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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解剖,施暴

內務府臨時将驿館西南處一間屋子做審訊室。

慎刑司是內務府下面的七大司之一,負責宮廷內的刑獄責罰。

天剛亮,日頭還沒完全升起,屋內光線不好,顯得陰森而詭暗。

正廳內,慎刑司的官員坐在上首,旁邊伫立着兩列孔武彪悍的太監,手持禦杖,形貌威嚴。

氣氛緊繃得讓人透不過氣。

雲菀沁、曹凝兒和韓湘湘三人進去後,俯身行禮。

韓湘湘年紀小,見那官員臉色發黑,好容易被雲菀沁穩定下來的情緒又癱軟了,吓得小聲抽泣,曹凝兒其實是這次最倒黴的,驚吓也最大,最早起來第一個看到林若男的屍體,又正挨着那林若男的屍身睡了一晚上,更不比韓湘湘好過,一直慘白着臉。

慎刑司官員開門見山:“三位小姐與死者同居一屋,又是最先發現屍體的,叫三位小姐來,主要是來問問,林小姐昨兒一路上可有什麽異常,有沒有什麽犯病的兆頭?”

雲菀沁見曹凝兒失魂落魄,韓湘湘還在擦眼淚,朝大人主動開口:

“回大人的話,林小姐一路上都十分精神,不像是個有病的,昨兒晚上,臣女幾人約莫是戌時末睡下的,睡前那林小姐也沒什麽異樣。”

慎刑司官員目光一沉,琢磨雲菀沁的話。

雲菀沁擡起眼,悄聲試探:“不知林小姐的死因到底是什麽?”

慎刑司官員看向底下的少女,正是猶豫着要不要說,堂屋簾子一打,有人走出來,語氣十分的嚴峻:“內務府的大夫剛剛驗過屍,窒息而死。”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長相跟郁文平有三分想象,綠色官袍,蓄着胡子,眼神微陰鸷。

衆人一見總管郁大人親自來了,刷的全都站起身,彎腰行禮:“郁總管。”

窒息?雲菀沁一疑,之前看醫經時,免不了會提到人死的一些症狀,嘴唇烏青,眼睛流血,乍一看,那林若男是明顯中毒而死的症狀。

雲菀沁輕緩開口:“郁大人,死因是不是窒息,言之過早吧。”

郁成剛見三人當中,只有雲尚書家的那位嫡長女最穩健,非但沒像曹小姐和韓湘湘那麽失魂落魄,哭哭啼啼,此刻還丢出這話,眼皮狠狠一挑,坐在官員讓出的圈椅內,眸中透出一股狠戾:“雲小姐是吧?聞名不如見面,果真是皇太後賜宿過的人兒,這個場面,居然也能臨危不亂。不是窒息?你又沒有驗過屍,難不成比太醫還要神通廣大?”

雲菀沁眼眸泛起珍珠一般的淡然光澤:“郁大人,窒息是與空氣隔離,不能呼吸而死,除了自身有病,無非三種形式,勒死,溺死,捂死。按照林小姐死在房間的情況,被水溺死是沒有可能了,而勒絞,頸子上必定有繩子勒過的痕跡,而林小姐脖子光滑無痕,我們都看得清楚。剩下的無非就只有捂死——”

“是啊,雲小姐也這麽說了,那林小姐死在床上,指不定就是兇手用被子捂住她的頭臉,造成她不能呼吸致死。”慎刑司官員站在郁成剛身邊接口說道。

雲菀沁搖頭,斬釘截鐵:“我們發現林小姐的遺體時,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和枕頭十分整齊,完全沒有一絲揉皺淩亂,當然,你們可以說,兇手在用衾被捂死她後,還特意細心地放還原了。但是,被捂死是需要時間的,不是眨個眼就會沒命,就算林小姐在睡夢中,也會條件反射地掙紮、痙攣,免不了會踢被子、嗚咽,做些下意識的動作,可屍相完全沒有半點反抗的痕跡。何況,屋內不止林小姐一個人,還有我、曹小姐、韓小姐,我不認為那個兇手會冒着被人發現的風險,做出這麽大動靜的謀殺行動。所以,那林小姐被人捂死的可能性,并不大。”說着一頓,聲音揚高了一些,“還望內務府重新調查林小姐的死因。”

