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牧武天下
燃燒的山峰、燃燒的土地，其火勢已經蔓延上天。
一條波光粼粼的大河蜿蜒其間，磅礴大氣。
這裏的天空，似乎常年被烈火灼燒，就連空氣中都隐隐有着一絲火焰的味道。
烈焰山腳下，一望無際的火燒平原突破了地平線。
在火焰的盡頭，便是烈焰國的都城——烈焰城。
這裏，是火國最核心的腹地。
那條仿若天外來客的大河，就是武靈王河。
很難讓人相信，在團團火焰包圍的地盤上，竟能流淌出這麽一條霸氣的河川。
武靈王河，在火紅的土地上、在灼燒的天空下，染上了火焰的顏色。
這是一條非常清澈的河流，而且流量頗大，位居火國第一長河的寶座。
這是一條黃金河。
河水是清澈的黃金。
傳說，世界形成之初，火燒平原上燃起熊熊大火，幾乎要将世界燃燒殆盡。此時，一道金光閃現，降落于熊熊火焰之中，那竟是武道之王的不敗金身！
武道之王，被人親切地稱呼為武王，在火燒平原發生火災的時候突然顯靈，要用自己的金身鎮壓這漫天大火。
當是時，武王的不敗金身立即壓制了漫天大火的勢頭，但随即便遭到漫天大火的反撲。
不敗的武道之王，竟也無法有效撲滅這漫天大火！
最後，武道之王将自己的不敗金身融化，形成一條武道長河，與漫天大火對抗到底。
這條武道長河，就是流動的黃金。
這是武道之王滅火的信念！
歲月悠悠。
武道之王的黃金法身再也沒能歸位，完全融進了這片世界，成為一條真正的黃金河流。
長河兩岸的居民将之稱為“武道之王河”、“武道王河”、“武王河”。
武道之王再沒有現身，或許是隕落了吧，也或許化進了世界之道。
但武道之王的那股英氣、那股靈氣，始終沿着蜿蜒的長河生生不息。
感念武道之王的英靈，後來的火國人便将這條河流命名為“武靈王河”。
武靈王河，就是火國人與天鬥、與地鬥，與一切對手鬥的必勝信念！
如果說烈焰山是火國的标志，那麽武靈王河就是火國人的靈魂。
很難講，武靈王河的傳說是真是假。
但每一個火國人，都對此堅信不疑！
這就如同“上帝創造世界”的宗教信條被教衆崇拜一樣，在火國人中間，武靈王河的存在，就是武靈王存在的直接證據。如果傳說是假的，那麽這條武靈王河怎麽可能存在？
可以看到，武靈王的意志無可置疑，深入人心。
牧九，就誕生在武靈王河邊上的一個小鎮。
他不是大家子弟，家裏也沒有家族企業，不可能像林蕭那樣擁有雄厚的經濟基礎。
他的父親雖然不算落魄，但終究是凡人一個，既沒有族長的權柄，又沒有通天的人脈，能夠維持一家生活，已經耗盡了這個男人所有的力量。
就像鎮子裏很多人家的小孩一樣，牧九早早就開始了他的放牧生涯。
火燒平原的土地是紅的，而且生長的草木也多數接近紅色。
踏着晨露，驅趕羊群進入鎮外的草原，然後披着夕陽的霞光放牧歸來。
期間，牧九的母親會來送一次飯。
年輕的牧九，就這樣常年在外風餐露宿。
他的坐騎是一頭體型龐大的火原牛。
這是家裏最老實的成員，就連進食咀嚼都悄無聲息，比起那些動不動就咩咩叫的傻羊好多了。
然而，一開始，牧九是害怕的。
火原牛體型巨大，四蹄有力，奔跑迅速，爆發力極強。
牧九親眼見證過這頭火原牛的威猛。
那是一個蕭瑟的秋天，火燒平原上的優質牧場紛紛枯萎，牧九是個好孩子，他選擇軀幹牛羊到更遠的山谷尋找更好的食材。
這也成了那段傳奇的開始。
牧九和他的羊群遠離小鎮，抵達烈焰山邊緣，那頭火原牛不緊不慢地跟在牧九身後，安分守己，一點也不像脾氣暴躁的樣子。
“秋天真的來了。”年輕的牧九嘆息一聲。這意味着他的放牧工作将更加艱難。
“這次走得有些遠了，聽說最近山裏盜匪猖獗，停留一會兒就趕緊回家吧。”
牧九心裏是這樣打算的。
遠處的羊群絲毫不能體會牧九的忐忑心情，像往常那樣毫無顧忌地散開隊形，天真爛漫地發出“咩咩”的叫聲。
只有身旁的那頭火原牛默不作聲，不曾遠離。
“牧九，咱家的這頭火原牛很有靈性，就算你放牧時迷了路，依然可以跟着火原牛找到回家的路。”
母親是這樣說的。
牧九一邊望着無聲進食的火原牛，一邊想着母親的話。
他眺望遠方，想象着地平線之外的火國都城。
他陷入幻想，面露喜悅。
“聽說烈焰城非常壯觀，如果能去看一看，就太好了。”
去烈焰城，是牧九最大的心願，死而無憾的那種。
少年的願望就是這麽純粹。
可惜，他永遠也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牧九雖然年輕，卻對自家的底蘊有着極為清晰的認識。
他家不是豪門，沒有家族産業，自然也不會和鎮裏的豪強發生争執。
就算争，也争不過啊。
別人家的孩子，就算是一個廢柴，也能享受到無微不至的武道培養，早早地攀登武道高峰。
