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禁得住邪惡，頂得住正義
澹臺武館。
“澹臺宗師，收我為徒吧。”殷夏皇帝只身來到澹臺雪面前，以拜師禮的姿态向澹臺雪跪拜。
“你已是殷夏帝王、天下之主，還需要拜我為師嗎？”澹臺雪立于澹臺湖畔，連瞧都不去瞧身後的皇帝一眼。
“我雖是帝王，卻無力阻擋魔宗入侵。而澹臺宗師，孤身一人便消滅了魔宗大軍。”殷夏皇帝淚眼朦胧，他也想文治武功，可實力不允許。
“我補充一點，還有無數仙宗大軍，以及帝國兵團。”澹臺雪淡淡道。
“我明白。澹臺宗師還在糾結正義教的不仁不義，以及帝國兵團的魯莽行事。我不知道怎麽彌補這犯下的過錯。我也沒有能力彌補這種過錯。”
“對！這就是你的錯。”
“師父說得對！但我想改錯，我想變得強大，能夠親手阻止魔宗入侵！我保證，今後，在整個殷夏境內，再不會有人對師父不敬！這座澹臺湖邊的武館，就是殷夏武壇的最高殿堂！”
“你很會說話，情商很高。”
“師父，如果你還在記恨，就殺死我吧。”
澹臺雪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有這個想法。
然而，澹臺雪并非嗜殺之人。即使當初在霞客山上，他也想放魔聖帝君一條生路。
即使仙聖教主劫持了紅袖，如果能夠在最後時刻放下猜忌、展現誠意……
澹臺雪殺魔聖帝君，殺正義門徒，殺仙聖教主，殺帝國兵團，皆是出于無奈。
他不想紅袖死，而他又有這個能力！
他并不是軟弱的人，所以霞客山才會屍骨滔天。
眼下，殷夏的帝王就跪在他腳下。
這并不意味着澹臺雪的地位就非常高貴了。
能夠讓驕傲的殷夏帝王心甘情願地跪拜，在許多人心裏，恐怕早已優越滿滿。
然而，澹臺雪絲毫沒有接受這種優越的想法。
他沒有把這當作地位尊崇的象征。
澹臺雪還沒有自卑到這種程度。
他是一個武道家、一個格鬥家。
他不會因為一個帝王跪在他腳下，就心生優越。
澹臺雪，不愧是大武道家，不愧是社會邊緣人士。
要邊緣，就邊緣得徹底！
主流的帝王跪拜，也不能給這位大武道家帶來某種優越感。
澹臺雪不需要任何人給他優越感。
他的優越感，他的自信，他的勇氣，或者其他什麽東西，全部來自于他自己。
是的，澹臺雪的自信是自己給的，澹臺雪的勇氣也是自己給的。
澹臺雪無法忘懷霞客山一戰的殺戮。
他原本只是去看看……
原本，他只是個輔助……
原本……
世事難料，想不到轟轟烈烈的仙魔大戰，竟以澹臺雪的全面殺戮而告終。
仙宗魔宗，都沒有左右天下大局。
撼天動地的仙魔大戰，全部淪為澹臺雪的背景。
硝煙散去，魔聖帝君灰飛煙滅，正義教主身隕道消，奇秀瑰麗的霞客山上，只留下了澹臺雪的傳說。
無論是邪惡還是正義，都不能奈何澹臺雪。
澹臺雪，連同他的傲世拳鋒，将永遠被銘記。
不鼓吹邪惡，不宣揚正義。
這是澹臺雪留給世人的印象。
但這并不代表澹臺雪是中立的。
澹臺雪從來就不中立，也從未表示過中立的态度。
他是超越了正義與邪惡的存在。
在澹臺雪的層面上，正義與邪惡也就僅僅是素食主義者和雜食主義者的區別。
也就是說，澹臺雪可以左右正義與邪惡的勢力，但正義與邪惡的勢力卻無法左右澹臺雪。
歸根到底，是因為澹臺雪太強大了。
強者，制定規則、修改規則、執行規則。
正義與邪惡僅僅是不同的規則，僅僅是可供澹臺雪操作的對象，并不能改變澹臺雪。
這就如同，有人喜歡吃蘋果，但不會真的變成蘋果，有人喜歡吃豬肉，但不會真的變成豬肉或者豬，有人喜歡吃牛肉，但不會真的變成一頭牛……
這樣的例子有很多，如果你是強者，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沒人幹涉你，也沒有什麽規則束縛你。
