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梅摘星的選擇。
“一心,你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梅摘星問道。
“當然,這是我們佛家慈悲為懷,以人為本。”一心點了點頭。
“不錯。我的意思也在于此。我講的故事也有這樣的意義。你聽過‘司馬光砸缸’的故事嗎?”梅摘星回憶道。
“司馬光是個啥?是個人?仙?佛?”一心一頭霧水,它實在想不出,怎麽會有哪位仙佛叫這麽一個詭異的名字。
“呵呵。司馬光是個人,一個普通人。這個故事就發生在他孩童時期。
當時,司馬光還是一個可愛帥氣的小孩,他正在和一群小夥伴在園子裏玩耍,突然傳來‘撲通’一聲響,一個熊孩子從高高的假山上掉進了巨大的水缸中。那個水缸幾乎比那些小孩還高,裏面的水很深…..”梅摘星仿佛翻開了一本日記,仔細閱讀。
“等等。你是說一個普通小孩從高高的假山上落水了?”
“是的。那個小孩逞能,爬上了禁止攀爬的假山,然後落水了。”
“嘿嘿。這不就是打破規則的懲罰嗎?摘星兄,你已經在證明這一點了。”
“一心,你的關注點很奇特。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小孩落水之後,需要救援!”
“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一群孩子在園子裏玩耍,其中一個落水,而且水很深。該怎麽辦?”
“那還用問?救人吶!”
“可是一群孩子面對比他們還要高的水缸,根本無法将落水兒童撈出來。”
“撈不出來嗎?”
“是的,撈不出來。落水兒童危在旦夕。”
“他們不會禦水法術的嗎?一個小小的禦水法術就可解決問題。”一心想了一會兒,問道。
“一心,他們還只是孩子,一群普通的凡人小孩。”梅摘星強調。
“哦。我忘了,我還納悶他們為什麽不用禦水法術抽空缸裏的水呢?既然沒有禦水法術,自己又撈不出來,就尋求幫助呀。難道凡人小孩連尋求幫助的能力都沒有嗎?”一心詫異道。
“一心,落水兒童危在旦夕,根本來不及尋求更強悍的人幫助。”
“那就無可奈何了。世上無可奈何的事太多了,本座只有為那個落水兒童默哀了,或者再為其超度超度?”
“但是,司馬光急中生智,果斷地拿起一塊大石頭砸破了水缸。”
“他為啥砸水缸?水缸有什麽錯?”
“……”
梅摘星相當無語。一心總是能夠別出心裁。
“一心,你是不是變成一棵草太久了,已經融入了一棵草的生活,對人的世界陌生了?你的關注點真的很奇怪耶!”
“胡說!我只是想那只水缸或許歷史悠久、造價不斐,它只是在盛水,并沒有招惹到誰,不應該被毀滅。”一心反駁道。
“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這恰恰是司馬光大智大勇的佐證。想想看,一邊是價值連城的水缸,一邊是夥伴的生命,哪邊更重要呢?”
“當然是夥伴了。”
“一心,你說得對。你的想法與司馬光一樣。可惜,很多人卻不這麽看,他們怕,怕承擔責任,怕在救人時損害那只寶貴的水缸。”梅摘星意味深長地說道。
“懦夫!”一心評論道。
“司馬光勇敢地站了出來。他用石頭打破了那只水缸,那只身價不菲的水缸。伴随從破碎水缸流出的,除了水,還有夥伴鮮活的生命。”
“好樣的!”
“不錯。打破水缸固然有風險,但是卻能救出夥伴的生命。在司馬光眼裏,夥伴的生命遠遠高于那只身價不菲的水缸。水缸碎了,可以再換一個。但是落水的夥伴卻是獨一無二的,沒了就真的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不錯。”
“一心,這不是一個關于勇氣和智慧的故事,而是關于個人信念的故事。一個人的信念是什麽?他看重的是什麽?他就會做出什麽事!