郁成剛越聽越臉黑,這女孩已經在懷疑自己徇私武斷了,只是不好明說,在委婉地表示抗議。

待雲菀沁說完,他冷笑一聲:“雲小姐,你是不信任我內務府的裁決,還是認為我這個大總管不會辦事?區區一具屍體,連死因都驗不出來,我內務府的大夫,豈不是吃白飯的?你既然說得頭頭是道,那你來說說,依你看,到底是怎麽死的!”毛兒都沒長齊的小姑娘家,難道還真的能說出個道道兒。

吃白飯還算好,就怕有人根本不願意将這事兒鬧大。

若是中毒而死,那就絕對是有人謀害,會引發動亂,讓人恐慌,畢竟,銮駕隊伍中有人是兇手,還藏毒,這事兒絕對很大條。

若是窒息,這個死因就太寬泛了,到時候內務府還能扯林若男自己有舊疾,引發了休克,不能呼吸才致死。

雲菀沁盯住郁成剛,毫無避忌:“林小姐嘴唇青紫發烏,眼竅流血,是毒發身亡的跡象,大人何不查看一下林小姐的胃腹和咽喉內,看看有沒有殘毒。”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郁成剛捋捋胡子,眼神輕蔑,“你當內務府沒有試過毒?太醫用銀針試探過,屍體內并沒有毒素。內務府也盤查過林小姐一路吃過的所有飲食,包括身上接觸的所有物件兒,完全沒有任何可能有毒的東西。窒息而死的人會眼球外凸,正好合乎林小姐的死相。”

若是很隐蔽的毒,光是區區的銀針,根本試不出來,雲菀沁平時在研磨花粉時,怕有些植物的莖稈帶微量毒素,也會提前用銀針進行查勘,但活生生一個這麽大的人,血肉之軀,五髒器官繁多,若是沒有查到位,銀針完全頂不上用。

可,顯然,這位郁總管,根本不願深入查。

雲菀沁本來想把昨晚上半夢半醒中,感覺有人進屋的事兒說出來,可眼見郁成剛這種不願意深究的架勢,就算說了,他也會說自己是做夢,睡得糊裏糊塗,不足可信。何況,她當時确實是沒看到任何人,說了也是白說,這麽一想,暫時沉下來。

曹凝兒見雲菀沁與內務府的人對着幹,害怕郁成剛受到質疑和挑釁,會打擊報複她們,私下将她一拉,低聲道:“雲小姐,算了。你別說我心狠,那林若男死了就死了,平日打雞罵狗,喜歡欺負人,也不是什麽好人……難不成還害得我們也跟着一道受牽連麽?你別跟郁總管争了。”

這不是算了的問題,雲菀沁心頭的疑窦已經宛如烈火燎原,燒了起來。

那林若男确實不是個善良之輩,嘴巴賤,見高踩低,不讨人喜歡,可要說殺人放火的事兒,她估計也沒做過。

雲菀沁不認為有人跟她不動戴天,非要置她于死地。

方才對慎刑司官員轉述昨兒的情況時,她腦子裏的弦一動,閃過一處細節,已經讓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跟那林若男是換過床的。

換床後,她模糊地意識到有人進來。

那兇徒會不會……想殺的本來是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和林若男已經換了床,所以摸到自己原來的床鋪上。

——以至于,那林若男代自己而死!

這樣一想,雲菀沁脊背有些發涼。要是昨天晚上,林若男睡前不撒潑使性子,不要求換床,今兒早上橫屍的,指不定就是自己!

要是真的是這樣,兇手不揪出來,不單單是林若男死不瞑目,雲菀沁自己也覺得背後冷飕飕。

絕對不能就此罷休!

