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香發散
果然,上次的漚子方樣品用完了,秀兒這次來替自家小姐補貨。
另一名随行的丫鬟,十*,容長臉蛋,狹長鳳眼,透着高傲,一路進侍郎府,毫無半點拘束,雖是個下人,卻很有些氣派,發髻點着一枚芙蓉珠釵,身着一套青緞掐花對襟開衫,比秀兒看着更貴氣。
這丫鬟是當朝宰相郁文平的女兒郁柔莊的貼身丫鬟綠水。
郁家乃名副其實的簪纓世家,祖輩是大宣的開國功臣,後世子孫與皇族聯系緊密,每一代子弟皆為肱骨重臣,還出過兩名大宣皇後。
郁文平的父親是老國公爺,自己是百官之首,又是天子眼皮子底下的大紅人。
這跟雲家又不一樣,雲玄昶雖在京城的官場混出些臉面,到底是從底層爬起來的新貴,平日難得打入郁宰相那個真正的貴圈。
若說雲家在顯貴如雲的京城,宛如剛出土的草根,根基還不算穩,而郁家,就好比一株百年參天大樹,根基紮入土下好幾尺了。
雲菀沁正在調制一劑八白玉容散,手上糊着攪碎的花泥還買來得及揩,聽聞郁府有人上門,眼皮動了一動。
寧熙二十四年,也就是再過一年多的樣子,聖上會給秦王賜婚,王妃便是郁宰千金郁柔莊。
這女子無論家世,才貌,樣樣匹配得起皇室,在外人眼中,與夏侯世廷是珠聯璧合的一對,聖上賜婚,更是無可反駁的旨意。
雲菀沁記得前世,秦王身子染恙,并未馬上迎娶,只遵着寧熙帝的意思,訂下了親事,直到登基後,才遵循先皇意思,将郁氏迎入宮中,冊封為中宮。
這個郁柔莊,是未來的皇後。
雲菀沁正在沉思,簾子外的秀兒開了口。
原來,大學士家小姐與郁柔莊是閨中密友,前幾日閑聊時,随口說了關于臉蛋的事情,将郁柔莊說動了心,便叫貼身婢子今兒也跟過來。
雲菀沁也不猶豫,叫初夏又拿了兩瓶漚子方給秀兒。
秀兒目的完成,拜謝過後,跟綠水使了個眼色。
雲菀沁知道綠水既然來,肯定是替郁柔莊有所求,心中有些懷疑。
郁柔莊一如其閨名,賢名遠播,柔美端莊,有傾國之色。侯府那日,郁柔莊也去過,只是她性子娴靜矜持,郁宰相又不喜女兒在衆人面前太抛頭露面,所以她全天陪着宰相夫人坐在大廳內,并沒像其他小姐一樣出去玩耍聊天。雲菀沁遠遠瞟過她一眼,确實是風華絕代的佳人一名,沒見過哪裏有瑕疵啊。
綠水望了一眼珠簾裏的雲菀沁,眉頭一皺,只見她袖子撸得高高,雙手髒兮兮,鼻頭上沾了一點不知道什麽,額頭上汗水晶瑩,實在不修邊幅。
閨閣裏的千金,一般都在房間裏看書作畫,撫琴賞花,哪有對着一堆壇壇罐罐的?
看慣了自家小姐的優雅規矩,綠水不由生了幾分輕視,匆匆一福,懶懶散散道出來意。
原來,郁柔莊有個外人不知道的毛病,——發量稀少枯黃。
也沒有太嚴重,只是漂亮的發型都是靠發量支撐的,發量要是不夠多,梳的發型就有限,來去只能梳那幾個單調乏味的髻,平日赴宴或者見外客,郁柔莊都是靠佩戴漂亮烏黑的義髻,也就是假發來修飾。這個短處不好意思大肆宣揚,郁柔莊一直暗中找尋名貴的生發藥和各類頭油,可非但沒什麽效果,倒是弄得頭發油膩呼呼,不勝其煩。
人無完人,絕頂的美人都是有缺陷的。許家祖上有本筆記中有個“香發散”的方子,曾供前朝皇室用過,後失傳民間,便是專門針對發稀,雲菀沁印象很深。
她不是瞎子,看得出這綠水眼裏的輕慢之意,正是如此,更要叫她們看看。
而且,若是連郁柔莊都能肯定自己的方劑,更好不過。
雲菀沁略一沉吟:“倒可以一試,可需要幾天時間,得選購原料進行配比。”
綠水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小姐也真是,病急亂投醫,那麽多重金購買的生發劑都沒用,她區區一個閨閣女郎還能有通天本事?見她答應下來,反倒一愣,:“需要什麽配料?雲小姐打算怎麽做?”
雲菀沁見她質問,分明是不信,有條不紊地開口,大略說了幾個主要的:“辛夷、玫瑰各五錢,側柏葉、桑葉、粉丹皮各四錢,”頓了一頓,“佐之隔夜茶水煎煮出油液,用來沐浴頭發。”
“隔夜茶水?”綠水張了張嘴,瞪大眼:“還有,雲小姐說的都是些普通的植物啊。十兩黃金的生發膏都沒什麽作用,就憑那些花兒草的?”比如那粉丹皮,就是牡丹花表皮被剝開的一片兒花——這是什麽跟什麽亂七八糟啊!
“誰說普通植物沒用,誰說天價貨就一定有用?價格無非是人為制定和哄擡,有人眼界有限,卻又喜歡充豪客、當冤大頭,才叫市價水漲船高罷了,”雲菀沁莞爾,放下袖子,“話已至此,随你,我不愛強求人。”
綠水聽出雲菀沁話裏藏話,羞辱自己鄉巴佬還喜歡裝闊,吃了個癟,又被她雪亮的目光望得一個咯噔,雖不情願,想着小姐的交代,只能打了個躬:“那便麻煩雲小姐了。”
時候不早,初夏領着綠水和秀兒出了盈福院。
走到門口,秀兒将初夏拉到一邊,将懷裏一件用綢緞裹着的物事塞給初夏,低聲道:“這個,是我家小姐送給雲小姐的,那些好用的面膏方劑在民間難得尋到,原料更是不便宜,怎麽好叫雲小姐破費?若是送銀子,怕雲小姐瞧不起,這個還望雲小姐喜歡,就當是禮尚往來,今後若我家小姐還有需要,請雲小姐多透露些宮裏娘娘們用的方子,多制些好貨。”
等初夏抱着那東西進了屋,打開一看,兩人都微微一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