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腳底板的口香糖
更新時間2013-2-16 9:10:05 字數：3694
第二日，像蜜蜂樣，忙碌了一整天。
一大早，政府派來的專車已在樓下侯着。陪同的是政府辦招商處副處長，此人姓丁，海拔一米八，削瘦，五十開外，臉上布滿“蜘蛛網”，老氣橫秋，林瑤由此聯想到金庸筆下人物‘丁春秋’。
早飯跟‘丁春秋’一起吃的，他話可真多，沒話找話。飯不是吃飽，是被問飽的。
“你們來C市多長時間了？該提前打個招呼，豈不是讓我們怠慢了賓客。”一會兒又說，“林小姐，人長得不僅漂亮又知書達理，一看就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您是哪兒所高校畢業的？”一會兒又說，“李總（指Arvin），這次基地分廠建設遇到什麽難題或不便，只管跟我開口，市長特別委派我來負責此事。聽說你法語不錯，哎，我原本給你預備個翻譯的，看來用不上了，但如果忙不過來，還是要說，別見外。”等等。
Arvin習以為常，跟他周旋着。林瑤則在被問到自己畢業院校時語塞，只是一所不入流的三流院校，好在Arvin替她解局，稱是北大國際貿易專業畢業。林瑤差點兒眼珠子掉碗裏，嘴裏那口飯囫囵吞棗般咽下。
工業園占地五百畝，已有三分之一的園區被企業征用，餘下地段不是最好就是最差，這完全取決于入駐企業的規模和所帶來的經濟效益大小來決定選址的好壞。
之前公司開發部已派人考察過，一致認為園區版圖中最左邊占地五十公傾的那塊地皮最好。它離上高速必經之路偉業大橋最近，車程只有五十公裏，節約運輸成本和時間，還與本市第二大河流相畔。規劃上，可以利用這條河的地方很多。但似乎有好幾家準備洽談落戶的企業也看中這塊地。政府沒有立即表态劃批給哪家。
轉了一天的工業園區，在考察結束後的飯局上，‘丁春秋’詢問Arvin想把基地建在哪片區域，只見他食指醮了醮杯中的酒，畫出工業園的輪廓，點了點版圖中最左邊那塊，點明看中了它。
‘丁春秋’眯縫着眼，笑了笑。稱贊他很有眼光，但不忘告訴很多企業都中意這塊地。為了避免內讧，政府決意暫不把這塊地納入征選範圍。
“此行之前怎麽沒聽說這件事？政令何時公布的，能否看看？”Arvin知道那是說詞上推诿，是園區，地就是要被征用的。政府現如今利用這塊好地當幌子吸引企業來，卻又只給湯喝不給肉吃。
見對方如此直接沖撞自己，‘丁春秋’面子很有些過不去，可又苦于拿不出正兒八經的文件。
“李總啊，你們初來乍道還不了解這裏的情況。這塊地好呀，大家都搶着要，政府誰也不想得罪，擱置它已有二年，要批早就沒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憑你們九興集團實力，想要還不是探囊取物，只要上頭一句話，好辦。呵呵。”他舉起酒杯，心想：你能，自己去找路子吧，只別碰一鼻子灰回來。
Arvin笑笑，也舉起那酒标。兩杯相撞，一口而盡。
九點，車就送他們回到住處。飯後安排的節目被Arvin謝絕了。
公寓的電梯口。
Ben站在那兒，他給林瑤打了三個電話，可都沒接。
“你答應我今晚跟我吃飯的！”他大跨幾步，杵在林瑤面前擋住了前面去路。
林瑤看着他不悅的神情，沒有退縮。
她扭頭對Arvin說要在外面呆一會兒再上去。Arvin很想跟着去，但她搖搖頭，示意不要。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門，不遠處有個人工小湖，湖中有個涼亭，“我們去那兒談吧！”
一坐下，Ben用神情憂郁地目光看着她。在林瑤看來，這種眼神足已把愛他的人逼到死角。
“如果你有喜歡的人，那晚我是不會表白的。”他很用心地說道。
“呵，別對我提那晚。Ben，你是個自大狂，以為一個吻，任何女孩都會迷戀你，跟着你屁股後面跑。你那張嘴到底吻過多少女孩，我是不會去想的，那只會讓人惡心。”
“我會讓你惡心？！”他那張英俊的臉扭曲得變了形，“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當之前的女孩子一樣對待，我是認真的，”
“嗨，打住，別用情過多。我承認，我們曾有那麽點暧昧關系，但現在我只把你當小弟弟看，我或許應該比你大吧。Ben，你不夠成熟和穩重，不能掌控我的心。明白嗎？”
一聽到他提‘之前的女孩子’林瑤心裏就窩火，但她不想把Arvin妹妹的事摻和進來，盡量從自己的角度，客觀公正的的看他。
Ben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裏，酷酷地杵在她面前。
“你在拿我和誰比？他嗎？我不相信你真的會喜歡上那矮子。”Ben真不愧是情場老手，被拒絕也面不改色，要死纏爛打。
“你是說Arvin？”林瑤做出可笑荒唐的表情的同時，又發現身體某個地方隐隐作痛，“實話講，要是他有你這樣的個頭，我會毫不猶豫地愛上他。因為這個被人不屑一顧的身高，他要付出更多努力證明比別人強，也更懂得珍惜他人情感。你別把他扯到我們之中來，幫不了什麽忙，我們之間沒戲了！”她冷若冰霜叫人心寒。
“跟他在那個房子裏住了一晚，整個人都變了。他一定對你說了我什麽？”他似乎并不擔心。
林瑤忍住沒吭聲。
