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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她是兒子的命

藍亭見主子發了話,又見花廳裏都是自己人,也就不隐瞞了,面朝座位下的兩人,小聲道:“剛剛章德海傳回來,說是宮裏的禁衛抓了個小宮女,送去刑部了。皇後進思罰殿後,私藏了匕首,就是那賤婢給的。”

雲菀沁坐直身子:“宮女?”說着,情不自禁望向赫連氏一眼。

韓湘湘也是心裏咯噔一下,皇後突然崩逝,引得外界猜測紛纭,爹回了府上也偶爾說過,只是天子既然都放話是病逝,臣子們哪敢明着說什麽。

如今一聽,——皇後私藏了匕首?

果然,皇後不是正常死亡,恐怕是另有蹊跷,指不定與那匕首有關。

這麽重大的皇室秘辛,貴嫔并不避諱自己,非但不讓自己退下,還讓自己與秦王妃一塊兒聽,顯然将她當成了自己人,韓湘湘激動不已。

正這時,藍亭回應雲菀沁:“對,是鳳藻宮的一個小宮女,得過皇後的恩惠,那日皇後與回鳳藻宮取證時,暗中示意過她,叫她準備匕首給自己,然後故意撇開衆人,在宮院的花園中拿了那匕首。”

“那現在,宮女又是怎麽被發現的?”雲菀沁問。

赫連氏眼眸波光漾着,看似平靜,卻藏着暗湧,居然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藍亭答着:“好像是那宮女房間內有花紋和款式一模一樣的配套刀具,無意被人發現了,皇上這段日子也在查匕首是誰拿給皇後的事兒,今兒上午宮女被人揭發,一拷問,竹筒倒了豆子,全都招認了,皇上大怒,聽說這會兒已經将宮女拿下了。”

赫連氏見雲菀沁沒說話,打破了沉悶,望向藍亭:“既然如此,皇上的心也該安了。”

韓湘湘也順從着貴嫔,纖聲應着:“是啊,天理昭昭,做過的事,遲早得發現蛛絲馬跡。”

赫連氏滿意地看了韓湘湘一眼,柔聲:“不過今天的事,事關宮闱不可言說的秘事,韓小姐出了宮,可不要亂說。”

韓湘湘忙站起來,惶恐:“貴嫔信賴湘湘,拿湘湘當成……”小心翼翼看一眼雲菀沁,“……當成了自家人一般,湘湘又怎麽會給貴嫔添麻煩?這事兒爛在我肚子裏,連爹娘都不會多吐半個字。”

赫連氏臉上柔笑愈發蕩漾開去,頭一偏,那正宗兒媳婦卻凝思不語,好像根本就沒察覺自己和韓小姐你來我往,勝似婆媳,不禁眉一蹙:“沁兒,你在想什麽。”

雲菀沁颔首:“回母嫔的話,沒什麽,只是覺得區區個宮女,膽子倒是挺大。就算真的是那宮女,當時沒被發現,隔了這麽久倒是沒發現了,也是有些怪。”

赫連氏面龐生了冷意,語氣卻沒什麽變化:“沁兒難不成還覺得弄錯了?證據搜出來了,那宮女自己都承認了,你這孩子,腦子總是想得多,不如學學韓小姐,雖還沒出閣,倒更像個賢妻良母的儀态。”

字句間,透出幾分顯而易見的不喜。

雲菀沁看着她盡力壓抑的焦躁,猜疑擴大,再沒說話。

韓湘湘見赫連氏臉色不快,怕她不高興,忙說:“貴嫔別生氣,秦王妃也不是有意的,估計只是好奇,随口一說而已。”

“好奇?”赫連氏揚起頸背,娟柔秀美的臉上平日的溫意一掃而空,“之前偷偷跟着沈家軍去長川郡是好奇,混進晏陽的災民隊伍裏是好奇,回來受了罰以後不知悔改,還要好奇?秦王不舍得教訓你,我這當婆婆的,卻是容不下你這毛病,咱們不像尋常百姓家的婆媳,日日能見面,今天既然難得相處,必須要給你立個規矩!”

