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番外 大舅子造訪
“重些……別,輕點!”男人一臉輕輕邪邪,指導着沈子菱,渾身鐵铮铮的骨頭化成繞指柔。
沈子菱蓮臉紅撲撲,顯然意識不到即将要出事,酒意不斷上頭,嘟囔嘴去推他:“重個屁!什麽鬼刀!燙手!”
手沒推着男人,紅綢一蕩,勾落了帳簾。
人則轉個身子,撅了個小臀兒,軟趴趴地趴着睡去。
不知怎的,今夜就算罵人,也好聽很多。
男人目色盈滿了綢簾的豔紅,俊容上仿似也被火燒,欲熾難忍,下定決心,一把捉了少妻的蓮足,勾脖子上,挺了挺平日用來策馬點兵的腰杆子,将誅殺北人的精氣神施展開來。
“呀——”
有敵入侵,半疼半驚!
她尖叫一聲,驚散檐外北疆夜鳥,在醉夢中撐起上半身子,忽的睜大雙眸,抱住男人脖頸,大罵一聲:“混蛋!”
這是趁人之危!
筍般細踝卻還可憐巴巴地架在男人魁肩兩側,拼着力氣踢打他肩頸,卻因為酒醉無力,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
蜜膚配着銅肌,此刻景象,萬般靡蕩。
讓他恨不能将伊人一口嚼進腹中。
“小乖兒,別亂動……會出來的。”強行摁住她的掙紮,他沙啞着情動的聲音,手把手教導着剛入門的新手。
他比她長快九歲,再大幾歲,生都生得出她,閨帷內玩笑般喚她一聲乖兒,不為過。
卻聽得她粉潔玉清的臉蛋驕陽似火,啐了一口:“下流胚子!”
“好好好!”他被罵得笑眯眯,又納悶得很,以前為什麽要跟一個比自己小數條代溝的女孩頻頻鬥氣?
以後,她刁,她妒,她霸道,讓着不就好了?
一輩子,到底也不長。
他沒子嗣,也從沒準備讓府上的姬妾為自己誕育子女,更沒想過教養兒女是什麽景象。
可如今看她,——養個任性的女兒,也不外如此吧。
終于,她半醉半醒,渾渾噩噩,根本沒力氣抵,睫毛懶懶耷下,手兒緊捉着他脖頸,只指甲尖兒一彎,深深地紮進他肩頸肌肉裏,宛似霸道的小母豹:“你敢對別人這樣,我就叫你生不如死!”
語氣雖惡氣狠狠,又隐含着有渴求。
他俯在她耳邊,低低承諾。
花房灑甘霖,鴛鴦啼夜春。
一夜下來,重整鸾俦數次,方才雲消雲散。
季節漸深。
短短幾日,北境的冬來得格外快。
換上秋衣,每院各房添上手爐腳爐的同時,嗣王府的氛圍似是也脫去了夏日的焦躁,沉靜了許多。
廊檐下,宋管事腳步如飛,走過幾道門坎兒,跨進練武房的院子月門。
已趨涼寒的天氣,旁邊伺候的家丁手上捧着嗣王的外衫。
主子束起高冠,裸着昂長矯健的上軀,頸腹熱汗滾流,精瘦腰身系着魚騰雲海的品爵腰封,手持長弓,沉腰贲臂,目視前方幾丈開外的紅心箭靶。
嗣王練武習文,從來不喜叫人打擾。
宋管事退在一邊,準備待主人卸了箭具再禀。
沂嗣王驚覺門口進來了人,卻餘光一瞄,長臂匆匆一收。
“咻”一聲,箭矢劃破半空,朝前直飛,歪歪射在地上的草叢裏。
旁邊家将的一陣低低驚呼,面面相觑,嗣王手下,從不射空靶,無論沙場,練兵,還是習武,視射空靶子為武人恥辱。
今日的嗣王,分明無心,也無視榮譽。
丢下長弓,沂嗣王走到宋管事跟前。
宋管事雙袖合攏,彙報:“已派騎兵乘千裏駒去攔截和離函了。爺放心,前面送信坐騎腳力一日百裏,今日派去的日行千裏,加上雙辔連夜更替趕路,手持爺的通關令牌,過城穿郡不需停留,應該趕得及。”
自己作的一手好死,跪着也得追回來。
沂嗣王心中大石卻蕩然一輕,見宋管事面上又劃過一絲猶豫,欲言又止。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他眉目一抑。
宋管事這次聲音發了低:“這事兒老奴是剛在外面聽說的……”
說罷,附在主人耳邊,說了一通,又凝住主人神色,等待回複。
沂嗣王臉色瞬時沉暗下來。
主廂房內,冬兒看得出來,小姐幾日下來,坐立難安。
那夜兩人醉酒,合宿主卧,第二天收拾床榻,冬兒明白發生了什麽。
冬兒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憂,總之,幾天間,比沈子菱還要糾結不安。
可今天,冬兒從外面回來,卻喜上眉梢,打了簾子進去:“小姐,剛宋管事出了一趟府,你猜幹嘛去了?”
