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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紅旗姐,嚴叔叔

第四百零三章 紅旗姐,嚴叔叔

與宋恩禮的關系總是讓他矛盾,有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他們更合适的一對兒,志同道合,還有着橫跨幾十年的情緣,他懂她惜她,她敬重他依賴他;可有時候他又會覺得他們的關系就像一只清宮名瓷,珍貴堅硬但是易碎,至于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他不知道,又或者他知道,但是他不願意深想,所以他從一開始小心翼翼的接觸變成了現在小心翼翼的維護。

“首長好!”病房外,看守的聲音響如洪鐘。

宋恩禮面色一沉,哭得更厲害。

“我出去看看。”嚴朝宗幾次欲言又止,再次拍拍她肩頭,背着一只手開門出去。

嚴首長進,嚴朝宗出,兩人正好堵着門口,到底嚴首長還是得讓着嚴朝宗,妥協退出。

“朝宗啊,有貴客來怎麽也不介紹大伯認識?”戎馬半生,嚴首長身上的氣勢與嚴朝宗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絲毫不加掩飾的霸氣,魁梧的身材不輸任何年輕人,目光如炬,白發紅顏,并不見半分已過六旬的老态,不過在跟嚴朝宗說話時,語氣裏卻帶着他這個身份不該有的小心翼翼。

嚴朝宗帶上門,冷淡得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吝啬給他,“一個晚輩而已,也值得你這麽上心?”

“正因為是晚輩,大老遠來一趟首都咱們才更應該幫襯着點,我已經讓人把你隔壁那個房間收拾出來了,等會兒就把人領回家去住吧,你也回去住上一段時間,都已經回首都了不能總住在外面,大伯年紀大了,就盼着咱們一家子團團圓圓。”

“我自己會安排,如果沒什麽事你先回去吧,小姑娘膽兒小,別吓着她。”

“你應該知道裏面躺着的人如果不出國接受治療,情況會很危險。”嚴首長把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些許暗示。

嚴朝宗只是把他深看,搖了搖頭,連話都懶得跟他多說。

趁人之危,實在是他最深惡痛絕的事,卻也是這個人身上最大的缺點。

“走了?”宋恩禮抹抹淚,讓小孫給剛進來的嚴朝宗倒了杯水,示意他先出去。

“嗯。”嚴朝宗沒瞞她,“以國內現在的醫療水平根本救不了他,除非出國,或者……”他警惕的往門口看了眼,沒繼續說下去。

他不會跟她談條件,但會讓她自己決定。

宋恩禮心裏清楚,要麽出國要麽把人送去幾十年後,不然這人只有死路一條。

到底是心軟,謀害人命這種事她做不出來,更何況這人犧牲自己完全是為了蕭和平,她只希望這幾個月內這人別醒過來,只要蕭和平他們任務成功,他還是可以活下來的。

“現在的形勢能出國嗎?後者不太現實。”基本上出去,在紅色革命結束前是甭想回來了,所以她不可能一塊兒同去,這麽一來就會多一項不穩定因素,一旦那人醒過來說了啥不該說的……

嚴朝宗語氣肯定,“我來安排。”

“你讓我想想。”宋恩禮覺得自己應該先去找蕭和平商量商量,而不是擅自做主。

“紅旗姐!躲開!你們幹啥攔着我,信不信我讓我爺爺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一聽這熟悉的腔調,宋恩禮差點忘了自己眼下的情況笑出聲,不用她過去開門,外面的小丫頭已經蠻橫沖進來,直接往她懷裏撲,“紅旗姐,咱倆總算又見面了!”

嚴朝宗眼疾手快将她拉開,陳小寧撲了個空,往前連沖好幾步才總算收住腿,老大不高興的回頭,“嚴叔叔您幹嘛呢!差點沒給我摔個狗啃泥。”

紅旗姐,嚴叔叔?

嚴朝宗眉心幾不可察的擰了擰,習慣性露了點笑,“她大着肚子你這一撲上去還能有的好?”

陳小寧這才注意到宋恩禮的肚子,又見她眼眶通紅,頓時想起自己在爺爺書房門口偷聽到的話,仗義的拍拍胸脯,“紅旗姐,蕭和平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別傷心,回頭我就去求我爺爺讓他幫你,我爺爺是我們家最有主意的人,一定會有法子救蕭和平的,等會兒我再去找找伍先生,蕭和平救過他的命呢,這事他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又偷聽你爺爺他們說話了。”嚴朝宗給宋恩禮端了把椅子,卻讓陳小寧自己上那邊去坐,“不過你來得正好,你紅旗姐暫時得在首都住上幾天,附近我倒是有個院兒,可她一個人住我不放心,要不你去陪她住幾天?”

