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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小八被困

若非小八這個名字叫出來實在太破壞他的形象,她不介意親昵一點,可惜她覺得這個名字配不上他,有些叫不出口,唯有叫穆公子。

小八薄唇輕勾,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這樣笑,肯定是心裏不爽,但是不熟悉他的人,只道他笑得漂亮溫和,這張臉,實在是很好做戲。

進屋後,小八坐在萬松雪的對面,兩人談了一會兒道,萬松雪越來越覺得小八博學,道緣深厚,這樣的人,放在修真界,定然會有大作為。雖然她已經改修魔了,還是打從心底佩服起這個人。

他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穆修靈,天下間長相相似的也不是沒有。但是她不止一次想,若是穆修靈活着,理應也是這般風姿,心裏越發傾慕。

從投靠涅太子開始,她便決定墜入魔道,身份已然暴露,本不該介意在修真界露臉,以魔修的身份展露人前。

偏偏在這個人面前,她苦苦隐藏自己的身份,生怕被他發現自己是個修魔者。以前,她總想找個機會廢掉體內的真氣,好徹底成為一個修魔者,如今卻是不止一次慶幸自己保留這這股真氣。如此,才能在這人面前僞裝成一個尋常的修道弟子。

這人在這城裏逗留了半月,說是等朋友,其間與她談道游玩,還一起收拾了附近一些害人的妖孽。明明自己也能收拾那些妖精,她卻心甘情願地藏在他的身後,享受着被他保護的感覺。而自己親自殺死了一只天魔,只為不讓他識破自己的身份。

她想,她是喜歡上這個人了。

從來沒有心儀過別的男子,不是她無心,而是她眼界太高,看不上旁人。如今這人,擁有讓她動心的資本。

只是不知他對自己的心意,想來也是只拿她當朋友吧!他一向彬彬有禮,她既喜歡他的君子風範,又希望他能主動一些。

最擔心的是,有朝一日,他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可會将自己視作敵手?敬而遠之,乃至于除之後快。

每每想起,與這人相處,甜蜜之中便帶了不安與煎熬。

忽聞對面之人嘆了口氣,“我只怕是要離開了!”

萬松雪一驚,“怎麽突然要離開?”

小八幽幽嘆了一口氣,憂慮地開口,“我待在這裏,本就是為了等我那朋友,可日前得到消息,我那朋友被天魔抓緊老巢了。”

萬松雪驚疑不定,“你那朋友怎會被天魔抓去?”

事實上,除卻見涅太子,她大多時候都不回天魔地宮。天魔內部行事詭秘,她除卻自己的任務,也不知道別個怎樣安排。但據她所知,天魔很少抓人回巢xue,除非是重要人士,否則,極易暴露大本營。

小八嘆了口氣,“我那朋友是某大門派的重要人士,手中掌握着道門機密,天魔抓他回去,怕是去嚴刑逼供了。”

聞言,萬松雪沉默,心下倒是信了幾分,“那你打算怎麽辦?”

小八淡淡道:“自然要去尋我那朋友。”

萬松雪瞪大了眼睛,“你要去天魔巢xue?”

小八反問,“不然怎救我那朋友?”

萬松雪滿不贊同,“可那等龍潭虎xue,你一個人去了,無異于羊入虎口。”

“還有阿泰,他自會陪我一起去。”

萬松雪想也不想就反駁,“兩個人也不行!”

小八斜眼看她,“加上你呢?”

萬松雪被那目光一勾,險些答應,頓了頓,低下頭小聲道:“我修為甚低,那能去那等地方,去了你也是給你們拖後腿。”

小八心道,我也本不指望你能光明正大地帶我們去,面上卻堆出一個溫和的淺笑,“我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我和阿泰去就可以了。我們明日就出發,今日我也是抱着跟你告別的心思,日後有緣再見。”

萬松雪聽他這般和顏悅色地道別,心裏卻很不是滋味,甚至害怕日後見不到這人了。

心裏在激烈地拉鋸着,萬松雪看着這人如玉般秀美溫和的面龐,忽然一咬牙道:“我有個朋友,能探知天魔巢xue,且有特殊法門潛入。你若信得過我,便便托了我那朋友,代你們探聽你那朋友的消息。”

小八心知她說的那朋友就是自己,卻故作驚訝道:“你那朋友是誰,可否帶我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萬松雪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小八這番話說出來,徹底打消了她的疑慮,“你們不能去,人多了反倒打草驚蛇,你若真的信我,就在這裏等我,等我得了消息,再來告訴你。若你那朋友不在天魔的巢xue,你能不闖那裏了麽?”