沈子菱一如既往,開了幾個陪嫁箱櫃,一邊擦拭幾副歲朝清供的畫冊,一邊在想着什麽,心不在焉:“幹嘛。”
“去派人加急趕路,攔截和離函了。”冬兒開心得很。
沈子菱一滞,放下手上東西,嘩的站起來。
冬兒只怕她還沒聽明白,又說:“小姐,姑爺根本不想跟您和離呢,您看,姑爺這不讓步了,寧可自打嘴巴。”
正這時,門口傳來下人通報。
碧珠穿作的簾子嘩啦啦流水一響,伴着靴步聲,沂嗣王走了進來。
冬兒先行退下。
那夜後,軍營事吃緊,加上她不知道是還沒回神,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避開了幾次,今天才算是兩人面對面的相處。
主卧不小,可只餘兩人,又微熾。
竟還有些說不出的尴尬。
再一看那張镂空心牡丹的八足架子床,兩人更是不約而同錯開臉,避開眼神的交會。
“你聽說了?”沂嗣王清清嗓子,看冬兒離開時的神情,知道她估計聽說自己派人攔信的事了。
他目色微斂,餘光炙炙,暗下打量她神色的變幻。
“所以,你還是願意我繼續當你嗣王府的主母?”她開了聲。
沂嗣王在感情上粗率,禁不起質疑,忽的有些薄怒,一拳頭砸案:“爺如今什麽心思,你還不知道麽!都做到這份兒上!你別逼爺說那些惡心情話,爺說不來!”
“好!你痛快,我也不含糊,”沈子菱擲地有聲,嬌容一擡,“那你即刻散了西苑的姬妾,咱們就好好過日子。”
沂嗣王一怔,登時哈哈朗笑,手臂将她細腰纏住,卷入懷裏,低低谑笑:“一身妒勁兒,爺倒是越來越喜歡了!以前算爺瞎了眼好不好!”
沈子菱嫌惡蹙眉:“挪開,一身臭汗!”可心裏又泛起幾分欣悅,他笑得這樣痛快,想必應該是答應了?
沂嗣王笑意一匿,讪讪挪開爪子,卻心中一動,記起宋管事剛剛提的那件事,驀的,心情頓時全敗壞了。
他試探:“為什麽想要散去西苑姬妾?我應承你,今後再不碰就行。”
“天子尚能夫妻成雙,為什麽你就不能!既然不碰,散去又怎麽了?”沈子菱見他忽然變了神情,心頭也跳得厲害。
“全部?”
“當然!”
“一個不給爺留?”
“……”
沂嗣王見她翻臉,這才收起玩笑,卻仍盯住她,不說話,似在斟酌,半晌,才開了口,卻并不是答應散姬,只近前幾步,鷹目審視一般:
“你是真的不記事了嗎,妒性為什麽反而更厲害?”
沈子菱見他不正面問題,心裏一點點地宕下去:“我不記事,你卻該記得。你忘記你那晚答應過我什麽嗎?”
沂嗣王不語,終是喉結一動:“其他人就算了,一人,我已經派宋管事,接她進府了。”
這個她,自然是女人。
“誰。”心裏似是最後一線希望,砰一聲,沒了,沈子菱的口氣也詭異地平靜。
“尤氏。”
“為什麽?”
“尤氏被趕出府時,原來有了身孕,我欲意将她先接回……”
話沒說完,沈子菱掀開他手:“行了。你愛怎麽着就怎麽着。”
語氣鎮定得懾人,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兩個字,宛似這席對話的終結詞。
男人枕畔的承諾,原來全是信不得的。
沂嗣王咬咬牙,正要拉了她手繼續說打算,卻聽外面傳來一陣嘈雜喧鬧。
家丁滿臉慌張地跑進主屋,在外面跪下來:“爺——”
“什麽事!急急吼吼的!有屁快放!”沂嗣王正愁一股氣沒地兒發,形似閻羅,惡狠狠地擡腳,踹了那家丁心窩子一腳,早不懷孕晚不懷孕,這個時候懷孕,懷你娘的頭啊。
家丁摔趴在地上,卻顧不得疼:“舅、舅老爺來了,已在城門外——”
“誰?老子舅舅早翹辮子了!”沂嗣王已經氣糊塗了。
“不是,是舅老爺,玉龍沈将軍!”
沈肇進江北城時,已是日斜時分。
銀鞍赤纓上的年輕将軍面色冷清,沉默不發一言,眼眸似是壓着極度的不悅,率着馬下兩側游蛇般的齊整親兵,朝城央的嗣王府行去,一路引來江北不少百姓駐足觀望。
那就是隔壁駐守玉龍的沈将軍,嗣王的大舅哥?
守城主帥無要務不得擅自離崗,今次攜親兵風塵撲撲趕來江北是做甚?
百姓們議論紛紛,暗中猜疑。
到了嗣王府門口,沈肇由鞍上翻身下馬,朝前望去。
府邸門口的階下,早守着等待的嗣王府奴從。
中間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妹子又是誰?
沈子菱聽說大哥突然造訪,早就心潮起伏,此刻一看見真人,再壓抑不住,掙脫冬兒和一個婆子的手,箭般撲過去,痛哭失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