郁成剛沉着一雙目,看着底下那少女神色的變幻莫測。

女孩沒有說話,臉龐如一塊瑩潤而飽滿的玉,毫無瑕疵,粉光霞燦,長睫如蝶兒一般落在下眼睑,垂下一片看不透情緒的陰影,眼波微微蕩漾着。

盡管容顏稚嫩,卻頗有幾分旖旎動人的姿色,最叫人稀奇的是,美眸完全沒有絲毫驚惶,就像是比這更大的事都見過,讓人生生沉醉進那一雙秋水剪瞳。

仔細端詳起來,竟叫郁成剛這個多年沉溺聲色犬馬,看慣了各色風情女子的中年男子都為之一震,失了一小下神。

內務府勢力大,專門管理宮中各項事務,皇宮中哪個奴才不得每年孝敬着,大批貌美宮女對郁成剛投懷送抱的不在少數,受罰的宮女關在內務府的監獄裏,若長得标致,被郁成剛看中了,也會叫人偷偷帶出來,憑借大總管的官位威逼利誘強占,那些犯錯的宮女誰敢說什麽?

這女孩兒,雖是尚書女兒,官家千金,眼下卻更是自己正在審理的嫌疑人。

與那些宮女又有什麽區別?

郁成剛摸了摸下巴,被權勢熏得無法無天的一雙混濁眼睛中,*緩緩流動。

不過,女孩身上那種顯然不會叫這事就這麽算了的決絕,又叫郁成剛心中一冷,發了狠。

郁成剛心頭一狠,下定決心,捋了捋胡子,端詳着雲菀沁:“怎麽,雲小姐沒話說了?那麽,輪到我來說了。”

中年男人站起來,背着手,走到三位小姐跟前,在她們旁邊慢慢地轉了一圈,無形中将本就壓抑的氣流,帶動地更加令人緊張。

曹凝兒跟韓湘湘不知道郁成剛要說什麽,頭頂仿佛烏雲罩頂,風雨欲來。

兩人私下緊緊握着手,掌心汗水濕透了,她們雖然是閨中女兒,卻也知道內務府是直接聽命于天子的,其他部門無法制約,權利不小,就算自家的父兄來了,恐怕也求不了情,只能任由內務府來處理,而慎刑司更是內務府的爪牙部門,對于宮中發生的案件,幾乎擁有絕對的審理權,每年因為犯錯,受罰而死于慎刑司裏的宮人,下至普通奴才,上到不得寵的小嫔妃,不知有多少。

郁成剛目光落在雲菀沁的身上,身子一傾,湊近她的臉蛋前,不易察覺地輕輕嗅了嗅少女甘甜的芳香,語氣陰狠:“本官在你們來之前,審過你們房間外的幾名宮人,倒是聽說昨天晚上雲小姐與林小姐吵過架,房間裏聲音大得很,恐怕吵得還很是兇,是嗎?”

雲菀沁豁然,這是想将罪名推到自己身上不成,說自己有殺人動機?呵,好笑,避開兩步,躲開這中年男子的垂涎目光,反問:“不知大人這又是從哪裏聽來的?”

“雲小姐只需答一個是,或不是。”郁成剛聲音一厲,目色一睜,來勢洶洶,若是尋常的女兒家,只怕吓得腿都軟了,什麽都得招供。

雲菀沁反笑道:“我跟林小姐說話大聲一點兒,就叫吵架?那郁總管如今對我這個嗓門兒,人家是不是以為郁總管也是在跟我吵架呢?”

郁成剛懶得跟她廢話,突然将雲菀沁的一只手臂一提,“刺啦”一聲,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半個雪白小臂。

“郁大人——”曹凝兒一聲驚叫,韓湘湘也撲上前幾步。

肘子上淤青未消。

“若沒有吵架,雲小姐胳膊肘這淤青哪裏來的?不單單吵架,都動起手了!雲小姐也算個嬌人兒,被死者打成這個樣子,應該心裏很火大吧?看來,雲小姐與死者積怨不淺啊!”郁成剛陰涔道,“雲小姐若是還想狡辯也沒關系,房間裏那麽多人,外面也有宮人伺候着,全都是人證,一問就知道你跟林小姐是不是鬧過!”

雲菀沁用力将男子的手一甩,郁成剛也不多說,松開少女的嬌骨玉臂,笑着坐回了圈椅內。

曹凝兒看情形不對,忙道:“大人可別誤會了,雲小姐并沒與那林小姐起争端,全是林小姐先鬧起來的,雲小姐根本就不屑跟她吵,當時并沒跟林小姐多回嘴一句!”