貴嫔難得發這麽大的火,下人們一時之間,吞了聲音,動都不敢動。

韓湘湘雖第一次見赫連氏,卻也清楚她在宮裏是個低調謙和,對誰都好聲好氣的人兒,剛剛對自己也是不拘禮節,十分的溫和,既然發火,那就肯定事出有因,絕不是無理取鬧,忍不住朝雲菀沁:“……秦王妃,你同貴嫔認個錯吧,到底是婆媳啊,貴嫔是個和善人,把話說通了,也沒什麽……”

卻見對面素袍清顏的女子玉頸一移,雙目微冽,竟讓她将聲音吞了進去,話音飄來:“韓小姐也知道我與貴嫔才是婆媳?外人插手婆媳間的內務事,你這到底是勸和還是挑風浪?”

聲音不大,情緒很平和,并沒半點憤慨,也談不上指責或者斥罵,卻是雲菀沁第一次正面毫不客氣地還擊自己,韓湘湘吃了個癟,只覺委屈萬分。

赫連氏看在眼裏,心頭突突亂跳,實在忍不住一拍案,脫口而出:“韓小姐這話有什麽不對?遲早也是王府的人,就算位份比你低個一級半級,話還是能說幾句的!有她這樣內斂柔順,不争不搶的性子打理後院,秦王府才能安生,我皇兒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這話徹底說出了貴嫔的心意,不僅想叫韓湘湘進府,若是可以,只恨不得叫她取代了秦王妃才好。

赤霞、藍亭和在場的下人俱是心頭一訝。

氛圍剎那如冰錐落河,一沉到底,冷到了無以複加,一時間不能轉圜的地步。

正在這時,只聽花廳外傳來章德海的聲音:“主子,秦王過來了。”

韓湘湘一個激靈,筍指捏住繡帕,身子卻還是避免不了因為激動,有些顫。

赫連氏一頓,道:“請進來。”

來就來了吧,倒也好。

她起身,伸出一只臂:“湘湘。”

不要宮婢扶就算了,堂堂正正的兒媳婦在場,偏要個還沒名沒分的韓家小姐攙扶……這也太不給秦王妃面子了。下人們埋着頭,不敢喘氣兒。

韓湘湘受寵若驚,卻又不敢,生怕惹了雲菀沁的嫉怒,遲疑中,被貴嫔催了一下,才走過去,攙住貴嫔。

赫連氏并沒看雲菀沁一眼,只扶住韓湘湘,走到花廳靠近門口處,一起迎接秦王。

章德海走在前面,身後男子黑色爪龍金繡袍,缁色雲紋靴,大步之下,進了室內。

韓湘湘心髒快要受不了了,險些要跳出來,最後一次見他,還是秋狩回京時在城門口,她扒開車簾子偷偷張望了他一眼。

臨別一眼印在她腦海裏,一日不曾忘。

如今,權柄在手的男子,氣度更勝從前。

她的眼睛釘在男子的身上,只見他入內後,停住腳步,幽黑眸子落在赫連氏和自己身上,頓時心跳又快要停了,卻見他眉目一皺,并沒即時請安行禮,目光一轉,竟又滑到了身後的人身上,遲遲沒動。

夏侯世廷目色凝然,十分不悅,母嫔将正宗兒媳打發在後面,卻叫個旁門左道親親熱熱地攙着在前面迎接自己,這叫個什麽理。

赫連氏看出兒子臉色不大高興,自己也是心頭愠意滾滾。對他王妃不過小小的不公,他竟連對着自己的禮節都忘了,若攤上大事還得了。

最開始居然還勸過皇上,叫皇兒納了她,越想,簡直越是悔不當初。

赫連氏聲音有些發涼:“秦王今兒的朝事是都料理完了麽,怎麽有空來母嫔這兒?”

