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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捉弄

更新時間2013-2-12 0:52:37 字數:4763

回到住處,已是晚上六點,途中有過一次迷路周折了一個多小時。雖然車上裝有衛星導航儀,拿Arvin的話說怕是有二年都沒有下載更新,新修了許多的路,根本起不了指南的作用。不過終究還是把車開回來了。工業區離Ben家确實太遠,林瑤不得不承認Arvin的抉擇很有先見之明。

全家人都等他們回來才開晚飯,Ben因為林瑤的緣故也沒有發牢騷。這次晚餐,林瑤吃得少多了,她時而看看Arvin又時而看看Ben,如果倆人能化幹戈為玉帛該多好。

“林瑤,吃完飯我帶你去附近轉轉。”Ben在晚飯快結束時當着她上司向她提出邀請。

這就是Arvin所謂的約會嗎?林瑤內心一陣好笑。

“如果是在小區裏轉轉沒問題,今天我很累,得早點休息。”

“那是當然,我先在外面等你,別急。”說完Ben兩腿往後一蹬,從座椅上站起,準備轉身離去。

他母親見此景用秘比語對Ben大聲地交涉幾句,可他不服氣地回頂過去。林瑤雖聽不懂,但從他們表情猜測,他母親不希望看他倆走得太近。

不多時,門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不是Lisa。”

眼下就Ben跟Arvin兩人。

“終于肯開金口,幾年來我們從沒說過一句話,要不是因為她,我們還會這樣持續下去,對吧?難得有女人讓你動情,可得好好把握住,喔,這是個驚天動地的大事!”Ben話語中透着無盡地嘲諷。

“聽着,這五年你已經很走運,如果不安份将很快迎來你的黴運,明白我的話吧。”他警告對方。

“噢,我受夠了,別高高在上對我講話,我和我的家人早就受夠你們的壓迫。我現在不害怕了,知道吧,大不了一死,你想取命随時都可以,只要你覺得做得對,Lisa在天上高興地看你這樣做。”

“你沒臉提她的名字!”Arvin兩眼忿忿地直冒火光,“你這張臉在我心裏已經毀過千百次了,我的忍耐是有極限的,別逼我!”

“心裏極度不平衡?這樣,我不跟你搶女人,我對你下屬松手,只求你別盯着我不放。”

“呵,你腦子進水了,她會看上你這種無賴?”

“最聰明的女人面對英俊的男人也會愚鈍,顯然,她也不是最聰明的。”

“我會把你那些糗事告訴她。”Arvin毫不示弱。

“那就說吧,只要你不擔心暴露你的身份。為什麽不告訴她你是秘比人?這個問題昨晚她還問起我呢。唉,我真的受夠了你和你們這個家族!五年來,每次聽到Lisa的名字,總有根無形地鞭子在鞭笞着我脊梁。五年來,你們把我拴在這個巴掌大的地方,過着苦行僧的日子,真是煉獄般的折磨。啊,真要感謝你帶來她,讓我呼吸到新鮮空氣,看到希望。”他故意看了一眼對方,暗示他——如果林瑤喜歡自己,誰也奈何不了。

“有本事直接沖我來,別打着愛情的旗號招搖撞騙!她不是你苦海裏的救生艇,一旦認清你的嘴臉會毫不猶豫甩掉你這種人渣!犯下彌天大罪,竟想靠另外一個女人的愛來掙脫制裁,真不愧是靠女人過活的寄生蟲!哼,總有一天你會栽在女人手裏的,當然不是Lisa,也不是林瑤,總有個女人會來收拾你。失去Lisa,注定你的後半生過得像條可憐蟲。”Arvin剛把話講完就聽到走廊一頭門被打開,是林瑤。

“還是先可憐可憐自己吧——喜歡的女人就要跟所憎恨的男人出去約會了!”Ben輕聲丢下這句話,結束了倆人五年難得一次的談話。

在這個小區盡頭新開了一家俱樂部,全是年輕男子熱衷的活動。臺球、拳擊、擊劍。也有不少年輕漂亮、奇裝異服的女子點綴其中,她們喜歡看揮汗如雨的男兒本色。

一路上,Ben都在講述他過去最喜歡的一項運動——飙車。林瑤聽了接不上話,感覺那是太刺激太危險的游戲,不适宜當一項運動愛好。能想象得出Ben曾經交往的會是什麽類型的人。

“Ben,你從事哪一行?”

“具體的說不上來。我現在是想幹啥就幹啥,由着性子玩幾年,等我父親幹不動了,我會接替他的工作,打理他旗下所有的産業。”他沒有說假話。

“那看來都是家族産業了?”