而他牧九，只能在這裏放牧，和一群傻羊待在一起。
雖然有一頭“很有靈性”火原牛，但他從來不敢騎。
他不确定那個龐然大物會不會突然狂奔起來，把他摔成肉醬……
其實，牧九還是接受了一點武道培養的。
他掏出身上的一本武學秘籍——毀天滅地十九拳。
正當他準備開練時……
咻——
一聲尖利的哨聲響起，緊接着就是密集的馬蹄聲。
牧九的視野中，出現了八匹馬、十個人。
八位騎兵，兩個仙客。
“啊呀呀！”馬背上的一個矮瘦男子驚喜道，“大肥羊啊！哧溜！”
這個矮瘦的騎士說到最後，還舔了舔嘴唇，發出猥瑣的聲音。
“今個運氣好，能吃上肉了！還是香噴噴的烤羊肉，妙！”另一個又高又胖的騎士說道。
牧九雖然愣住，但并沒有吓傻，他知道騎馬的這八個人都是菜鳥，真正厲害的是那兩個虛空站立的兩個仙客。
即使牧九沒有進入武道宗門進行武道的系統學習，他也知道這些常識。
但凡高手，必然不走尋常路！
搶個劫，還要依靠馬匹之力，一定是為了方便逃跑吧。
這種自信心不足的盜匪，可是很不合格啊。
還有那種見到羊群就垂涎欲滴的醜态，實在是太丢臉了！簡直有損強盜的那個強字！
不過，既然表現得這麽饑渴，想必一定是生意難做。
牧九已經猜想到，眼前這夥賊匪必然不是山匪中的精銳，恐怕是行将破滅的三流蟊賊。
連日常生活都難以為繼，可見這夥賊匪有多麽低能。
但這又與那兩個仙客的存在相矛盾。
如果擁有仙客這種強大的存在，還有倆，怎麽也不可能落魄至此。
那麽……
牧九突然不再害怕！
如此推斷，那兩個仙客也是無能之輩！虛張聲勢！
幾乎就是一個呼吸間，牧九就分析透了敵我局勢。
他擺開架勢，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意思。
“喲！小娃娃，練過？”一名仙客居高臨下道。
“當然練過！”牧九的措辭非常強硬！
“哈哈哈哈！”
問話的仙客大笑起來，随後另一名仙客，以及八名騎馬的菜鳥也相繼大笑起來。
牧九臉色通紅。
他不知道怎麽回事。
難道他的回答沒有震懾對方？
難道他的語氣不夠兇狠？
難道他講了個笑話？
事實上，如果牧九能再長幾歲，就會明白，這是一種年齡歧視。
年長者對年輕人有着天生的蔑視。
就算那些個山賊都是不入流的貨色，也要比小小的牧九強大許多。
有恃無恐。
這就是山賊的心态。
“這個小娃娃還挺認真！啊、哈哈哈。”最先問話的仙客指着牧九再次大笑。
這個仙客明顯是這夥山賊的頭兒，其他人即使不再感到好笑，也附和着笑了幾聲。
“今天咱們運氣好，有這位小英雄給咱們送來烤羊肉，高興不高興？”仙客賊首展現了領導才能。
“高興！”另外九名山賊異口同聲。
“很好！”仙客賊首立即道，“我火燒王素來愛交朋友，今天這位小英雄請咱們吃大餐，以後就是我火燒王的朋友！如果小英雄以後遇到了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想必提起火燒王的名頭，這片地界的好漢是會給幾分面子的。”
牧九無言以對。
這群山賊，明明是要來搶他的羊群，反而振振有詞，好像自己不獻上羊群就是自己的不是了！能把搶劫說得如此文明，這個火燒……火燒王，真乃神人也！
火燒王已經降臨地面，指揮手下抓羊。
另一名仙客來到火燒王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哥，你今天怎麽把頭銜改成火燒王了？是因為上一次咱們劫了一家運送烈焰火燒的車隊嗎？”
火燒王沒有回答，舔舔嘴唇：“烈焰火燒，真是美味呀！”
“……”
牧九把那邊的對話聽得真切。他大概知道火燒王是個什麽玩意了。
雖然山匪把話音壓低，卻好像能聽得更清楚了。
“我決定了！”火燒王興致勃勃道，“烤羊肉的滋味肯定不錯！下一次我的頭銜就是‘牧羊人’！”
“……”
這次，連火燒王的手下也有些無語了。
牧九盡量用他所能裝出來的兇狠語氣道：“蟊賊小兒，他媽的趕緊滾蛋！武靈王黃金鎮牧家，不是你們能惹得起的！”
說罷，牧九便氣勢洶洶地發動了攻擊。
他知道這是自不量力，但他沒有辦法。
孤身一人，只能竭盡全力。
如果山匪把羊都抓走了，他怎麽跟家裏交代？就算父母不責怪他，家裏也要元氣大傷，估計下半年連頓肉都吃不上了。
“……”
火燒王挑了一下眉毛，自然是看破了牧九的詭計。
武靈王河邊的小鎮多了，什麽牧家，聽都沒聽說過，就算很厲害，又能咋的？咱搶了羊就跑，來無影，去無蹤。就為了這幾只羊，牧家就追到天涯海角？
如果小家夥說得不假，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牧家家大業大，損失幾只羊，小意思啦，不值當深究。