小八微笑,眼裏閃過一絲幽光,“我怎麽會不信任你呢!”

小八一回房間,徐泰便應了上來,“結果怎麽樣?”

他是知道小八今天要去和萬松雪攤牌的。

小八淡淡道:“她會親自回天魔巢xue替我們探聽消息。”

徐泰豎起一根大拇指,“真有你的。”

小八哼了一聲道:“別說風涼話了,還是想想怎麽不動聲色地潛入魔窟吧!”

……

借助丹藥和自身努力,衛瞳好不容易突破了返虛初期,便帶着靈枭去拿最後一樣神器。

已經拿到了三件神器,還帶着牛逼哄哄的神獸,衛瞳拿第四件神器簡直就是易如反掌。丹鼎門掌教在驗證了她的身份之後,很幹脆地将神器交出來了。也是天魔活動越加頻繁,丹鼎門以煉丹為主,修為本就不十分強悍,留着神器,怕日長夢多,若是落進天魔手中可就慘了,衛瞳來的正是時候。

拿到最後一件神器,衛瞳不免擔心起小八來了。

自己已經拿到了四件神器,小八怎麽還沒消息?誅魔劍就在廣成仙派,小八與那徐泰還是舊識,拿誅魔劍應當是最容易不過了,怎耗費了這麽久?難不成出了什麽變故?

衛瞳憂心,迫不及待的給他發送了消息。

“小八,拿到誅魔劍了嗎?”

金色字體在玉牌上一閃而逝,消息已然發送,那邊卻遲遲未回,正當她忍不住催促時,玉牌上浮上了熟悉的字跡。

“誅魔劍落入天魔手中,不過,我一定會幫你拿到。”

見此,衛瞳一顆心懸了起來,誅魔劍落入天魔手中哪是那麽好拿的?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那邊頓了一下,而後回道:“沒事,別擔心。”

衛瞳總覺得有些不安,“我去找你!”

那邊很快回了,“不必,人多反而壞事,你若是拿到其他四件神器,便去妖界找赤翎,他會指點你突破返虛後期,待我們集齊五件神器,再一舉助你合道,我會盡快回來的。”

衛瞳默然,良久,才寫了一個“好!”字,想想,又加了一句,“一切小心。”

小八看完最後一條訊息,便将玉牌收挂腰間,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腳下背面是冰涼堅硬的岩面,觸目所及,一片漆黑,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這裏,根本無法夜視,只是不用看,他知道他袍子上沾了不少的血跡,喉嚨裏湧起一陣腥甜,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無可置否,他受傷了,要放平常,這也不是特別嚴重,在現下就有些悲催了,因為,這裏是天魔巢xue。

他是怎麽到達這裏的呢?

自然是尾随萬松雪前來,在進入這裏之前,他就思考了好幾種可能性,當然了,最惡劣的也不過這一種,自投羅網。放以前,他肯定不會進這吃力不讨好的地兒,現在卻進來了,為了誅魔劍。幸好他将将徐泰留在外面,說的好聽是讓他在外接應,其實是不想團滅,連累好友。

這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氣都被純正的天魔氣腐蝕污染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循環體。源源不斷提供魔氣的,據說是他們的祖先千辛萬苦從魔界移植過來的天魔池,供應天魔門們生存修煉。

這裏的環境,最适合他們生存,天魔的力量在這裏達到鼎盛,這是他們的世界。而出去了,他們的力量只能發揮個七七八八,因為那是修真者的地盤,是适應修真者的生存環境。

反之,修真者到了這裏,修為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壓制。年複一年,天魔門對于修真界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适應,但是修真者卻很不能适應這裏的氣息,原本十成的修為,能發揮個六七成就不錯了。小八天賦異禀,也能發揮八成。雖如此,他早非仙尊之體,修為退至返虛後期,無法達到合道。