“是我爸一手創立的,但我出了不少力,要不然他公司早就跨了,也不會有目前的規模。”他很健談,沒有炫耀自己的意思,因為說完這話他一臉惆悵。

“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有如此作為。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你上司沒對你提起起我?”他突然問起Arvin。

“沒有,你有怎樣的過去值得別人說呢,興許你能親口告訴我些。”

“呵,他不喜歡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你不擔心?”

“為什麽非要在意他的看法?”她搞不懂,兩個人老在自己面前提起對方。

“要是過去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你會怕嗎?”

“問題的确有些嚴重,那有不少的女孩子堕入你的情網吧?”林瑤笑笑。

“呵呵,如果她們都像你這樣矜持,我就會少犯很多錯誤。”他向她伸出手,試探她敢不敢回應。

林瑤笑笑,擺擺頭。在他看出來,就算拉了她的手她也不會生氣的。

他果真上前拉住她的手,那濕熱的手心似乎很惬意享受貼着任性晃動着的感覺。林瑤發現這個人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好奇、愛挑戰,喜歡刺激。

“我這樣拉着你的手去那兒,就沒有人再騷擾你了。”

“那豈不是讓你失去了結交別的女孩子的機會?”

“她們會給我機會的,而你卻不一定。”

林瑤被這麽一個大帥哥拉着,說真的,心裏也是挺高興,但總覺得他少點什麽,雖與自己同歲,可把他當弟弟看待更為合适。俊朗外表讓人賞心悅目外,卻無法牽制自己的心。

一路上他都在聊曾經歷過的異聞趣事,林瑤算是大開眼界,被他繪聲繪色的描述所吸引。

等到了俱樂部,他說服她跟自己一起玩臺球。林瑤其實不會,從打第一杆就看得出,力道不均衡,球杆從球邊擦過,連球都沒碰到。Ben主動承擔起老師的義務,他先矯正林瑤控杆的左手,然後前胸貼着她後背,右手緊握在她拿杆的右手,盯着前面的目标球,球杆在左手指縫中來回的穿梭了幾下,嗖地一聲出了杆,伴随清脆地一響擊球聲,目标球擊中落袋。林瑤高興得拍手慶賀,而Ben則一旁微笑地看着她,這個女孩太需要人陪了,太需要人用欣賞的目光看她,說白就是需要男人的愛。一場下來,林瑤似乎有了找到出杆的感覺,在沒有Ben的幫助下能擊中球,偶然地能打進一個。時間很快就過去,林瑤的手機突然響起又挂斷,那是Arvin打來的,提醒她已經夜裏十點了。

她匆匆回了條短信,Ben已經站在門外。

在回家的路上,他沒有再牽她的手,确切地說是沒有理由和氛圍牽她的手。她不會讓他再碰的,如果這點都判斷不出,就不配為情場老手。

離家百米遠,林瑤看到Arvin的房間漆黑,想必他收到短信後睡了。

“林瑤,想知道你上司為什麽不喜歡我嗎?”他突然抛出這吊人胃口的問題,為的是先發制人。

林瑤看到,有種淡淡的失落寫在他那張貴族氣質的臉上,銀白的月光将它凝固。

“你們可彼此都不喜歡呀。”說罷,她低頭踩弄着腳下的月影,雖然很想知道原因,但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會打多少折扣呢?

“他不喜歡我遠勝過我不喜歡他,或許不止如此,他更恨我。”他要吊足她的胃口。

“哦,那倒沒看出來。”林瑤有意糊塗,不想強化他的觀點。

“這也是我背負十惡不赦之名的原因。”他跳上一塊大石頭,雙手交叉胸前,仰望着星空。

“因為我的關系,一個他深愛的人離開這個世界。”他在點點繁星中找尋,似乎其中有一顆就是因為他而死去的那個人的靈魂。

林瑤吃驚不小,“多久的事了?”

“六年前。”他哽咽了下。

“那個人是一個女孩嗎?”

對方點點頭,旋及陷入了哀思。

林瑤莫名的可憐起眼前這個人來。事過幾年了,他內心一定為此倍受折磨——背負着一個女孩亡靈的十字架!難怪他不敢正眼看Arvin。

“她的死改變了我。這幾年裏,我都沒碰過一個女孩。我沒有勇氣和力量去愛和被愛了,直到遇見了你!”他眼神鎖定住她。

“你很像她!”嘴裏慢騰騰地吐出這句話,林瑤不禁打了個冷顫。

“很像她?”她忐忑不安地睜大圓眼瞪着對方,自己長得像那個女孩?

Ben苦笑着,看到那幽暗深潭的眸子濺起了水花。

“我長得像她?!”她再次重複那句話,心在加速跳動,血液在極速奔淌。

對方沒有回應,但捉弄的眼神從他冷俊的臉上一閃而過。看不透是命運的捉弄還是某個人的捉弄。

“我是犯過錯的人,身上有洗不掉的污點,你怕我嗎?”他反問道。

林瑤不知說什麽好,腦子裏還在尋覓着那個死去女孩跟自己存在某種關聯。

“對我說句實話吧!”