司馬光的信念就是夥伴的生命。為了夥伴的生命,他可以打破很多人眼中不能打破的水缸。這是什麽?這是信念的力量。司馬光的信念讓他無懼破壞別人財産的後果。相信在那一刻,司馬光是抱着‘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信念去的。”梅摘星用敬仰的語氣道。
“司馬光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夥伴!”一心感動道。
“所以說,一心,規則能否被打破往往還是看一個人的信念,看一個人真正在乎的是什麽。”
“你是從哪裏知道這個故事的?”
“嘿嘿。得益于小牛的情報,我獲得了成千上萬魂穿者的記憶。其中不少記憶中都記載了這個故事。看起來,這個故事深入人心吶。”梅摘星微笑着浏覽腦海中的記憶戰利品。
“摘星兄,原來你是一個掠奪者。”
“不,我只是守株待兔而已。那些魂穿者可是要殺死我耶!我是冒着生命危險才得到了這些記憶。回報與付出成正比,還真沒有說錯。”梅摘星無辜的語氣很誇張。
一心不屑地看向梅摘星,暗暗想到:“誰會相信你的鬼話?還‘冒着生命危險’?我看你就是十拿九穩之後才去的。你這種人會随随便便冒險?還‘回報與付出成正比’?這種話只能騙騙剛出生的嬰兒,卻是瞞不過我一心這個植物界第一大佬的。”
“一心,我的信念不比司馬光弱。”
“你是說……”
“是的。我有一個強悍的想法,而且注定要實現。”
“強悍的想法?還注定要實現?你莫不是真瘋了?”
“一心,我沒瘋。你聽我說。”
一心靜靜地看着梅摘星,期待他的表演。
“一心,你是我的朋友,應該了解我梅摘星是個怎樣的人。為了那兩只的黃鹂的公道,沒有什麽可以阻止我。你我能夠成為朋友,恐怕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一點。”
一心點點頭。梅摘星的話在理。梅摘星雖然執念很深,但這恰恰加強了其對友誼的忠誠。一心讓梅摘星隐瞞它的真身,梅摘星做到了,并沒有堅持那該死的誠實。這一點,讓一心頗為滿意。
“一心,你是我的朋友。雖然我不可能放棄那兩只黃鹂的公道,但是要我放棄你我的友誼,那同樣是不可能的。你我的友誼與那兩只黃鹂的公道相比,一絲一毫也不弱。一心,小牛是你的知己,你們是可以為對方死的人。我和你也是這樣的知己。”
“那你還不放過我?”
“一心,這不一樣。審判和友誼是兩碼事。我不會把友誼看得比審判輕,也不會把審判看得比友誼重。
如果要選,我會選擇你我的友誼。我審判失手了,還會有其他人繼續當審判者。這并不會影響正義的最終到來,盡管這會給我帶來痛苦。可是,如果我失去了你這個朋友,就會永遠失去了。這會讓我更加痛苦。是的,這樣的選擇有些自私。但是,我梅摘星本就是一個自私的人。伸張正義也是我的正義感作祟,也是自私的。”
梅摘星的坦白讓一心頗為感動。一心想不到,梅摘星竟然真的可以為了它一心的友誼抛棄那該死的正義。梅摘星是個英雄,頂天立地的那種。
“既然如此,那麽你究竟會怎樣選擇呢?”一心問道,它的雙眼已經濕潤。
“兩個選擇都會讓我痛苦,因為它們都是我不可抛棄的一部分。兩者相較取其輕。趨利避害,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寧願自己少受一些痛苦,所以我将選擇我的朋友、一心大師。”梅摘星的語氣無比莊重,仿佛在做死亡前的權衡。毫無疑問,這是他最重要的選擇。
一心沉默了。
一心想不到,它想不到梅摘星居然會選擇它的友誼。
梅摘星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一心清楚地知道,即使梅摘星沒有反對它的代真身,也不代表梅摘星就舉雙手贊成。一心還知道,梅摘星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人,擁有的洞察力和感知力敏銳到令人發指,眼裏不揉沙子。