正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小八真是占足了劣勢。

至于他受傷的原因,普通的天魔,根本傷不了他,他是直接跟涅太子交了手。

主導這個循環體的樞紐是涅太子,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寸一土都逃不過涅的眼睛。

從他進來開始,涅太子應該就發現了他的行蹤。

他的靈氣再純正不過,而涅對于入侵者的氣息又是如此敏銳。

而後,就是一場你追我逐的游戲,到後面大打出手。

幸而,涅太子似乎在閉關,也許正到關鍵時期,他無法降臨本體,只有用元神與之交戰。

雖如此,處處受制的小八還是吃了不小的虧,身上的傷,就是涅太子的傑作。

那人将他困在這裏,便不再出手,他猜,涅太子是想等自己出關之後,親自收拾他。

至于找幫手,小八壓根就沒想過,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個天魔巢xue是個能移動的魔寶。這就是天魔巢xue難以覆滅的原因,也是他遍尋不着的原因。等他找來幫手,這群天魔早就搬家了,就算能找到這裏,誰又能說,不是來送死的?他不願讓衛瞳涉險。

不過,很奇怪,即便處在這這樣似乎是插翅難逃的險境,他居然一點也不擔心。

這源于他的心境,他想,即便是失憶了三千年,但是一些本質性的東西還是不會改變。

他不怕死,無所畏懼,越是處在糟糕的境地,他越能冷靜思考,從而走出一條活路。

不遠處忽然異動,小八眉頭一斂,渾身散發出一股懾人的殺氣,“誰!”

☆、穆修靈番外(一)

穆修靈不怕死,從他還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兒,處處受人壓迫欺淩的時候,他就有一股發狠的沖勁,堅毅果敢,視死如歸。

他從不去想明天會是怎樣,因為度不過今天,就沒有明日可言。

而真正到了明天,誰又能說,那個時候,就是你設想的明天呢?

所以,一切虛妄的未來,都抵不過正在面臨的現在。

生與死,不過是一種選擇,延續或者中斷。

衆人只見他光風霁月的一面,殊不知對于父母一片空白的他,就好像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在他還不知溫情為何物時,各種人間疾苦便席卷了他。

玄虛子後來說,這是命,天要磨砺你,無有疾苦,何來如今堅定之道心。出淤泥而不染,你注定有一番大作為。

當時他就爆了一句粗口,“狗屁!”

他出生便被自己的父母遺棄,還在襁褓中的時候,被一位寡居老人所收養。在他剛剛懂事的時候,那位老人不幸離世,不久後,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他唯一栖身的茅草屋也倒塌了,他流離失所,唯有去山神廟裏栖身。

村裏有不少好心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施舍給他,竟讓他跌跌撞撞地長到了五六歲。只不過,黑黑瘦瘦,看起來比同齡小孩兒還要小上許多。

不管大人們怎樣可憐他,小孩子們卻很排斥他這個異類,沒爹沒娘又沒家的孩子,似乎是一個很好欺淩的對象。

他從懵懵懂懂被人毆打,到後來不甘欺辱死命反撲,其間也不過是幾天的距離。

別的孩子們有家,怕父母責備,他沒有,沒有親人的關心,就沒有後顧之憂。

他那樣狠,那樣兇,把孩子們都打怕了。

他想,他似乎天生适合戰鬥,也特別能适應這個世界的競争法則。

他已然不記得那個被自己打掉了一顆門牙的孩子,以及另一個被他打破了頭的小孩,是什麽模樣,但是自那以後,別的小孩都不敢再找他的麻煩,只是,大人們看他的目光也沒那麽友善了。

但那又能怎麽樣呢,他才不稀罕那些人的施舍呢!