所謂的規則，不過是強者的謊言。
“不推崇邪惡，不鼓吹正義。能做到嗎？”
聽到澹臺雪的話，殷夏皇帝愣住了，稍加思索，他便堅定道：“我能做到！”
“那麽，”澹臺雪轉過身，俯視跪在地上的殷夏皇帝，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
殷夏皇帝喜悅地再拜：“多謝師父！”
“入門的第一個師門任務……”澹臺雪環顧四周，“就把武館進行一次大掃除吧，不限制手段、不限制技術，盡你所能，一天之內完成即可。”
殷夏皇帝立馬忙活起來。
他身先士卒，提着掃帚，一邊清掃地面，一邊安排侍衛隊按區域打掃。
而澹臺雪，已經和紅袖去踏浪了……
傲世拳鋒，正在從殷夏皇帝的雙拳蔓延開去。
“你很有天分，”澹臺雪安慰了這個弟子一句，“不過不能驕傲，要更加刻苦才行。傲世武技，雖然很吃天賦，但歸根到底是刻苦練習的結果。”
殷夏皇帝點點頭，繼續去練習了。
澹臺雪嘆了一口氣，他知道，殷夏皇帝或許永遠也不會有出手的機會，有太多人急着替他賣命，他根本沒有必要來此拜師。
修煉，雖然能夠成為絕世高手，但并非一種享受。
修煉的過程，還是很苦的。
因此，并不是每個人都願意修煉，很多人都是不得不修煉。
殷夏皇帝，已然人生巅峰，根本無需在修煉之路上受罪。
這位弟子的水平，澹臺雪是知道的，毫無天賦可言。
即使這位弟子是位帝王，也無法保證擁有足夠的天賦。
上天，還真是不公平啊，給了這位弟子帝王寶座，卻沒有給他帝王級的天賦配置。
澹臺雪，也只能從言語上給這位弟子增加點天賦了。
不過，既然收下了這個徒弟，澹臺雪就不會放任不管。
不管徒弟愚鈍還是聰穎，澹臺雪都将自己的武道傾囊相授。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不存在的。
師父會被餓死，一定是自身水平問題。即使不被徒弟取代，也會被競争對手淘汰。
武道一途，不進則退。
如果不能時刻關注武道發展前沿，勢必就會落後于其他武道家，進而導致宗門、流派的沒落。
澹臺雪教得很徹底，并沒有留一手。
所以，即便殷夏皇帝天資不佳，也在較短時間內掌握了傲世拳鋒這門武技。
然而，殷夏皇帝的傲世拳鋒到了澹臺雪的傲世拳鋒面前，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事實就是這樣，同樣的武技，同樣的武道，在不同人手中，威力截然不同。
即使是水平接近的武者，由于自身智商、性格的不同，也會導致不同的風格，從而産生各種各樣的對決結果。
所以說，誰更能打，只有打了才知道。
自從殷夏皇帝加入澹臺武館以來，殷夏境內慕名而來的弟子就絡繹不絕。
不得不說，殷夏皇帝的加盟還是給澹臺武館起到了很好的宣傳作用。
單單是和殷夏皇帝成為師兄弟的這層關系，就吸引了大批情商不低的高手。
這可是擴展人脈的大好機遇啊。
即使有人沒有修煉的心思，也要拜進澹臺武館，就是為了和殷夏皇帝交上朋友。
澹臺雪裝作不知情，反正都是社會邊緣人士了，情商低也應該是正常操作吧。
只要門徒能夠滿足澹臺雪的要求，就能在武館良好發展。
澹臺武館對弟子的要求很簡單。
其一，練武先練心。
不管是懷着何種目的而來，也不管能不能學有所成，澹臺武館的弟子都被要求有一顆武者之心。
武者之心，就是武者的剛骨，武者的意志。
就算從澹臺武館出來不搞武道了，也要有武者的意志品質。
所謂練武強心，武道修煉最重要的是心性的提升，而非技術的突破。
這似乎有些違反常理，實際上就是違反常理，但卻是正确的。
