”

叢焉看着她的笑容,眼裏卻忽然多了一絲羞赧,輕輕點點頭。叢焉正在熔煞的關鍵時期,便沒有參加比試。但他知道衛瞳要來,故而巴巴地跑來給她助威。雖然他站的很後,她也未必看得見他,他始終努力又認真地注視着她場上的一舉一動。

衛瞳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回去吧!”

叢焉便乖乖跟上她的腳步,忽然問道:“兩個月後,你是要去參加莽荒的試煉嗎?”

“是!”

聞言,叢焉便沉寂下來,衛瞳側眸看他的時候,總覺得他的神色有些落寞。

此次比試,雖說凝煞期以上的弟子都能參加,但真正有資格去莽荒的,卻是以金丹為底線。縱然叢焉真的參加了,也沒有資格莽荒試煉。

衛瞳還沒有忘記,上一次自己出門時,他期望的眼神。

這孩子,似乎很想跟着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者說,他很想跟自己并肩作戰?

想了想,衛瞳的道:“你就在我身邊,以後有的是機會。”

聞言,叢焉抑郁的臉色才好轉了一點兒,“我會努力修煉的,不會你小姐拖後腿。”

衛瞳微笑,“好啊!”

叢焉看着她的笑容,又微微地臉紅了。

從覺得衛瞳這次出關,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不,或者說,閉關之前就有些不一樣,不過那時候郁郁寡歡,讓人也跟着着急。出關之後,那些讓人浮躁的憂郁之氣卻沉澱為一種讓人心安的氣質,那是一種類似于經歷後成長的感覺。從少年期到青年期的銳變,或許帶了一些滄桑,卻使得她整個人更加內斂迷人了。至少,她微笑起來的樣子,溫和,包容,就像是寵溺放縱一樣,讓人臉紅心跳,禁不住沉淪。

夜晚,燈火昏暗的殿堂之內,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怒斥聲。

“松雪,你太讓我失望了。”

萬松雪低垂着頭,身側手掌緊握成全,忍受着師父的怒氣,本人卻是一言不發。

老者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啞巴了嗎?為什麽不說話。”

萬松雪抿了抿唇,眼中的陰郁再擡頭時消逝無蹤,只剩下憤然不甘,“若非那死丫頭臨場頓悟,哪能贏得了我。兩個月後,就是莽荒試煉,我一定為師父出這口惡氣。”

“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被人搶盡了風頭,這廣成仙派可還有你萬松雪的立足之地。”說罷,冷哼着甩袖而去。

萬松雪渾身一震,眼中的陰霾不知不覺便凝聚起來,隐隐透着一絲瘋狂的恨意。

一旁站立的青年,見她情緒不對,溫聲開口道:“松雪,師祖他正在氣頭上,說話未免重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萬松雪倏然擡頭,狠狠瞪住青年,似乎将滿腔的恨意都宣洩在眼前人身上,“魏如塵,少貓哭耗子假慈悲假慈悲,我在師父跟前失了寵,不正和你意麽?”

“松雪,你怎麽會這麽想?”青年眼裏閃過一絲難過。

萬松雪冷哼,面露嘲諷之色,“我要怎麽想?你資質與我相當,又是師父直系後裔,本該得到最好的照顧。卻因為救我,損了根骨,生生掉成八星資質,學什麽都落我一截兒。師父雖疼惜你,卻因一心想培養出一個天才弟子,而将最好的東西留給我,其次才是你。平心而論,你真的不恨我?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一看見你這張溫和的假面,一想到你心裏如何恨我,我就覺得惡心。我寧願你明着跟我作對,也不要因為鬥不過我,就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至少,還有點骨氣。”

魏如塵面色慘白,臉上卻浮出一絲苦笑,“松雪,我不知道你這麽多年是這樣看我。但是,我真的沒有恨過你。在我看來,用一星的資質去換我同門師妹的性命,我覺得很值得。若我真的耿耿于懷,我不會跟師祖說是我自己去招惹的那頭大妖怪,就是怕師祖遷怒于你。更何況,師祖早有心讓我們成就雙修之好,日後你我成為道侶,你好,便是我好,我又有什麽好計較的。”他言辭懇切,目光真摯,就差将心掏出來給她看了。

聞言,萬松雪的神情有些古怪,看了他一陣,忽然爆出一聲冷笑,斜眼看人的時候,神情是說不出的倨傲輕蔑,“魏如塵,你覺得,你有哪點兒配得上我?”

魏如塵一愣,似乎沒想過她會這麽說。

萬松雪走上前,伸出一指戳向他的胸口,她低他一個頭,神情卻好似站在雲端那般不可一世,嗓音如冰似雪般冷酷,“就憑你救過我的命麽?你可以不救,救了,我也不會感激你。我是九星資質,你是八星資質,我這輩子,注定要壓在你的頭上,你說,我又如何看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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