“是啊大人,”韓湘湘最是膽小的人,也是開口,“臣女當時說雲小姐手臂都腫成這樣了,要不要緊,雲小姐卻說沒關系,還反過來安撫臣女呢,如果雲小姐心裏怨恨林小姐,怎麽會如此和風細雨?”

“兩位小姐沒有接觸過犯人,有所不知,”郁成剛眯着眼,十分遺憾地搖搖頭,“有的罪犯是情緒型的,火氣上腦當場就要報複,有的人,心機卻是頗陰暗,埋進心裏,當時什麽也不說,事後才神不知鬼不覺地報複。你們看看,從今兒早上你們發現死者的屍體,到現在,這位雲小姐有沒有跟你們一樣驚慌失措,又哭又跳的?依本官看,雲小姐,恐怕就是後一種人吧。”

衆人屏住呼吸,望向雲菀沁。

雲菀沁直直對視郁成剛,卻是笑靥綻開,臉上充盈着輕視:“所以,按照大人的推斷,報上去的版本應該是:小女子前夜與林小姐起了争執,胳膊肘不小心被她推撞了一下,弄傷了,結果心生殺機,晚上趁人都睡着了,便用被子将林小姐給捂死了,然後再回去繼續安樂地睡大頭覺?剛剛我質疑和斷定林小姐的死因,也全是因為我為了轉移視線,害怕被你們查出來,才聲東擊西,對嗎?”

郁成剛見女孩兒全盤猜中自己的心思,心中一動,臉上卻冷笑一聲:“這就是如今最合理的情形。”

慎刑司官員彎下腰,掩口輕聲道:“大總管,若是如此,這雲小姐不管有沒有罪,都是林氏案件的嫌疑人,按理兒說,自然是不能禦駕随行了,小的這就去通知雍州的知府,暫時收監這邊的知府大牢,再押送回京城刑部細審……”

話音雖小,室內衆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曹凝兒大驚失色,拉住雲菀沁的手:“雲小姐,這可怎麽辦是好——”出來伴個駕,惹了一身臊,竟當成嫌疑犯遣返回京,就算回去查清楚了,不是雲菀沁做的,這事兒也太吃虧了,堂堂個官員家小姐,在牢裏被關幾天……那可是牢獄之災啊!這是倒的什麽血黴!

韓湘湘嗚一聲,又一次哭了起來。

雲菀沁放開曹凝兒的手,怕?倒還真的沒有。

要是說現在只有內務府一個部門在,她可能還真有點怕,因為只有內務府大總管一手遮天,可如今她是在哪裏,她可是在禦駕随行啊!

銮駕中,能做主能說得上話的貴人主子多得很!貴妃、皇後,甚至還有皇帝!無非就是鬧大!鬧得紙包不住火!

這郁成剛萬般也想不到,她前世哄騙了婆家長輩,連禦狀都告過了,這會兒怎麽可能跟個閨閣弱女一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雲菀沁聲音穩沉,“大總管真拿我當嫌疑犯,我也沒轍,只是這事兒太大,家父好歹是剛上任的尚書,總管關押我之前,難道不該跟皇上皇後他們打聲招呼麽?”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這個官員女兒算是老幾?莫非我這個內務府總管還不能做決定?還膽敢見皇上和娘娘?你放心!你先去,本官後腳就去通報!”郁成剛心裏有鬼,眼色一變,慎刑司官員悄悄手一揮,兩名腰粗膀圓的內務府太監上前,就要伸手去托住雲菀沁,卻聽一聲喝止傳來:“郁總管,慢着!”

是個老人的聲音,卻聲若洪鐘,中氣十足。

雲菀沁聽得耳熟,心中一驚喜,回過頭。

老人身着青色長衫,圓臉漲得通紅,一臉福相,精神矍铄,手上拎着個問診的醫箱,跨步進了正廳內,果然是姚光耀,這次他作為太醫,也禦駕伴行,只還沒見着,沒料這會兒竟是出現了。

郁成剛眉頭一皺,這老家夥只知道在太醫院窮搗鼓,從來不過問閑事的,現在來湊什麽熱鬧,卻仍是起身:“姚院判怎麽跑來了?”

