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斷劍

不過，一心感覺，如果當時林甚嚣在的話，恐怕還會有很多更妙的手段。如果林甚嚣早些來幫它，它也不至于受到大戒律佛太多的壓迫。林甚嚣在一心的眼中，就是一員福将啊。

林甚嚣不知道小牛和一心已經生發開去，而且生發得這麽深遠。

現在，林甚嚣已經提刀出去迎敵。留下小牛、一心、花麒麟、洞庭言鎮守後方。

一心的預警很準确，林甚嚣在小院前方五六裏處就發現了來人的蹤跡。

林甚嚣已經尋找到了良好的對決場地，他就擋在來人的必經之路上等候。

不多時，便有一位衣着華麗的年輕人移動過來。林甚嚣發現，對方确實拿了一把劍在手裏。

從那把劍的賣相來看，不是特別新，顯然是經常使用的結果，但是整體散發着古樸厚重的氣息。

觀劍知人。

林甚嚣從來者手中的劍就判斷出對方是個勤奮刻苦的劍道家。來者雖然面相年輕，但有一股沉穩之氣，持劍的手更是紅潤有力。可以想象，這樣的一雙手，絕對是巅峰劍仙的一雙手。

林甚嚣已經釋放了強大的氣場。

顯然，來者也識出來這是他要找的人。

衣着華麗的年輕人微微皺眉：“林甚嚣？”

林甚嚣：“無名小卒，想不到竟然得到楚家垂青。故特來此恭候。”

衣着華麗的年輕人：“在下楚羽，舍弟現在何方？”

原來來人正是楚風的哥哥。楚風所在的楚家樹大根深，楚風不是家中長子，他的兄弟姐妹衆多。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楚風的兄弟也并非都是楚風這樣的弱雞。這不，林甚嚣面前的楚羽就很不一般。

林甚嚣對楚羽頗為尊重，因為楚羽比楚風要強，而且強的不只一點半點。

強者值得尊重。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大凡強者，必定付出了比肩其強悍實力的代價。這代價或許包含了家族資源、個人天賦，但歸根到底離不開他們自己下的功夫。

林甚嚣相信，能量守恒。

所謂強者，不過是奪天地造化，逆環境而上，終至大成。

林甚嚣沒有去關注楚羽的問題，而是反問了楚羽一句：“閣下自稱……劍聖？”

楚羽皺了皺眉。他沒有想到，林甚嚣居然沒有回答他的話！

楚羽自成名以來，已經斬落了五十九名公認的劍仙高手。倘若楚羽是依靠計謀、依靠其他什麽東西取勝，也不會成名。楚羽最為人稱道的一點是，在對手最擅長的領域打敗對手，而且是徹底打敗。

