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番外 嗣王來京,子菱護駕
元宵一至,蜀王的壽誕也跟着如期而來。
蜀王年幼,未開牙建府,長住內廷,當日的宴會,在宮中宴請賓客的嘉禧殿設宴。
天光一亮,沈子菱早早起來,清梳幹淨,福清宮配殿的小太監引領着她過去了。
三爺和沁兒都不愛太過鋪張熱鬧,以蜀王太小,太過花耗怕遭天妒,并沒大宴群臣,将蜀王的壽宴當成家宴一般。
除了太皇太後賈氏、燕王、拓跋伯爺一家、雲郡王、崔縣主,只有與三爺同輩的幾個宗親攜家帶口進宮拜壽。
壽誕伊始,衆人紛紛遞上壽禮。
宮中的各殿、各園、各苑的掌事人,也都送來賀禮。
前些日子,皇上才為娘娘修葺好的百卉園園丁,也送來寓意吉祥的百枝千桠盆栽。
盆栽被四名花匠合力擡着四條腿,捧進殿內,年紀稍長些的百卉園管事領着一幹花匠跪下:“恭祝蜀王福比千秋。”
雲菀沁記得這幾個花匠,上次跟沈子菱逛百卉園時見過,都是新招進宮中的匠人,那次還因為剪刀的事兒,幾人被晴雪斥責了一頓,受了驚。
見盆栽修得很精雅,知道耗費了不少精力和晝夜,雲菀沁便吩咐齊懷恩給了幾人打賞。
各宮各殿各園送上賀禮後,為了圖個喜慶,按照以往一樣,将賀禮都放在殿內的席位旁邊,衆人也能一邊吃,一邊欣賞。
末了,賈氏也令馬氏捧上雙面金玉麒麟長命鎖當成壽禮給蜀王,笑道:
“哀家這老太婆,送禮也沒什麽新意,只指望着孫兒能長命百歲就于願足矣。蜀王可別嫌棄哀家這禮太陳腐。”
小元宵雙袖一攏,疾步走到丹陛下,乖得像個嫩生生的包子,跪下道:“孫兒喜歡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嫌棄。禮只有心意深淺,沒有貴賤新舊,皇奶奶操心了。”
衆人看得清楚,一席話說得賈氏心花怒放,皺紋裏都夾着對蜀王的寵愛。
小元宵本就是太皇太後自幼看到如今的最疼愛的孫兒,就算後來有了二皇子禛兒,也完全不分不薄賈氏對這大孫子的一絲喜愛。
雲菀沁噗呲一聲出來,對近旁的某人低低絮語:“我還以為勳兒只會舞刀弄槍,原來這種場合,還是挺會說話的。”
“舞刀弄槍怎麽了,很下作?敢情還瞧不起朕的龍種。”某人幽深眸子斜睨過去,不易察覺将身側大腹便便的女子腰身微攬,指腹在她腰背後輕巧摩挲,似是有些不滿。
“登徒子。”她将三爺龍爪一捉,想要扒拉下去。
他卻眼梢一挑,反倒激起了性子,将她的手幹脆也整個兒包裹住,作為她斥罵君主的“懲戒”。
這番小舉動,丹陛下的人看不見,賈氏離得最近,卻看得很清楚,不禁失笑搖搖頭。
這對後宮夫妻,越活越小去了,何時何地都不忌諱将恩愛亮給人看。
各自送完禮,齊懷恩令內侍給各張桌子斟酒。
席間的氣氛和樂自然,如同普通人家。
輪到沈子菱這一席,內侍倒完了,将酒盅端起來抿一口,卻臉色微微一動。
酒盅裏是白水,并非跟別人一樣是佳釀。
她不禁望向雲菀沁,恰巧,雲菀沁也正看下來,與她目光正對上。
看沈子菱手持酒盅疑惑地看着自己,雲菀沁睫一閃,孕期哪能喝酒,要不是她提前知道,這傻丫頭還恐怕也無所謂。
沈子菱頓時明白了,是沁兒故意安排內侍給自己換上白水。
難道沁兒……知道自己的事了?
她分明瞞得很緊,誰都沒告訴,沁兒怎麽知道了?