夏侯世廷将眼光從雲菀沁身上收回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朝務畢了,來看看母嫔。”

來看她?怕是得知命根子在這兒才跑來吧。赫連氏眼下一沉,卻只淡道:“秦王來了,還不趕緊端茶去。”

藍亭和赤霞面面相觑一眼,看出主子的意思,帶着下人先下去了。

赫連氏拍拍韓湘湘的手,這一次,語氣含了些笑:“傻孩子,愣着做什麽,将我的手爐拿過來,給秦王暖暖手,雖是開了春,這天兒卻不比正下雪時要暖和,秦王剛從外面進來,一身的涼氣。”

韓湘湘知道貴嫔是給自己找機會,臉色一緋,轉身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金絲手爐。

夏侯世廷臉色越發難看,望向母嫔,卻見她故意避着自己的眼色,再一回頭,嬌弱女子已經朝自己走了過來。

韓湘湘呼吸到貴胄男子特有的醇厚龍涎香,擡起如水美眸,只覺眼前男子偉如天神,心如小鹿亂撞,伸出纖臂,将手爐遞上前去:“秦王。”

夏侯世廷擡起手,韓湘湘只覺他指尖似是觸到自己,渾身酥麻,旖旎美夢正流連腦子裏,只見他一把打落她掌心的手爐,濃眉紮緊:“不可理喻!”

韓湘湘驚愕萬分,男子毫不珍惜力氣,完全不顧會不會傷到自己,打翻手爐的同時,整個人也跟着往旁邊一個踉跄,險些跌倒。

幸虧章德海眼疾手快将這韓小姐扶住了,卻覺她渾身發着抖,一雙眼眶紅紅,泫然欲泣。

赫連氏知道兒子不好朝自己發火,只得将氣宣在韓湘湘身上,不免也是氣得哆嗦:“皇兒怎麽能這麽對韓小姐,一個姑娘家,好心給你遞個手爐,只是想伺候你而已。”又轉身将韓湘湘的手一拉,查看有沒有摔着。

韓湘湘得了貴嫔的袒護,更是說不出的委屈,鼻酸喉嚨澀,淚珠子斷了線似的,一顆顆往下掉,卻仍是朦朦淚眼,不死心地望着秦王。

夏侯世廷置若罔聞:“不用別人來伺候。”兩步跨到後面,将雲菀沁手一捉,托起來,亮給室內幾人看:“兒子的王妃在這裏。”說着,只将她牽着,繞走到前面,全不避人。

韓湘湘見兩人的手握得牢牢,一呆,淚水也停了,有些怔忪。

赫連氏輕拍她手,用舉止安撫了一下,臉上卻生了幾分冷意,笑得叫人不自在:“好。既然今兒你們三個人都在場,母嫔便也說了,你父皇已經拿定主意,要讓韓小姐做秦王府的側妃,聖旨都拟好了,這幾天就會公諸于衆,皇後新喪期二十七日,一月過後,就為你禮聘韓家。韓小姐遲早是你妻妾,你今天失儀,母嫔就當你不認識韓小姐,算了,今後決不可對她這麽苛刻!”

夏侯世廷仍緊攥住身邊女子的粉拳,瞥韓湘湘一眼:“兒子怎麽會不認識,不單認識,還清楚得很,皇上突然改了決意,全是因為母嫔游說。”

果然,就說皇帝怎麽會無端端翻覆了心意。雲菀沁看了一眼赫連氏。

赫連氏愠了:“就算母嫔游說又怎樣?韓小姐是個溫善的人,又心系于你,對你朝思暮想,什麽都願意舍棄,有她伺候你,也是你的福氣。今天跟她相處,母嫔也很喜歡她的性情,王府多個人,多個開枝散葉的機會,更能幫你整頓好家業。難道母嫔為你找皇上求親事,還錯了嗎,是還要我去皇上那邊磕頭求他收回成命,不要給你安排親事,你才滿意?”

夏侯世廷沉默半晌,凝住眼前的婦人。

雲菀沁覺得他手指一蜷,将自己握得更緊,只聽耳邊有聲音萦繞:“父皇那邊,兒子自然會去說。”頓了一頓,“只要母嫔這邊,不要再多生事端就好。”

一句“母嫔不要再多生事端”,聽得赫連氏倒吸口冷氣。

這個兒子,仍是敬重着自己,禮讓着自己,可這句話的語氣,是以攝政王爺命令臣子的口吻。

總攬了幾天的朝事軍務,果真将他骨子裏的野心扇起來了麽?