“哈哈哈，”火燒王又笑了起來，“小英雄哪裏話？黃金鎮牧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威名赫赫的牧家，那可不是我等山野草民比得上的。
“今天這幾只羊，就算咱們借的，不日便可還上這筆債務！虧誰也不能虧了朋友！黃金鎮牧家，以後我火燒王的朋友。
“我決定了，明年的今日，你再過來，還是這個地方，我保證，送上黃金五斤，白銀一箱，以答牧家的一餐恩情！”
火燒王本來有些生氣了，但為了延續他剛才的話風，就繼續編排了下去。
孰料，滔滔不絕的講話後，火燒王竟已經怒氣全消！
此時，火燒王早已等着香噴噴的烤羊肉了。
牧九卻沒有停下腳步，已經沖到火燒王近前，擡手就打。
“嘿！小兔崽子！咱個放你條生路，你還不知好歹啊！”火燒王一章就把牧九打飛。
牧九從天空劃過一個抛物線，一頭栽到火原牛旁邊，半晌沒有動靜。
“大哥，你不會把那家夥打死了吧？他還是個孩子呀。”
“少啰嗦！趕緊抓羊！我下手有分寸！”
手下們悻悻離去。
此時的羊群驚慌失措，四處狂奔。
然而，八位騎士顯然騎術精湛，幾個呼吸間，就抓了十五只羊，綁在了馬鞍後面。
那些被抓住的羊頭朝下，後腿被捆，但仍咩咩叫着。
牧九……還沒動靜。
他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疼。
真疼！
牧九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被人狠狠摔在地上，裏面的瓜瓤都爛成一團，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懷疑，是不是肋骨斷了。
有一瞬間，他甚至無法呼吸。
平生第一次，他是離死亡如此之近。
死亡，原來……這麽容易。
死了也好，不用再受這窩囊氣，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明明是我的羊，那些人憑什麽借走？
就算那些羊有些傻，那些人也沒有權力借走！
我還想借他們的項上人頭一用呢！
牧九雖然無法爬起來，但他的思想卻沒有喪失活動能力。
他要報仇，但首先，他得站起來。
“別跑！”
一個陌生的聲音靠近。
原來，有一只羊還算聰明一些，知道往牧九這邊跑，尋求保護傘。
另外七個騎士已經不動了，他們各自抓了兩只羊，就等最後這個人完成任務了。
最後這個騎士已經綁了一只羊，就差最後一只了。
可惜，這只羊太他媽靈活了！
那只羊一個勁地往火原牛腿下鑽。
山匪騎士浪費了好些時間。
其實，這群匪徒是想過烤牛肉的，但考慮到火原牛體型龐大，個性強悍，不易捕捉，所以就放棄了。
此時，山匪騎士繞過火原牛，驅馬跳躍，想抓住那只羊。
那只羊從牧九身上跳了過去。
山匪騎士準備直接踐踏牧九。
馬蹄就要落下……
哞——
火原牛動了。
“走開！蠢……”
蠢牛二字尚未說完，山匪騎士就飛了出去，那匹馬已經散架，被綁的羊也摔在地上。
山匪騎士剛剛準備拔刀，就發現一團黑影籠罩了他。
驚恐之色浮現。
火原牛雙蹄踏落。
地上出現了一灘血水，還有蔓延的腸子等等。
火原牛并沒有停止攻擊，不斷把碎裂的山匪騎士拱上天空，導致這個山匪騎士就像天女散花一樣灰飛煙滅。
牧九：“……”
沒想到，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火原牛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回頭望了地上的牧九一眼，仿佛在說：“對！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
……
擂臺上，牧九望着正在被讀秒的澹臺流水，心如止水。
他想起了那頭火原牛。
他記得，那是他第一天爬上牛背。
那是他證道的第一天！
他的絕招——狩獵天下，就是從那一天開始醞釀的。
他用這一招，埋葬了火燒王、或者說牧羊人……
他用自己的力量，打到了地平線之外，打進了烈焰城！
他實現了那個他曾經一生都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成為火國全國錦标賽冠軍那天，他去品嘗了烈焰火燒。
雖然不是第一次吃，但烈焰城的烈焰火燒更夠勁！
那天，火國的記者問，“現在你是冠軍了。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或者說，你的夢想，是什麽？”
“牧武天下。”
牧九站在擂臺邊緣，心裏重複着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