“什麽,你想知道什麽?”林瑤回過神來,別人的秘密不能随便聽的。

“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她木讷了一下,“沒。”

“噢,那就好。”他跳下石頭,拉近他們的距離。

他低下頭,看着她的眼睛,冷不丁搶上一吻。他的舌尖輕易開啓她的細齒,觸到她的舌尖。噢,色膽包天!

林瑤奮力推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朝家跑去。

Ben在後面大聲說着:“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會為此喜歡上我的!”

林瑤捂住自己耳朵,擔心那話被第二個人聽見。

當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沒開燈就躲進了被窩。

是的,那家夥有句話說得沒錯,偷襲的一吻的确喚起自己對戀愛的渴望。她想要有人愛!有人吻!有人抱!她想要找一個比錢江好上幾倍的男友。Ben是嗎?他深谙情場之道,看清自己需要,可膽大放肆的行徑卻讓自己難以接受。那個吻,在腦海裏帶着赤裸裸的盤削,沒有一絲愛意,連錢江那清淡的吻都不如。感覺是騙不了人的,自己的确被他占了便宜。她沖進洗手間,拿起牙刷,足足刷了十分鐘,誰知道那張嘴曾強行吻過多少女人!

她看着鏡子中的那個長發飄逸,蹙眉大眼的女孩,想起了那句——“你很像她!”

噢,因為這個原因Ben敢肆意親近自己?因為這個原因Arvin留用自己當助理?‘一個他深受的女人’,他的關心也緣于此?這份工作是靠自己争取來的,就憑他一句話給推翻了?

不,不,到底Ben的話究竟有多少可信度——Arvin的确在為自己跟他接觸而火冒三丈,Ben不會稚氣到拿一個人的死來開這種玩笑。那個女孩在他們之間是真實存在過,林瑤敢肯定。

‘你很像她’到底像她哪一面?如果全憑外觀長得像,那得離Ben甚至Arvin遠遠的,自己才不願意被當成死人的影子眷顧着!

Arvin跟這個女孩是什麽關系?她究竟怎麽死的?為什麽Ben要主動告訴自己這些?林瑤的腦子停不下來,這就像多諾米骨牌效應般,帶出一連串的疑問。

在那個女孩的問題上,自己顯然偏袒Arvin。

真如Ben所說Arvin深愛着那個女孩,那可憐的Arvin,倘若是再高一點點,哪怕一個拳頭,他都是會在愛情的角逐中勝出。他是那麽的才華橫溢!

可惡的矮個頭輸給了Ben這個儀表堂堂、風流倜傥的俊男。Ben那時才二十出頭,顯然還是個懵懂少年,不懂得珍惜擁有,那個女孩如果是跟了Arvin一定會幸福的。可惜了,誰也沒預料會是這樣的結局。那女孩的死要歸究于Ben的話,那極有可能他辜負了她。噢,不管怎麽Arvin傷心死了,到現在都無法開口提起那件事,倒是Ben主動提及,再那之後的偷吻是風流成性還是舊愛重拾,自己就不得而知,但事實是,今晚,他向自己示愛——呵,這純粹在玩騙小孩子的把戲,當不了真!

偏偏在明天搬家的節骨眼告訴自己這些——一個尴尬處境,存在一種概率,被Arvin喜歡的可能!噢,自己的心被猛地揪了下,不是那次演奏現場被它緊揪着不放嗎。不!不!她吐出最後一口水,把那感覺稀釋掉,揪過的心轉而一沉,牙刷被插進漱口杯那張圓溜溜嘴裏。

無論怎樣,那些話在沒有得到Arvin證實前,就當什麽也沒發生吧。

那一夜,林瑤失眠了。

隔壁房間的Arvin也是如此。

Ben湊近吻她,被林瑤奮力推開的一幕深深地印在他腦子裏。Arvin抓起枕頭狠狠地扔到了牆上,雖沒有看清那個下流無恥的家夥有沒有吻到林瑤,但這足已讓他醋意大發——了解一個人,非要花這麽長的時間和精力嗎?如此偷偷摸摸的有意思嗎?或許她原本就喜歡漂亮外表加甜言蜜語的男人。不,自己不該這樣想她。噢,為什麽會羞愧難當地跑進院子,她一定是被他吻到了,傻姑娘,不是提醒了你嗎,別這麽随随便便跟男人出去,怎麽這麽不聽話。自己要怎麽辦?怎麽辦?

哦,可悲的暗戀,自我強加的精神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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