姚光耀瞥一眼雲菀沁,一個箭步先過去,呸了一聲雲菀沁身後的兩名太監,從:“蹄子拿開!”

兩名內務府太監只得退了幾步。

郁成剛更是糊塗了,又不依了:“早上林大業家妹子的事兒,姚院判該聽說了吧,本官正在審人,您這是幹什麽?”

姚光耀将醫箱一放,直直瞪住郁成剛,烏黑眼珠子就跟三歲小童似的:“審人?老夫看你先審屍吧!連屍體都沒驗清楚,還唧唧歪歪審什麽人吶,我呸!”

宮裏的醫者,不管是哪個部門的,都是出自太醫院的,內務府給林若男驗屍的大夫自然也不例外,驗完屍體,回去跟姚光耀私下說了一下。姚光耀一聽大概知道了,這個郁成剛又要搞些冤假錯案,玩兒栽贓了,要是別人就算了,再一聽,那宮外唯一收的小女徒也牽涉在內,便坐不住了。

這老家夥在宮裏仗着與賈太後是多年的老交情,又常常給皇上皇後等人問平安脈,一向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不願意讨好別人,郁成剛先還對姚光耀有幾分客氣,見他斥到了自己鼻子上,也是惱了:“審什麽屍?都驗完了,窒息而死!屍體都已經安置進了驿館內的冰窖!”

“呵呵,窒息,你死的時候,也能是窒息,你兒子孫子死的時候,都能是窒息。可為什麽會窒息,你查清楚了嗎?”姚光耀不依不撓,又拍拍巴掌:“來人啊,把死者的屍體擡進來!”

郁成剛被這老頑童嗆得一臉血,再一聽姚光耀竟将林若男的屍體都從不經允許弄了過來,更是咆哮起來,舉起手指着姚光耀斥起來:

“胡鬧!胡鬧!是哪個準許你随便亂動案件死者的屍體!你有這個權限麽?!你——你——我這就去禀奏聖上!看你怎麽交代!”

姚光耀拽住郁成剛的手,笑眯眯:“急個什麽,等我驗完了你再去投訴我!運個屍體練個手而已,怎麽着?還能把我的頭砍了?最多罷了我的官兒,正好,我請辭了幾年太後和皇上都不放我離宮,我到時還得請你喝酒,感謝你呢!”

“你——你!”郁成剛氣得一口血怄在胸口,卻見姚光耀手下的兩名小醫員已經擡了個蒙着白布的木頭擔架進來了。

雖然林若男的屍體被白布遮着,但剛從冰窖裏搬出來,仍散發着一股涼悠悠的寒氣。

曹凝兒和韓湘湘倒吸一口冷氣,擁在一起,将頭偏了過去,不敢多看一眼。

姚光耀左右一望,指示屬下将大廳裏的一張長桌擡了過來,示意将屍體放了上去,又将醫箱打開。

郁成剛回過神,連忙過去阻止:“你到底要幹嘛!”

“幹嘛?”姚光耀咧開森森大白牙,“老夫覺得看這屍相,有些像中毒,這就剖屍,看看到底是不是!”

郁成剛估摸着光靠自己,是阻止不了這個瘋狂大夫了,眼珠子一轉,退了幾步,對着慎刑司官員耳語:“去,趕緊通知林大業過來!”

官員會意過來,連忙跑了。

雲菀沁見姚光耀都認為是中毒,更加充滿信心,也幾步上前:“我來幫您。”在外人面前,不能以師生相稱,可語氣裏全是溫軟和乖巧。

姚光耀笑笑,朝郁成剛說道:“正好,死者是女子,老夫一個人也不方便,為了尊重亡人,就由雲小姐代替老夫給死者脫衣吧。”說着,已掏出醫箱裏的一套醫用刀具。

郁成剛咬牙,盡量拖延時間,上前雙臂一張,擋住桌子上的屍體:“姚院判再想清楚一些,可不要後悔!我剛才已經叫大夫查過了,并沒查出體內有毒,要是你也查不出來,我一定告上去,叫你好不了!”