即使掌握了傲世拳鋒的全部技術，又能怎麽樣呢？
殷夏皇帝還不是無法與澹臺雪一争高下？
心性，換一個類似的說法，就是境界。
有的人，練會了低掃腿，能夠在擂臺上對付另一個武道家，但在遇到歹徒時，卻無計可施，因為他不能找到一個合适的出腿時機。如果他的心性、境界高些，那麽在擂臺之外，應該能更加輕松地找到出腿時機。
普通的歹徒難道會比擂臺上的對手更專業嗎？或許有，但概率是零。
除非武道家因生活所迫，全部轉行暴力犯罪行業。但據澹臺雪所知，只要是個武道家，就看不上黑暗世界中的行兇行當。
這可以說是一種高傲。
是的，這就是武道家的傲氣。
就好像一位身負經天緯地之才的高智商人士，不太可能甘心做個生活無憂的儀仗兵，或者滿足于管理倉庫的肥差。
這是強者的傲氣。
就算因此而死，也不會改變。
其二，禁得住邪惡的誘惑。
練武，當然是為了獲取更強的力量，從而進化成一個強者。
然而，這條路并不容易。
武道一途，有正道、有邪道、有仙道、有魔道。
每一種道路，都有自己的優勢和不足。
澹臺雪要求，門徒必須禁得住邪惡的誘惑。
這與第一點的練心同出一源。
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而武道之路又太困難、太漫長，所以便會産生很多不同的選擇。
比如魔道。
在澹臺雪列舉的幾種武學道路裏，邪道和魔道是最強大的。
是的，澹臺雪就這樣明确說了這種鬼話。
他還說了，正道和仙道都是弱小的，但相對安全且容易。
追求武道，不可能不涉足魔道。
強大的魔道無疑對入門級武者有着莫大的誘惑！
這是因為，魔道迎合了衆多武者的市場。
從某種角度上說，魔道極具價值！
它就像一種不需要任何理由和依賴的手段，能夠讓擁抱它的人快速蛻變為強者。
邪道，也有類似的功用。
可以看到，研究魔道，必然可以獲得大量好處！
這就是魔道與邪道經久不衰的秘密！
正因為魔道與邪道展現出了強大的生命力，所以才會被仙道和正道敵視。
既然魔道和邪道這麽好用，那為什麽不全部采用魔道與邪道呢？
這牽扯到人類的品味，以及武道的安全性問題。
不得不說，人的品味是非常多樣化的。
有一部分人，以男人為例，即使明知對面的女人智商情商雙一流，存款過千萬，豪宅破萬棟，豪車滿倉庫，但就因為那個女人長得不怎麽好看，就舍棄了勾搭的想法。
還有一部分人，同樣以男人為例，即便已經搭上了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孩，也會因為遇到之前所說的那種女人而奮不顧身。這就是殺伐果斷，無利不起早。
上述兩個例子，是以男人為例，若換成女人，也是一樣。
因為男女平等，所以上面的例子可以互換。如果男女不平等，那麽上面的例子就僅适用于男人，或者僅适用于女人。
言至于此，就是要說明，魔道固然好處多多，但如果不和某些人的品味，就仍然無法占據那部分人的市場。
另外，就是武道安全性的問題。
魔道和邪道固然強大，好處多多，但問題同樣明顯。
強大帶來的副作用，就是破壞力也異常可怕。
魔道雖強，卻不容易控制，甚至會給修煉魔道之人本身帶來難以預計的災難。
因此，魔道才會遭到正道、仙道的圍堵。
正是因為對力量的恐懼，對強者的畏懼，才爆發了仙魔大戰。況且，魔道本身的不穩定特性，也不是最理想的武道選擇。
總之，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魔道和邪道，終歸是小衆項目。很多人，不是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也不會選擇魔道。