他得到的食物越來越少,後來只有去地裏面偷,但是地裏能吃的東西不多,尤其是冬天。生的東西吃多了也不好,會讓他很難受。

有一天,他看見一群孩子在欺負另一個小孩兒,那小孩兒他認識,父親早逝,母親獨自撫養他長大,長得比他胖多了,就是不合群,也比較懦弱,在村裏子屬于被欺負的類型。

他其實是很看不起那家夥的的,明明可以反抗,卻寧可抱着頭挨打。

但他最後還是出手了,倒不是想幫那小子,而是看不慣那群臭小孩逞威風。

但是這小子好像誤會了,又是感謝他,又說很佩服他,還想請他去他家裏做客。

他才不稀罕呢,但是這小子說他娘親做的飯很好吃,而他剛好餓了,就勉為其難地去他家蹭一頓飯好了。

對了,那個小孩說他叫徐泰,又問自己的名字,他說自己沒名字,不過收養他的老人是個外鄉人,姓穆,自己也就姓穆。

在他踏進那個小家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為這個平窮卻溫馨的小家所動容。

徐泰的娘親,是個很溫柔善良的女子,幾乎滿足了他對一個完美母親的所有幻象。

她不僅對徐泰好,也對自己好,明明只是來蹭飯的,卻不由得留戀起這份溫暖,忍不住一次次踏進這個家門。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說,反正是徐泰叫自己來作客的。

但是,自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讓別的孩子欺負過徐泰。

他會教徐泰打架,這些拳腳功夫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很聰明,有時候坐在山澗,能從流水,動物,乃至于植物的運動之中領會一些東西,轉化成拳腳功夫,特別實用,即便是被圍毆,也不會叫對方占了便宜。

徐泰很崇拜他,說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朋友嗎?那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感覺還不錯。

他以為,他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的,直到有一天,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老頭。

那個老頭,道袍飄飄,仙風道骨,乍一看,跟書裏的神仙似地,但當他看着自己滿眼放光,目瞪口呆的樣子,他腦海裏只有三個字:真難看!

當老頭死皮賴臉地要收自己為徒,說自己根骨奇跡,簡直是仙子奇葩,日後一定有大作為,還說他是某某大門派的掌教,把自己吹噓得多麽多麽厲害,跟了他之後又會有多麽大的好處之類的。

他腦海裏只有三個字:神經病!

那些神仙方術,誰也沒有見過,一定是騙人的吧!

而且,那些傳說中能翻江倒海,呼風喚雨的修士,怎麽會是這幅德行。

當時卻是不知,他的根骨實在是好的過分,才讓這個廣成仙派的老掌教激動得無以複加。

在心裏給這老頭打上了騙子的标簽,他對其置之不理。

這老頭見自己柴米不進,也是急了,竟當着他的面兒露了兩手,乖乖,原本的參天大樹竟被他發出的一束白光劈的轟然倒塌,而他自己,居然能禦劍而起,飛上高空。

那時候,他瞪大了眼睛,目中倒映的都是老頭舞弄飛劍的身影。

“怎麽樣?要不要拜老夫為師啊!”

當時,徐泰正好過來,看到這一幕,大呼活神仙。

聽活神仙要收小八為徒,徐泰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一個勁兒要他答應。

他恍然回神,強行抑制心中的激動,面上卻無甚表情,丢下一句“小蟲小計,江湖騙子。”便揚長而去。

徒留那老頭,在原地目瞪口呆。

空中傳來徐泰的小心翼翼的央求聲,“老神仙,你能不能收我為徒?”

“雖說你這小娃資質一般,不過,看到我準徒弟的份上,我就收下你了,前提是,他肯拜我為師。”

于是,那之後的幾天,徐泰一直勸說他拜那老者為師。

他心裏早已信了那道人,卻不想放低自己的架子,什麽東西,越難得到,才越加珍惜,這個道理,他還不甚明白的時候,就已經懂得運用。

最後,他還是跟那老頭走了,老頭高興得手舞足蹈,他那一把年紀,作那樣的動作,可真難看。

對了,這老頭叫做玄虛子,廣成仙派的掌教,他以後的師父。

他給他取名為穆修靈,不忘修道,具有靈慧之氣的意思。

他當時面無表情,心裏卻雀躍,從今以後,他也有名字了,這代表着一個新的開始。

玄虛子對他極好,不但收他作親傳弟子,連他的生活,都事無巨細地操持着。他想,凡間的親父對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而他也不負重望,一躍而成為廣成仙派年輕弟子中最傑出的弟子。

他素來不羁,尤其是對待身邊之人,不喜作那些表面功夫,平素一口一個老頭兒叫着,卻從未真正置師父的意見而不顧,他只是極有主見,喜歡按照自認為最有利的方法行事。但凡師父有所求,他總是不會叫他失望的。

再說徐泰,資質确實一般,有時候不是玄虛子不肯教,而是他教慣了聰明徒弟,受不了愚鈍的弟子。尤其是有他這個例子,凡事教一遍即會,還能舉一反三,就更受不了徐泰這個學兩三遍還不會的了。