“給我點時間，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他的臉湊了過來，完美無可挑剔的臉，月色下的烘托出王子般的氣質。
“噢，老天！你究竟看上我哪點！都說我們沒戲了，你留戀我什麽？難道就因為那個女孩？”她才發現對方是個難纏的人，恰如鞋底板踩到的一塊口香糖。漂亮外表對自己已不再具有吸引力。
Ben愣在那兒，一個根深蒂固的觀點從腦子裏冒了出來：但凡是Arvin身邊的，都是最好的！他妹妹就是，但僅僅囿于物質。本打算從他身邊掠走林瑤，對他幾年來仇恨自己的一種懲處，也讓他明白，在女人方面他能做的只是望洋興嘆。而今這個主意玄之又玄，怕是水中花，鏡中月。
“因為長得像她，所以你窮追不放？”林瑤看來，既然都黏上了，就一點點把它從鞋底上剔除掉吧。
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還有你那獵奇心理在驅使，是不是？”
Ben把臉扭過去，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不想做那種死皮耐臉的人。林瑤，你需要有人愛！我感覺到了，所以我來到你身邊，向你伸出了手。”
“可我不需要刺激！”她提高音量，瞪了一眼，轉過身，留給那惶恐的眼神一個冰冷的背影。
寧靜的湖面，燈光點點。林瑤的思緒又回到那段初戀，那個錢江，心像是被撒上了酵母，只待發酵被人揉搓。噢，不行！
“我絕不接受沒有結果的戀情。”語氣異常堅定，她轉回身，坦蕩又自信地看着對方：
“跟你一起沒有感覺倒是其次，關鍵是，無論對方是誰，你都沒打算過要給她一段永恒的婚姻。被你愛的人是幸福的，但愛上你的人卻是可悲的——誰也無法束縛你狂野不羁的心，不是嗎，Ben！”
這句話正中他要害，像把鋒利的刀子，捅上了一刀。他的手忍不住放在了心窩處，還好，心還在跳。自己不能示弱，用相似的眼神回敬對方。
“是你那矮子上司替你下的結論，利用你來打擊報複我？”
“別那樣叫他，人格上Arvin比你高大得多！你太自以為是，沒有人想過要向你讨回舊債，Arvin要那樣做早就做了，用不着現在，更用不着我。Ben！我會找個值得愛的人去愛，至少他要愛我，珍愛我，心無旁骛的珍愛我。你不是，你太自私，從你對待Arvin的妹妹就看得出來。”
“終于說出來了，恩，說得真是沒錯！”對方縱聲一笑，回音在亭子裏游蕩了一圈，讓人有些膽寒。“他全都告訴你了，果然不出所料。”
“我自私，的确，一開始我就帶有目的去接近她，我所謂的愛也只是為換取那些合同，抽借點資金。有時想來，自己真是連畜生不如。可我有我的苦衷，你知道嗎？不這樣做，我父親就會破産，被人追殺！我的家就會四分五裂！實在是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
他攤開手，緩和了一下，接着更為深痛地說道，“我以為她會像以前我遇到的女孩，玩玩，盡興了，大家一拍而散。可萬萬沒想到她是如此癡情，對愛忠貞不渝，要求愛她的人也要如此！你就像她，在這點上。她是越得不到，越是不罷手，我怕了！我真是怕了！我辦不到，我不愛她，不想被她束縛，永遠也不想。花了好長時間，我才讓她明白了這點，可她卻選擇了一條不歸路。要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是一百個不會碰她的，太容易碎了！我倒寧願一家人吃苦受罪。啊，愛情一旦開了頭，就無法預料結果。”
“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呢，也是你無法預見的？！它可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呀！你是沒想到還是根本就沒想去顧及！”林瑤義憤填膺地問道。
“她有孩子？不，不可能，我防護得很好，怎麽可能！他在騙人，不，”他搖着頭，像波浪鼓似的搖着。可那句話已将他徹底肢解，在搖動中四分五裂般的脫落着。罪孽無法逃脫，只會加深加重！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林瑤調回臉，“別以為我長得像她，也會愛上你，我可不是一次性替用品。你沒什麽可值得同情，好自為之吧！”她擡腳想走。
“他也說你長得像她了？”對方耳朵十分警覺。
“哼，怎麽，他能從我這裏得到安慰，而你不行。想從我這兒贖罪，讓心裏好受些，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她直直的昂着頭，真想抽這家夥一巴掌。
啊，Arvin竟也騙她！行，那就欺瞞下去，看他今後怎麽收場。因為那矮個頭，林瑤百分之百不會接納他的。愛情可不是交易，付出就能得到回報，他會落得像他妹妹一樣的下場。
Ben一把捏住她胳膊，“忠告一句，跟你上司保持點距離，他背景很複雜。”
林瑤掙脫了，“哈，這點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就從始至終保持着距離。你也有怕的人啊！”說完調頭就走。
“今後要遇到不順心還可以來找我！”他沖着那背影喊。
呵——！終于剔掉了那塊口香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