“母嫔沒料到你為了自己的王妃,連親娘也會威脅了,你說母嫔是該高興你厲害,還是懊惱?”赫連氏喟嘆。

夏侯世廷繞過話題:“母嫔原先也是喜歡沁兒的。”

赫連氏笑得苦澀,攙在韓湘湘手臂上:“你不用顧左右而言他。反正你的意思,就是母嫔趕不上你的王妃,沒她重要。我懷胎十月,落個如今下場,白養了一個好兒子……到頭來,比不過一個新媳婦,這就是我的孝順兒子啊。”

夏侯世廷手掌力度增大,幾乎握得雲菀沁張心快要出汗:“母嫔若是有事,兒子就算豁出一條性命,也會護母嫔周全,”略一停,盯住赫連氏舒坦了幾分的臉色,“可,沁兒卻是兒子的命。”

赫連氏臉色蒼白,指尖摳入掌心。

秦王話一出,韓湘湘心底好像有什麽坍了下來,撐了許久的兩泡兒淚終是噼啪落下來,要不是跟貴嫔相互撐着,身子幾乎有些支不住。

夏侯世廷手指一勾,示意身邊人跟自己走,朝着赫連氏:“今日萃茗殿人多,母嫔也勞累了,先歇息吧。”說罷,拉了雲菀沁的手轉身。

赫連氏知道他興許是要去找皇上,醒悟過來,阻止道:“這門親事是皇後的遺願,皇上既然主意已定,就絕對不會再改主意。你強行勸谏,只會以卵擊石,讓皇上龍顏大怒。世廷!你一直以來的心願,你當母嫔不知道嗎?你才攝政,剛領略到功成名就的滋味,難道是想重新打回凡塵!?”

那夜她陪皇上夜祭蔣氏時,皇上的絕望如死灰,抱着那嬰兒衣物愧疚得不能自拔的模樣,她看得觸目驚心。

皇上,是絕對不會改變心意了。這麽一點兒遺願,是絕對要幫皇後達成。

若是只觸怒龍顏,罷黜了攝政的職務倒還好,怕只怕皇上将對皇後的愧疚發洩在他身上,另外還要受什麽額外責罰。

就算赫連氏不用說,雲菀沁也早就考慮過了,聽了這番話,腳步一駐,将他大掌一捏。

他偏過頭頸,烏眸黢黢,似是有些不滿,聲音微微發厲:“還不走。”

卻覺掌心的酥手掙開,脫滑,她回過頭,上前幾步:“母嫔能不能讓我跟三爺說兩句話?”

赫連氏知道她估計是要勸皇兒,總算松了口氣,算她還沒昏頭,就算再不容其他女人,這點兒理智卻還是有的,臉色勉強平展了一些,揚聲:“章德海,将秦王和王妃領到隔壁耳房。”

章德海應了一聲。

夏侯世廷臉色有些陰郁,見她已跟上章德海,卻也無奈,只得先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左拐,沿着走廊走着。

一路,萃茗殿的下人不時駐足,彎腰行禮:“秦王。”眼前人如今既是攝政王爺,更是敬畏。

不一會兒,三人到在一間耳房門口停下來。

花廳是宴客所,這件耳房則是供客人中途小憩歇息的。

因為萃茗殿長年根本就沒什麽外客,所以這兒雖簡榻、桌椅等家私齊全,卻一直空置着,沒有人煙氣,整潔幹淨而幽靜。

他見章德海打開門,她前腳進去,自己卻站在外面,遲遲不進去,只沉聲:“在這兒耽擱個什麽名堂。”

卻見一襲尼姑袍子沒除的秀美人兒腳尖一跺,有些煩他磨唧,咬咬唇:“磨蹭什麽,進來再說。”

他臉色一垮:“吃了雄心豹子膽。”卻二話沒說,背着手垮了進去。

章德海呵呵一笑,帶上耳房的門。

門咯吱關上,他一把從她背後偷襲,長臂一展圈住她:“生氣了?”

------題外話------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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