穆修靈也總說徐泰愚鈍,但他卻會拿出最大的耐心,甚至抽出自己的修煉時間指導他修煉,但凡煉丹,也總有徐泰的一份,但凡得了好的法器乃至于法寶,自己用不上,便留給徐泰。

是以徐泰與他交好,甚至對于他的指摘,也當做是鞭策,只因為這人從未放下自己不管。

旁人總說穆修靈眼高于頂,盛氣淩人,難以接近,乃至于行事酷辣,不近人情。在徐泰看來,這人的心是最柔軟不過了,這一點,玄虛子和他深有體會。

不管年少時的穆修靈,脾氣怎樣壞,但他總是最耀眼的一個。

十幾歲的少年出落得如玉般精致漂亮,姿态懶散,眸子裏折射的是不畏天地的狂妄和嚣張,張揚得像是頂空的烈日,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他有傲人的資本,是以缺點也成為他優點的一部分。

男人們想與他交朋友,女人們則傾心相許,雖然這個人看起來很難相處,但大家還是很想認識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天才少年。

比起這樣的穆修靈,徐泰就太平凡了。

雖然因為有穆修靈的照顧,他的修為大有長進,成為同輩中的佼佼者,只是往穆修靈身邊一站,瞬間就被比下去了。

這種區別不僅在天資修為上,更在外貌形體上。

徐泰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個地方走出來的,當初的穆修靈黑黑瘦瘦,自己矮矮胖胖,半斤八兩的起點,為啥長開之後,穆修靈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自己像是從泥地裏鑽出來的。

雖然自己能長成一高大英武的少年,比起小時候的矮冬瓜,已經是個奇跡了,但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想想當時廣成仙派公認的第一美女——玄虛子的孫女兒,都沒有穆修靈好看,他又釋然了,咱不跟妖孽一般見識。

對了,第一美女小師妹,還喜歡穆修靈。

明明穆修靈剛來的時候,小師妹很讨厭他的,那時候穆修靈還不是很好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便喜歡上了,徐泰認為,至少是穆修靈變得好看開始,修為天賦又震驚旁人,顯示屬于他獨有的光彩。

小師妹在他面前一改往日的嚣張跋扈,百般讨好,只是穆修靈從不領她的情。

那時候的穆修靈年輕氣盛,不懂婉轉,有時候話說重了,還把人給整哭了,告到玄虛子那裏,玄虛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回頭說了穆修靈兩句,人不聽,他也沒法子。

徐泰悄悄地說一句,他其實一開始是喜歡小師妹的,不過,見那人對穆修靈那麽執着,全然把自己當空氣,剛剛萌芽的戀愛種子便被掐死了。

十幾歲的穆修靈對人對事,直來直往,行事幹淨利落,甚至于有點心狠手辣,這點對于妖精鬼怪特別明顯。

但凡降妖,他從不留活口,有時心情不好,直打的妖魂飛魄散,把自己人都給吓着了。早年跟他一起出過任務的師兄弟們,都不約而同地有一個想法: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穆修靈!

對了,他還不好女色。無論是多麽美貌妖嬈的女妖精,他都不為所動。

徐泰年輕的時候,也跟所有初入俗世的修真弟子一樣,因為好奇,去青樓開過幾次葷。後來覺得沒多大意思,也因為道心逐漸堅定,便徹底摒棄此道。

但穆修靈不同,他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卻從根本上不近女色。

穆修靈身邊從不缺仰慕者,尤其是他後來一改嚣張作風,以翩翩君子的姿态呈現世人,整一個神仙公子,仰慕者更是成倍增長。乃至于到了妖界,還給他封了個大衆情人的稱號,據說還勝過了鳳主赤翎。當時鬧得最大的是鳳凰妖妃和天狐族少主為他争風吃醋而大打出手,那兩個人都是妖界數一數二的美女,徐泰見過一回,比小師妹漂亮多了,而且一個比一個癡情。

就是這樣的極品美女,穆修靈還是避如蛇蠍。

徐泰不敢保證,自己要是有他那麽好的女人緣,能不能把持的住,是以對穆修靈這樣的作為很奇怪。問其原因,他只說沒興趣。

那什麽才是他感興趣的呢?