楚羽的對手中，有的劍仙速度突出，輕盈有餘而穩定不足。楚羽卻舍棄重劍克制對手的方法，同樣與對手比速度。對手的劍快，他的劍更快！

有的劍仙擅長一手重劍，楚羽就與其比試重劍，用重劍取走對方項上人頭。

有的劍仙精通一套詭秘劍法，楚羽就與其碰撞技術，用更高超的技術斬落對方的頭顱。

……

五十九連勝，楚羽成就了他的劍聖之名。

劍聖，劍道成聖。

初級劍仙、然後到劍君、再到劍王、之後才達到劍聖。

成為劍聖，是每一個修煉劍道的人孜孜以求的。劍聖之後的境界，幾乎無人達到。所以很多劍道修煉者就把劍聖作為終極目标。

然而，劍道的每一個層級都極難跨過。劍君才是劍道登堂入室的起點，可是這一層級就擋住了絕大部分劍道修煉者。可想而知，要跨過極大層級，成為劍聖該有多麽大的難度。

楚羽自稱劍聖，就是對自身的劍道修為相當自信。

楚羽有這個實力去自信，畢竟他不是楚風。他的成就是他一次次拔劍、揮劍而得到的。

現在，他的楚家子弟被林甚嚣所擒，正是他試煉自己的好機會。

楚羽并不在意楚家的戰略，他只相信實力。他第一個為楚風出頭，也并不是因為和楚風的關系有多好。

楚家是一個大家族。大家族裏面的兄弟不過只是一個名頭罷了。

楚羽原本是不會來的。楚家丢一個楚風，并無大礙。畢竟楚家的天之驕子那麽多，也不差楚風一個，丢了就丢了。

至于說培養一個像楚風這般人才的成本？那就更不是事兒了。

楚家樹大根深，這點兒資源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就是大家族。

大家族的未來永遠不會綁在某一個人的身上。所有的天驕，永遠都是可替代的。這是大家族的優勢，也是大家族子弟的悲哀。

何況，楚家的子弟太多了，少了楚風這一個，其他人或可分到更多的資源，何樂而不為？像楚羽這般，在楚風出事後第一時間就趕過來的兄弟，的确不多。

可惜，楚羽也不是因為兄弟之情，而是因為道心。

他已經豪取五十九連勝。普通的對手已經入不了他的眼。

若不是林甚嚣在此，他根本沒有興趣來，他只想找到更強悍的對手，來磨練他的劍聖之名。

楚羽是為楚風而來，不如說是為林甚嚣而來，更不如說是為他的劍聖之名而來。

現在，楚羽已經見到了林甚嚣，只待拔劍、取勝即可。至于楚風的生死，當他戰勝林甚嚣之後，楚風的危難自然也解除了。

林甚嚣當然看出了楚羽的想法。

林甚嚣沒有生氣。雖然他反感別人來殺他，但是他欣賞楚羽的信心。

林甚嚣對楚羽的欣賞勝過了反感。楚羽擁有一股氣，一股幹大事的氣。用小牛仙客和一心真佛的行話來講，就是道心。

林甚嚣看出來了，楚羽就是一個道心堅定的人。

在楚羽堅定的道心面前，什麽兄弟情誼？什麽家族戰略？什麽勾心鬥角？……和他的劍聖道心比起來，統統都是浮雲。

楚羽來此，就是要證道，證他的劍聖之道。

如果楚羽的對手不是林甚嚣，他會有機會的。或許，他會取得六十連勝，為自己的不敗戰績再添一筆。

可惜，楚羽的對手林甚嚣。

林甚嚣把楚羽領到了預先勘察好的比武場。

楚羽是個爽快人，并不擔心林甚嚣耍詐。就算林甚嚣耍詐，楚羽憑借自己的劍聖實力，也有自信摧毀對手！

林甚嚣沒有耍詐。

他尊重對手。他要和楚羽進行堂堂正正的對決。雖然他早已知道結果，知道楚羽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林甚嚣就是林甚嚣。即使對手再差，也不會放棄原則。林甚嚣的原則就是，給予強者應有的尊重。

附近的開闊地上，林甚嚣和楚羽面對面站定。

他們的距離不到百步，雖然在尋常人眼中相當遠，但是對于劍聖楚羽來說，已經足夠近了。

當然，林甚嚣就不在意了，即使再遠一些，也不會讓林甚嚣感覺不适應的，他的實力遠遠超乎楚羽的想象。

兩個人都沒有動手，但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林甚嚣的氣場和楚羽的氣場在兩個人百步之間的距離上交鋒。

楚羽很滿意，他已經感覺出林甚嚣比他過去遇到的對手都要強。可是，他并不知道，這就是林甚嚣希望他感覺的。

林甚嚣并沒有發揮太多，他不想看到楚羽被太快擊倒。

楚羽卻只把林甚嚣看成了他六十連勝的一枚墊腳石。

林甚嚣：“你的劍道修為很高。”

楚羽：“是的。”

林甚嚣：“那麽請拔劍。”

楚羽：“你不用劍？”

林甚嚣：“我用刀。”

楚羽：“很好。”

林甚嚣：“很好。”