“哎喲哎喲,我都說過了,一切等我驗完再說,你這人年紀沒我大,怎麽這麽磨叽……”姚光耀舉着手裏明晃晃的刀具,咻的一閃,郁成剛條件反射地躲開。

眼看着姚光耀“唰”一聲,掀開白布,扯上遮擋的簾子,門口傳來一聲嚎哭:“妹子,我的妹子啊——”

郁成剛一陣狂喜。

侍衛內總管林大業身為侍衛隊的長官,也是此次護駕的官員之一,今早一聽林若男的噩耗,已是五雷轟頂,只聽說內務府在審理,剛剛被郁成剛叫過來,說是林若男的屍體要被人剖一刀子,要他來見最後一面完整的遺體,忙不疊就過來了。

一來,林大業見到姚院判拿着刀,果真是要朝親妹子的腹上劃一刀,痛哭流涕地就上前奪了刀子:“姚院判,我跟你遠日無仇,近日無怨,你為什麽要這麽糟踐我妹子——”

郁成剛冷冷道:“早已查清楚林小姐是窒息而亡,連疑犯都找出來了,偏偏姚院判死活不甘心,非要糟蹋亡人遺體,林侍衛,我是沒法子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林大業看妹妹死得這麽冤枉,這麽一聽,更是不可能把刀還回去了,再讓妹妹挨一刀子,抱着死死不放:“我死都不能叫你再紮我妹子一刀!”

姚光耀呸一口:“老夫操你的大爺,林大業,這是在給你妹子伸冤呢——你這人還真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給老夫把刀子還回來!”

偏偏林大業現在正是悲痛欲絕的時候,聽不進去,抱了刀子繞過妹妹的遺體,姚光耀去追,林大業避,到底是侍衛出身,年紀輕,塊頭大,一時将刀子保得緊緊。

饒了兩圈,兩個人氣喘籲籲,坐在兩側,僵持不下。

有林大業的堅守,至少能叫姚光耀那老瘋子不能解剖了,郁成剛輕松了起來,臉上浮出一絲得意的笑,目光落在雲菀沁身上,之前瞬間燃起的一絲欲念,突然死灰複燃,幾步走近雲菀沁,低聲打商量:“雲小姐,關于這案子的細節,你跟我進內室一趟。”

進了內室,郁成剛打發了伺候的太監。

雲菀沁冷冷地瞧着他。

郁成剛坐在圈椅內,眼神更是陰沉,語氣卻是溫和:“雲小姐,這事兒,何必鬧得這麽僵?其實這案子想要簡單,可以非常簡單。雲小姐不想收押,也不過是我嘴邊一句話的事兒……”

男子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看着自己。這種目光,跟當初爹把自己引薦給秦立川認識時,那七十歲老頭兒看自己的目光,一模一樣,混濁,色yu,荒淫,下流。

雲菀沁唇角浮出涼意,早就聽說內務府權勢遮天,烏煙瘴氣,霸占宮女,欺負太監,克扣冷宮妃嫔和不受寵的皇子皇女份例也是常有的事兒,沒料到,這種官場潛規則的污濁事,居然落到自己頭上。

她轉過身子,正要跨出門檻,背後一陣風襲來,伴着男子酒色交織的惡心氣味,手臂被他一拉,往懷裏扯去。

正在這時,廳外傳來太監的傳奏聲:“秦王駕到——”

有腳步聲朗朗逼近,夾雜着衆人的行禮聲,還伴随着男子沉厲而略顯暗啞的聲音:“郁成剛呢?”

“在裏面審人,殿下且先坐坐,馬上出來。”有人弱弱回道。

與此同時,雲菀沁已是被郁成剛拉到了懷裏,趁他因為秦王的到來而愣住,二話不說,一個耳光,“啪”的一聲,毫不吝惜力氣地甩他臉上。

“小賤人活膩了!敢打我!”郁成剛震驚之下,低低吼道。

這輩子哪個不對他阿谀奉承,他看中的犯事宮女和女囚,哪個不得主動爬上她的床,誰敢對他這內務府大總管、宰相親侄施暴?

郁成剛火上心頭,一手死死掐住雲菀沁的脖子,手指往裏使勁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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