不過她如今住在福清宮的配殿,每天跟沁兒早不見晚見,沁兒又是懷過孕的人,被她發現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
沈子菱深吸口氣,有種被人戳破心事的尴尬,臉頰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沈子菱這輩子只有一種情況下臉紅,——練武時太陽太大,曬得厲害。
沒料這次陰溝裏翻了船。
她手滑下去,輕輕撫在平坦的腹上,情不自禁咬了一咬唇瓣。
發現身體有了異常時,她也不确定,畢竟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以前可沒試過,也沒經驗。
不敢去太醫院,也不敢問福清宮的人,這一問,稍微精明的人準會發覺,然後告訴沁兒。
從父家跑回娘家,結果發現有身孕了,這臉,她丢不起。
最重要的是,爺爺只怕因為這孩子,硬趕她回江北。
回江北?呸。
她特意繞了幾個殿,跑去內廷最偏的一個宮殿,抓了個常年不出殿的嘴嚴老嬷嬷,把自己的症狀剛一說,老嬷嬷便确定,她這鐵定是有身子了。
當時她就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一路回福清宮的路上,把夏侯轸罵了不下千遍。
想着,沈子菱心手指不禁輕微一抖。
酒盅沒握穩當,砰一下,砸在了桌面上,水花四濺,淋濕了半邊裙衫。
賓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快,還不給嗣王妃擦擦。”賈氏忙吩咐下去,又關切問:“怎麽了,嗣王妃的臉色怎麽煞白煞白的,不是哪裏不舒服吧。”
沂嗣王是邊境棟梁,沈子菱如今住在宮裏,賈氏自然很關切。
“沒有不舒服。有勞太皇太後挂心。只是不小心撞了杯子,驚擾了太皇太後。”沈子菱忙說,接過幹淨帕子擦拭了一下裙角,還是有些濕漉漉,怕有礙觀瞻,站起身,暫時告辭,下去整理儀容了。
夏侯世廷望一眼雲菀沁:“看來你這小姊妹很有些心神不寧。”
“等會兒就寧了。”
…
沈子菱在配殿換了一條幹淨裙衫,又用涼水拍拍臉,平息了心頭的起伏,才朝嘉禧殿走去。
一來二去,已經耗了快一炷香的功夫。
正想着進去怎麽給太皇太後賠罪,剛近主殿,卻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勁。
嘉禧殿外的宮院禮,明顯多了幾個人,雖然沒有攜帶佩劍刀具,卻俨然是武人的打扮。
好像是從宮外來的……
剛進宮的?
她心髒猛一跳,有種莫名的說不出的預感,匆匆幾步,走到廊下,靠近殿門檻,只聽殿內熟悉的聲音傳來:
“臣賀壽來遲,請太皇太後、皇上、皇後贖罪。”
字字穿心而過。
沈子菱腳步滞住。
她一擡頭,正看見沂嗣王面對丹陛的側臉,深紫錦袍,牙玉長笄束起發冠,不知道是不是前幾月邊關戰事頻繁的緣故,清減了不少,卻顯得五官愈發癫狂野性,雖上面的人是君,卻仍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清傲,一點兒都不內斂。
他怎麽跑來京城給蜀王拜壽了?
一時,她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只知道後背滲出汗,捏緊了拳心。
她怕自己一下子沒控制住,會跟這男人在殿堂上打起來。
她倒無所謂,反正自己偷偷離開夫家跑回娘家、吵着鬧着要和離的名聲,在宗親皇室裏都傳遍了。
可沈家的名譽和爺爺的臉面,可就真的丢大發了。
“子菱,你回來了。”雲菀沁的聲音飄來。
齊懷恩立刻迎上去:“嗣王妃回來了。”
沈子菱想溜也溜不了了,硬着頭皮進去,剛走幾步,只覺一雙灼烈的眼瞳望過來,似乎能在她身上戳個洞。
沂嗣王冷冷看着她,幾個月不見,人倒是還長豐盈了些,可想而知,離開江北,她多麽快活。
情不自禁五指一蜷,握緊了拳,發出嘎吱骨節聲響。
殿內,所有宗親貴胄的目光投射在這一對身上,當然都知道這兩人鬧和離的事。
雲菀沁啓唇:“子菱,是我和皇上請沂嗣王來參加蜀王壽宴,事多,忘了給你說一聲。”
忘了?怎麽可能忘?分明是故意的。
沈子菱心內苦笑,望雲菀沁一眼,怎麽就不能提前打聲招呼呢。
雲菀沁跟她自幼玩到大,哪裏不清楚她在想什麽,估計是怪自己不說一聲。
說一聲?提前跟她說了,這丫頭只怕早就想法子托病裝殘躲在配殿裏不出門了。
眨巴睫毛:“還不在嗣王妃旁邊加一張凳子,讓沂嗣王坐下。”
內侍擡了凳子過去,沂嗣王拱手謝恩,走過去,正要掀袍,沈子菱已經朝雲菀沁走去:“娘娘身子不便,我來給娘娘侍酒。”
沂嗣王身子停在半空,臉色陰了下來。
雲菀沁知道沈子菱在刻意回避沂嗣王,也只得無奈:“好。”
沈子菱懶得看身後男子一眼,徑直走到鳳座邊。
“你看他,臉都快成茅坑裏的石頭了。千裏迢迢過來,你真的連句話都不想跟他說?”雲菀沁手肘輕輕一擂沈子菱。
不說還好,一說沈子菱忍不住了:“你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行了,等我跟你說了,再等你答應,估計你肚子裏的孩子都能跟蜀王一般大了。”
沈子菱一怔,果然,沁兒知道了,又心裏一懸:“你沒跟他說吧?”