現在的情況就是,在梅摘星這架天平上,一端承載着大多數人的公道正義,一端則承載着一心的友誼。按尋常人的判斷,梅摘星大概會大義滅親,維持大多數人的正義。因為一心只是一個人,與大多數人相比,無論是在數量上、還是重量上,都沒有優勢。維持大多數人的公道正義也比維護一心一個人的友誼有影響力的多。
如果是尋常人,不管怎麽看,都是要大義滅親,不僅能維護正義,還能成就美名。這是形勢所迫,即使不愛名聲,恐怕也很難擺脫道德綁架。而梅摘星又是那麽富有正義感的人,就更難擺脫形勢的束縛。
但是,梅摘星不是尋常人。
梅摘星比尋常人的感知更敏銳,正義感更強,遭受的壓力更大,可他還是放下了,為了一心這個朋友放下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這其中的艱難與痛苦,一心不忍去想。
梅摘星能夠為了朋友,不惜放下自己爆棚的正義感,不惜背上背叛大多數人的罵名,不惜忍受內心痛苦的掙紮……
這足以說明梅摘星是如何珍視它這個朋友。一心被感動了。
看起來,梅摘星是被感情左右了。但是一心卻清楚地知道,這是梅摘星理智的選擇,是梅摘星經歷過內心無比煎熬之後做出的理智選擇。梅摘星明白他的選擇會有什麽後果,并且能夠為他的選擇負責。
梅摘星現在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但是他的內心已經痛得失去知覺。他不想失去一心這個朋友,也不想放棄正義。但他承認自己是自私的,不願意承受更多痛苦,所以他站在了一心這一邊。只有站在一心這一邊,梅摘星才能少受一些痛苦。
一心是梅摘星的朋友,它本來已經做好被梅摘星犧牲的準備了,只是沒想到,沒想到梅摘星為了朋友之義竟然可以做出這麽大的犧牲。梅摘星是真豪傑,一心暗暗感嘆。
“摘星兄,你真的做出最後的決定了嗎?”一心不禁有些後悔自己之前讓梅摘星左右為難。
“是的,這是我最後的決定。”
“但你明明是想打破規則,為何……”
“為何又遵守了單選的規則,對嗎?”
一心點點頭。
“其實,我已經打破了規則。”梅摘星嘆了口氣。
“……”一心相當迷惑。
“你或許還不明白。但你應該清楚,我做出這樣的選擇絕非感情用事,而是理智的決定。”
一心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這一點,它看得出來。梅摘星是先被感情左右,然後出離感情,在更高的層面上做出的決定。但是,它想知道其中的原因,知道梅摘星如何打破了規則。
“我的目标就是大多數人的公道和你的友誼都不丢失,而我也做到了。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公道正義可以遲到,但是友誼不可遲到。
即使我暫時擱置了公道,也會有其他人來主持,所以這并不妨礙公道的最後到來。我想要公道,但不意味着我不可以等。而我想要你的友誼,這是不能等的。公道正義和朋友之義,兩個我都沒有失去。只不過一個稍早些,一個稍晚些。”
“若是沒有其他人主持公道呢?”
“那就說明,這不是公道。公道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我覺得你壓迫剝削那兩只黃鹂違背了公道,只因為我不贊成而且認為大多數人也不贊成。可是,如果除了我之外,再沒有第二個人主持這個公道,那就說明我錯了,那就是你壓迫剝削那兩只黃鹂沒有違背公道。果真如此,我也就沒有什麽公道可以失去。”
“難道公道還會變的嗎?”一心相當詫異。
“你說對了。公道,就是會變的。公道自在人心。而人心就是會變的。對我而言的公道,對別人可能就不公道。公道可以不公平,只要有足夠多的人認同就可以了。”梅摘星平靜道。
“這還真是有意思呢。”
“不。一心,這沒什麽意思。公道就是一條路。世上本沒有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你真的這樣想?”
“是的。站到你這邊,很自然就能把你的單選題變成實質上的多選題,而且是全選。”
“你真牛逼。”
“不過,這是我最後的決定。我還有一個稍前一點的決定,可能會更明顯。”
“啥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