這種事只要嚴朝宗開口,陳小寧沒有不答應的,“我最喜歡跟紅旗姐呆一塊兒了,嚴叔叔你等會兒回去幫我給我爺爺打聲招呼呗。”

“成。”

“大叔……”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适合搬動,具體得等醫生通知,這事急不來。”有外人在,事情不宜多說,嚴朝宗說完這句,便沒再提過。

宋恩禮坐了一夜火車趕過來,嚴朝宗猜她就沒吃早飯,特地讓人去外面飯店裏給她買了點牛奶雞蛋糕,宋恩禮倒是真餓了可她食欲不大,又是個習慣少量多餐的,小一半都沒吃完就擱下了,陳小寧只當她是擔心蕭和平愁的,難得乖順的在一旁小聲勸她。

早飯後,小孫主動提議讓宋恩禮先去招待所休息,由他留在這兒繼續陪床。

小孫年紀雖然不大,也沒啥主見,但在被宋恩禮吼過一通後也深知這個時候他必須堅強,發生這種事宋恩禮已經沒了主心骨,如果他再添亂實在太不懂事。

而且宋恩禮肚子裏的娃是眼下他們家政委的獨苗苗,他一定得幫他看顧好!

“我不去。”宋恩禮固執的坐在病床邊不肯挪動。

嚴朝宗沒法子,只得讓人另外弄了張病床進來擱牆角,好說歹說之下,宋恩禮這才肯躺上去休息,閉眼前還一直抓着陳小寧的手叮囑她如果“蕭和平”有事一定得把她叫醒。

那一瞬,嚴朝宗真恨不得自己就是陳小寧。

這種被她抓着手的感覺,他實在太過于渴望。

宋恩禮閉上眼,趕緊前往白針山。

嚴朝宗他們都在病房裏,她沒法玩消失,只能把所有情況寫在紙條上,打算啥時候湊到蕭和平一個人了就把紙條丢給他。

可蕭和平一直挽着褲管跟一幫子戰士在地裏耕種,中途連休息都沒有過。

宋恩禮坐在樹蔭底下等了整整一個上午,最後竟真的等睡過去了。

她實在太困,從昨晚到現在幾乎就沒合過眼,一覺睡醒,外面天都暗了。

“蕭和平!”她猛地從床上坐起,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病房裏,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紅旗姐你醒了。”

宋恩禮這才注意到斜對面的躺椅上還有一個人,抿了抿發幹的嘴唇,“這是什麽地方?”

“嚴叔叔家啊。”陳小寧好笑的躺椅上跳起來,“紅旗姐居然不知道,我還以為你跟嚴叔叔很熟呢,居然連他家都不知道,以前他結婚的時候我來過這裏。”

跟嚴朝宗認識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人提起他的婚姻,似乎連他本人都這件事都是諱莫如深。

宋恩禮不免來了點興趣,“嚴大叔結過婚?那他媳婦呢?”

陳小寧不屑的“呔”了一聲,“啥媳婦,早就扔下嚴大叔跑外國去跟外國人結婚去了,我們大院裏都知道這事,嚴叔叔怪可憐的呢,後來就一直單着。”

“他前妻也是你們大院的?”

“不是。”陳小寧搖頭,“是嚴首長給找的,我只見過幾次,不過長得很漂亮,那個時候她穿的衣裳在我們大院裏是最時髦的,聽說她念過好多書還會說好幾門外國話,唉,我跟你說這些幹啥,我下樓去給你拿吃的,嚴叔叔出去辦事去了,他給你做了好吃的,我去給你熱熱。”

“好。”

陳小寧這兒剛下樓,宋恩禮立馬把房間門反鎖又去了趟白針山。

擔心火光沖天會引起別人注意,戰士們晚上不生火,中午那頓做雙倍分量,晚飯就吃涼的,不過這年頭不講究,大部分人家為了省柴火的都是這麽幹的,比起吃不上飯的人,頓頓能有肉還摻着細糧已經是件幸福的事。

熏肉幹,涼拌野菜,貼餅子,每人都能分到滿滿一飯盒。

宋恩禮悄摸進山洞的時候蕭和平正在吃飯,一只手拿着貼餅子,正借着煤油燈微弱的光亮在看一份文書。

腳步聲剛進來,他已經警惕擡頭,見到來人,當下把貼餅子裝回飯盒将飯盒蓋上,然後才拍拍手沒事人一樣起身,“紅旗。”

“別藏了,藏啥啊,我又不是沒看到。”宋恩禮把上午寫好的紙條丢他眼跟前,随手翻開飯盒蓋子,自己端了起來,拿着他的筷子,“我還沒吃飯呢,分我吃點兒。”

“你咋能吃這個,這玩意兒是涼的。”蕭和平奪回飯盒,“想吃啥我讓人去重新給你做點兒。”他特地強調,“我們這現在有戰士專門負責做飯。”

“你能吃我為啥不能吃?”宋恩禮搶回去,夾了筷野菜往嘴裏送,突然接連“呸呸”兩聲,從兜裏掏了張紙巾直抹嘴,“你們這炊事兵啥手藝啊?全是泥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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