這是很有意思的現象。
明知道魔道很有好處，卻刻意保持距離，就好像明知道搶劫來錢快，卻刻意壓制自己一樣。
然而，為數不少的入門級武道菜鳥，難以抵抗魔道的誘惑。
誰不想一戰成名？
誰不想出道即巅峰？
如果能更早成功，何必浪費大好年華？
能夠早一些成功，不是也能證明自己很有能力嗎？
因此，才會有許多武道菜鳥沉淪于魔道不能自拔。
澹臺雪不阻止門徒探索魔道，恰恰相反，他還鼓勵門徒積極研究魔道，以便獲得快速提升。
天賦，終究是靠不住的，至少不比魔道實在。
澹臺雪要求門徒利用魔道，而不是被魔道利用。
這是一種境界。
澹臺雪引入魔道淬煉，但同時會讓這些門徒明白，即使他們投身魔道，也照樣打不過他們的師父。
所以說，投身魔道，沒有太多意義。投身魔道可以短暫性地快速提升，但若想成為真正的高手，只有接受澹臺雪的指導。
信魔道，會強大。
信澹臺雪，會更加強大。
每當有門徒覺得魔道之上，意識錯亂的時候，都會被澹臺雪狠狠修理一番，讓其見識到真正的力量。
澹臺雪就是用這種通俗易懂的武道語言，不斷糾正門徒的錯誤，培養出一個又一個絕世高手。
在魔道中行走，還要禁得住邪惡的誘惑。
這是澹臺武館的箴言。
你投身邪惡，無非是看中了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沒有關系，這是一種很好的提升手段。但若你沉溺其中，就是固步自封，忘掉了你追求力量的初心。
你忘記了，即便你邪惡至極，你也不是澹臺館主的對手。
你最終還是要回到澹臺館主的麾下，向超越了邪惡與正義的更高層次進發。
其三，頂得住正義的慫恿。
澹臺雪不僅要求門徒警惕邪惡，也要求他們警惕正義。
有時候，正義的破壞力甚至比邪惡還要強大。
雖然這樣的時候不多，但只要出現一次，就是毀滅級的。
想象一下，假如當初，霞客山上的澹臺雪不夠強大，如何能夠避免被正義屠殺的噩運？
澹臺雪還是屠魔的功臣，就已經被正義攻擊到這種程度，更不要說其他渾身錯誤的人了。
或許，澹臺雪就不該摻和那場仙魔大戰。他是社會邊緣人士，就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那也不是他需要負責的天下。
那些正義教的門徒，正是受到了正義的慫恿，一個個無腦地針對澹臺雪發動攻擊。他們，本不必死。他們是為了正義而死嗎？不是。他們是因為愚蠢而死。
當他們聽從正義的號召，舍身去打澹臺雪的時候，就已經被正義抛棄了。他們代表不了正義，他們僅僅是受到了正義的慫恿。
當然，發號施令的仙聖教主也代表不了正義，但他的門徒卻愚蠢地相信那就是正義。
這就是真相。
他們死得不明不白，他們至死也不清楚正義為何物。
澹臺雪不認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在霞客山上不能，在自己的澹臺武館也不能。
在霞客山上，他只不過是殺了一些人，并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地方。至于那些傳說，就讓別人說去吧。那些傳說，已經與澹臺雪無關。
不過，澹臺雪終歸有着自己的堅持。
他是一個強者，在自己的地盤，還是能說一些有用的話。
因此，他在要求門徒警惕邪惡的同時，也要警惕正義。
正義與邪惡，就像一把劍的雙刃。
“澹臺武館的弟子，要做這樣的執劍者，而不是充當劍下亡魂！”
所有的門徒都謹記澹臺雪的這句教誨，尤其是殷夏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