“沒有。這事兒得你自己跟他說。我這個外人說算個什麽意思。”
沈子菱籲口氣,那就好。
若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這男人估計更認為自己跑不了,會得意死吧?
丹陛下,席位間,沂嗣王一個人寂寞孤單冷地坐着,一口酒接一口酒地悶頭喝着。
坐皇後那兒去?
好啊,有本事抱着皇後的大腿一輩子不放啊。
只要放手,他就有能耐把她拉回來。
她剛剛跟着沈肇一跑,他氣得堵心,根本沒想過找她,想離就離吧。
邊境頻發的纏綿戰事,又拖住了他幾個月,更沒閑工夫去理別的事。
戰事剛歇,不知道哪一天開始,他卻有些百爪撓心了。
不管怎麽樣都吃不下,睡不着,坐都坐不住。
他身子骨一向健壯,別說生病,就算是打個噴嚏都聽不見。
宋管事請了好些江北當地的名醫來給他瞧病,都瞧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一個大夫實在束手無策,又怕嗣王怪罪,弱弱說恐怕是相思病。
當即他就變了臉,跳下床将那大夫打得鬼哭狼嚎地跑了。
相思病?一個征伐沙場的将軍得相思病?說出去簡直叫人笑掉大牙。
…
時辰不早,壽誕臨近尾聲。
見賈氏面露疲倦,夏侯世廷讓內侍陪同太皇太後回宮殿休息。
衆人齊齊站起身,先恭送賈氏離開。
齊懷恩又吩咐下去,讓剛剛送禮的各部将賀禮擡出殿,送去蜀王在宮裏的居所。
各部的人以此進來,将賀禮搬出。
殿內,這個時候最是松
時候最是松散。
沈子菱只想快點兒回配殿,站起身,悄聲:“我送娘娘回福清宮吧。”
雲菀沁見她根本懶得跟沂嗣王打照面,也只得随她,被她攙着,下了臺階。
夏侯世廷也走下玉階,順便悄然一揮手,示意內侍不用跟。
今日蜀王壽誕,三爺難得休沐,不用辦公,齊懷恩知道三爺想陪娘娘回福清宮,也早習慣了三爺不愛人跟,勒令幾名侍衛退下。
正在殿內搬擡賀禮的衆人見三人離場,都紛紛暫停手頭活,垂下頭,俯身恭送。
惟獨一人,雖然與其他人看上去一樣恭敬垂着身,卻擡着一雙眼睛,朝三人這邊打量。
剛好落入雲菀沁眼裏,不禁秀眉一跳,那人正是百卉園裏新招攬進宮的花匠之一。
她步子一剎,有種不好的預感,沈子菱正攙着她,察覺到她的異樣,也跟着停下腳步。
還沒等雲菀沁反應過來,那花匠竟已經大步朝自己這邊邁過來。
動作太迅猛,一下子,離得遠遠的侍衛根本來不及反應。
因為走得急速,花匠寬袍大袖被風微微拂開,手心處,竟銀光一閃,露出利器的一角。
目标,正是朝向夏侯世廷。
雲菀沁冷汗沁出,擡臂指向花匠:“有刺客!拿下!”
殿內一陣喧嘩,亂作一團,侍衛已如出籠猛獸,撲了過來。
燕王、拓跋駿離夏侯世廷近一些,更是馬上圍攏在他身邊護駕。
持刀的花匠自知敗露,目露兇光,似是清楚不可能再靠近夏侯世廷,反正橫豎一個死,頓時發了狂,舉起袖裏藏着的刀,大肆揮舞着,在殿內亂砍起來。
沈子菱只怕傷到了雲菀沁,想也不想,一把反抱住她,護得牢牢,卻覺背後一陣冷風劃過!
伴着透骨的劇痛,尖銳而冰冷的利器穿破皮肉,狠狠插—進她的身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