這個問題,徐泰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

穆修靈似乎除了修道還是修道,要說他多喜歡修道也沒有,他眼中并沒有對喜愛之物的癡狂和喜悅,有的只是責任,例行公事一般地進行着。

若說別樣的神采,也有,那就是和四聖獸和靈臺他們交往的時候,強者與強者之間,或許比較有共同話題吧!

穆修靈似乎總是那樣驕傲,年少時,不加遮掩,像一只鶴立雞群的孔雀,孤芳自賞,對于想要攀交他的人,不屑一顧。

長大了,他對誰都溫文有禮,臉上帶着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優雅得像個天生的貴族,讓仰慕他的人更加趨之若鹜。他似乎放下了架子,事實上,他只是覺得做一做表面功夫,就能以微小的代價換取更大的利益,很劃算而已。他比從前更加驕傲,若是不相幹的人,他連本來面目,也不願意呈現了。你知道他對你笑得溫和,卻不知道他的真實情緒。

當然了,有一點徐泰特別欣慰,那就是,穆修靈在好朋友面前,依舊是那個嚣張狂妄又毒舌霸氣的穆修靈。

“一般人,我還懶得說他呢!”

他總是這樣說,說過之後,他會耐心地為你盤算。

徐泰不止一次慶幸,自己有這麽一個好朋友。

……

修道之人,越到最後,野心越大,也越惜命。

但是穆修靈不同,越到最後,心越平靜,越順其自然。

他也不怕死,這些“美好的”本就是偷出來的,即便某一天死去了,他不覺得虧,只會覺得值。

而他對于如今的風光霁月,也自覺稀疏平常。

比起在在鄉野中茍延度日的日子,從生活質量上,是天差地別,徐泰就覺得這是走了大運,自此山雞飛上枝頭變鳳凰,享之不盡的好日子。

只他想的是,這又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換了一種體面的方式生存,反倒強迫他套上那些天地大義的枷鎖,理所當然地将他推到最危險的戰場,只為了守護這些大多數與他毫不相幹的人!

當他得知,仙尊的存在就是和天魔決一死戰。

那些人言之鑿鑿,天地大義,職責所在,關系着整個修真界的存亡雲雲。

當時他真想罵一句,你們死你們的,關我屁事!

不過,徐泰和師父,也是修真界的一員呢!

一個愚鈍,一個愚忠,

他還真看不上眼,但是,還是想為他們做點什麽呢!

盡管,他有心在這場戰鬥中保護他們,老頭子卻還是死了。

“叫你不要逞能,你偏不聽話,傷成這樣,你死定了你!”當時他抱着老頭子被炸成半截兒的身體,急紅了眼,嘴裏卻還是不依不饒的。

老頭子反而笑了,知道這個徒弟總是刀子嘴豆腐心,“保護修真界,人人有責。”

“狗屁!”這一聲怒罵,有氣無力,他的心,揪了一揪。

老頭子抓住他的手,一臉愧色,“修靈,師父知道束縛了你,卻不得不這麽做。”

“老頭子,你很啰嗦,傷成這樣,留着口氣給其他師兄弟交代遺言吧!”他沒心沒肺地開口,眼底卻浮現出一種悲色。

老頭笑了,“你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是師父知道,你的心最軟,別人我也沒什麽好交代的,只有你,我放心不下。”

“我的心最狠了,誰惹我,我殺他全家,所以你沒什麽放心不下的,而且,我很快就會去陪你了。”他淡淡地開口,似乎将生死置之度外。

老頭子嘆了一口氣,“修靈,別人我不敢說,你的話,一定能走出一條活路的。這輩子是師父和徐泰拖累了你,讓你無法随心所欲,若還活着,別挑了這膽子,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吧!師父希望你能幸福,很幸福……”

緊抓住他的手緩緩垂落,這個啰嗦的老頭子,終于不會再擾他的清靜了。

他應該是不會哭的,從小到大,再苦再累都不會哭。

可為什麽眼睛澀澀的呢,仍舊沒有淚,但是心裏很難受。

他站起身,提起長劍,奔赴屬于他的戰場,視線移到被戰火熏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絲不知是迷茫還是自嘲的笑容,“幸福嗎?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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