铿然一聲，楚羽拔出了他手裏的長劍。

劍，是好劍。人，是高人。

刀鋒呼嘯。

林甚嚣也拔出了刀。他的腰刀破空之聲非常尖銳，似乎斬斷了周圍的空氣。

楚羽驚異于林甚嚣的拔刀術。他已經把林甚嚣視為同等實力的對手看待，而且不再認為能夠輕易擊敗林甚嚣。這一次，他即使勝，也會勝得很艱難。

林甚嚣搖了搖頭。他看到，楚羽還是自視過高。他清楚，楚羽這一戰必敗！

除非，他林甚嚣主動投降，否則，楚羽根本沒有勝算。因為林甚嚣的實力比楚羽強太多了。

林甚嚣對于武道對決很有原則。他絕對不會放水，一點水也不會放。

林甚嚣對于武道有着崇高的堅持。他認為在武道對決中摻假，就是在玷污至高的武道。在武道對決中作假的人，根本不配踏入武道，更不配追求武道境界。

武道，是純粹的。

任何一個人，在武道中都是有責任、有使命的。

武道，需要在修煉者手中傳承發揚。修煉者，也需要在武道中達到至高境界。

楚羽的劍道修為很高。

一把劍，被楚羽耍出了多種風格。

輕劍、重劍、快劍、慢劍、利劍、盾劍……

林甚嚣終于知道楚羽緣何自封劍聖了。這是實力帶來的自信。

一個人如果掌握了太多的技藝，而且每一種都無人出其右，就會自然而然地孤獨、卓越。

楚羽自封劍聖，也是這種高手的落寞。

林甚嚣不會讓楚羽繼續站在巅峰的。因為和林甚嚣相比，楚羽遠未達到巅峰。

林甚嚣沒有任何壓力，就像戰勝楚風那般，林甚嚣很輕易就戰勝了楚羽。

當楚羽的劍聖級攻擊飛來時，林甚嚣再次使出了“揮戈式”。林甚嚣的腰刀突然劃出，就像切豆腐一般，瞬間就把楚羽的百戰寶劍削去了半截。

楚羽震驚當場。他想不到，想不到他手裏久經戰陣的寶劍竟如此不堪一擊，竟然被林甚嚣像切豆腐一樣給切斷了。

楚羽修的是劍道，一身修為全靠手中劍來施展。

可是，林甚嚣一刀，就斬斷了楚羽的寶劍！

這已經不是平等的對決。

楚羽終于明白，他的實力遠遠不如林甚嚣。可笑的是，他居然還認為有可能取勝。對方甚至都不用讓他開口，直接用刀把他剁為幾塊。

這還比什麽？

六十連勝？劍聖？

不。一切都已為空。

楚羽突然覺得自己很愚蠢，愚蠢到自封劍聖。

五十九連勝又如何？六十連勝又如何？連勝，終究面臨着未來的終結。

劍道成聖，并非不敗，而是有着随時制勝的能力和心氣。

如果達不到劍聖級的心氣和能力，連勝再多，又有什麽意義呢？

楚羽扔掉了手裏的斷劍。

林甚嚣：“你認輸了？”

楚羽：“是的。我敗了，敗在第六十連勝的路上。”

林甚嚣：“你不再掙紮掙紮？”

楚羽：“勝者已勝，敗者已敗。”

林甚嚣：“你不救楚風了？”

楚羽：“羽無能，救不得楚風。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的目的并不是楚風。”

林甚嚣：“我知道，你是為了你的劍聖之名，為了證道。”

楚羽：“很好。至少還有人知道我為什麽而死。我知足了。你殺了我吧。”

林甚嚣：“你為什麽求死呢？人人好生惡死，你這樣很另類啊。”

楚羽：“哦。我還以為這很流行呢。”

林甚嚣：“這一點也不流行。”

楚羽：“你剛才說人人好生惡死。對，活着通常比死亡更有誘惑力。但是，一個人的意義不是只有生才能表現，通過死也能表現。求生，要看是怎樣的生，蹉跎歲月，一事無成，空置時光，那不過是活死人。這樣的生，比死還難受。我不會選擇這樣的生。”

林甚嚣：“你說的對。你已敗，求死是一種自然的結果。那麽，你的命已經掌握在我的手中。生殺予奪，由我決斷。可是，我不準備殺你。你走吧。”

楚羽相當詫異。對手竟然不殺他？

“是的，你走吧。這是我的選擇。”

“可是，我還會來的。在我劍道精進之後。”楚羽已經湧出了淚水。

“可以。”林甚嚣淡淡道。

楚羽淚流滿面。他想不到，林甚嚣居然比他想象得還要高大。

楚羽已經走了。

林甚嚣知道，楚羽真的有可能成就劍聖。

......

......

林甚嚣擊敗了楚羽，然而并沒有将其殺死。

這是因為楚羽是個人才，是個有望成就劍聖的人才。而林甚嚣，相當愛惜人才。

林甚嚣不想做一個毀滅者，他視最高統帥為偶像，想要成為一個偉大的創造者。最高統帥建立了秦國、湖外夢。林甚嚣也要建立穿越者之鄉更美好的未來。

“你放走了楚羽？”洞庭言道。

“是的。”林甚嚣點點頭。

“老大，你确定不是放虎歸山？”小牛轉着一把飛劍道。它似乎很想追殺楚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