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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蹩腳的伎倆(二)

更新時間2013-3-11 14:18:46 字數:4389

迎賓俯着身為她倆開了門,身着雪白襯衫、打着黑色領節的侍者熱情地迎上前,Candy用英文告訴他早些定下的坐位號,侍者把倆人領進走廊盡頭角落的位置,收走了桌牌號。

餐廳布置得很有情調:大理石的壁爐、熠熠閃光的水晶燈、銀色的燭臺、缤紛的美酒,再加上客人們優雅迷人的舉止,林瑤第一次來如此正式高檔的西餐廳用餐,很快被這種氛圍吸引。聯想Arvin在認識自己前也必定時常出入這種場合,感慨倆人的确是在不同層次的圈子裏長大的人。

被綠色的植物環抱,就算到了就餐高峰,這裏仍不會太吵,宴請者選這個位置是有她的考慮。

服務生端來兩杯純淨水,并把兩份菜單分別放在兩位女士面前。

“來兩份安格拉西冷牛扒和兩分奶油蘆筍湯,”她并沒打開菜單,揚起眉毛吩咐附道。

“把我的那份換成火腿三明治,另加一份冰淇淋,随便什麽口味的都行。”林瑤拒絕了對方為自己點的菜。

“需要點些酒水嗎?”服務生微笑客氣地提醒。

Candy擺擺手,她不想灌醉她,這種拙劣的伎倆很容易被識破。何況她也不是像表面般那樣溫順,從拒絕自己點的菜看得出。

她從包裏慢慢掏出香煙盒、打火機、還有那支口紅外型的錄音筆,先點起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然後若無其事的用手指拔弄那支酷似口紅的錄音筆,調整好後,她把暗藏喇叭那一頭指向了對方。這一切都做得是那麽順其自然,那麽妥當,對方完全被自己抽煙的表情吸引。一會兒侍者走過來,很客氣地請她将煙滅掉,她當然服從了。

“林小姐,跟我一起不必拘束,早就該約你出來吃頓飯,相互認識下。我呢,也不必詳盡介紹,跟Arvin自幼是玩伴,恰似兄妹般的感情長大,你很有眼光,選中他做你男友。”先給對方吃顆定心丸,承認他們的戀情,讓其放松警惕。

林瑤沒有接腔,拿起杯子抿了口水。

“我這周周末就要飛去秘比,去Arvin那兒,他父親病重,可能快不行了。”

這話拔動林瑤敏感的神經,眼睛明亮了一下,繼而恢複平靜。

“你是不是在想,去的應該是你,而不是我,對吧?”

“怎麽會,你們是朋友,探望是應該的。Arvin遲早也會帶我去見他父母。”

一開口,底氣十足。

Candy撫弄起手上的那枚指環。

“這枚戒指是Arvin母親送給我的,自從他妹妹去世後,它就戴在我手上,有五年了。五年來,他母親一直待我如親身女兒般看待。知道嗎,這位老人很孤獨,無時無刻不牽挂着遠在他方的兒子,唯一的兒子!這是她晚年僅存的精神依靠和寄托了,他們整個家族都對他寄予了很高的厚望。”有意提醒對方,Arvin不止屬于她一個人。

林瑤垂下了眼,沉默以對。

菜端上來,Candy熟練地将餐巾對折,輕放在膝上,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将盤中的牛扒切成小塊,然後用叉子送入口中,輕輕地咀嚼,沒發出一點聲響,舉止很是優雅得體。

回頭看看林瑤,正對自己點的三明治發怵,它比平常在快餐店吃的大好些,真不知該如何下手:用手拿着吃好呢,還是用刀叉切着吃?

“你可以先切開再用手拿着吃。跟Arvin這麽久了,他就從沒帶你來過西餐廳?哎,他想得周全,不會讓你覺察到的。”

“覺察到什麽?”那塊大三明治依舊整塊地擺在餐盤裏,沒有碰。

“覺察到你們的差距呀,看得出他平日裏對你百般遷就,不讓你有絲毫不适。呵,熱戀中的男人總會賣力地讨好女人!”

“你是想說我們不适合嗎?”林瑤皺起眉,看着她。

“哦,別緊張,聽我說,從剛才來看,我斷定,他凡事看得比你長遠,你總慢半拍。”她用紙巾拭擦嘴角,笑道。

“那又怎樣?”

“差距懸殊大,意味着愛情之路荊棘叢生,我勸你還是見好就收!”

三明治剛切到一半,林瑤不得不放下了刀。

“這些話為什麽不對Arvin講?想讓我主動離開,好給你有機會?”

“呵,你想錯了!林小姐,我不是你的情敵,我跟他之間不可能,沒有你,他也不會選擇我。”說完這句大實話,沒忘給自己找臺階下,“我們倆性格完全不适合,但話又說回來,你是該給自己留條後路,Arvin的父母不會接受普通人做他們兒媳,早就為他找了好些名門閨秀,排着隊的等着他回去選呢。女人就該為自己打算,你不妨說出心裏話,我願意幫你。”

“‘幫’我?這樣做你就不怕Arvin知道?”她瞪着清澈的明眸,弄不清這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我又沒傷害誰,全是為你好。嫁他們家是有風險的,萬一不成,總得為自己要留條後路。放心,我最了解他父母,有的是錢,不再乎這個。”

林瑤好笑一聲,轉而又嘆了口氣:“你并不看好我們,我能理解,但別以為我是看上他的錢才做他女友。我們倆,只要Arvin不松手,我是絕不會放棄的!這可能是最壞的結局,談不上什麽後路不後路。”

對方不相信,“哦?那你喜歡他什麽?他可比你矮很多呀,你從沒介意過?”

“介意也是一時的,真正愛上就包容了。你也清楚他有多麽與衆不同,對我付出很多,值得我去珍愛。”

“付出些什麽?”Candy感覺這是問題的關鍵,答案快呼之欲出了,把那只口紅錄音筆朝前蹭了蹭。

“無私的、默默無聞且不間斷地付出深厚真摯的情感,世間沒有哪個男人會那樣愛我了。”

Candy往後一揚,差點沒背過氣兒去。

“既然他這麽愛你,應該會在物質上盡量滿足你,喜歡他送你的禮物吧?”

林瑤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這算什麽回答,錄音裏可帶不上這個動作。

“他是不是把他妹妹那輛紅色寶捷時送你了?”

她搖搖頭。

“他送你首飾沒,年會演出戴的珍珠項鏈,很漂亮也貴重,是他送你的吧?”

她沒回答。

“他對衣着品位很高的,經常帶你去哪兒買衣服?”

她仍沒回答。

無論Candy再怎麽問,林瑤都慢慢吃着那片三明治,不予理睬,這讓提問者迷失了方向。好,那借自己的口說出來總行吧。

“如果我處在你現在的位置也會隐忍。說真的,男人的家世,他的掙錢能力以及他能取得的多高的地位是我們這些女人考慮嫁與不嫁的主要參考指标,嫁給這樣的男人也就證明這個女人自身的價值能力。我這樣說沒錯吧!”她抛出這個觀點,只要對方‘嗯’上一聲也算大功告成!

“什麽樣的男人就會選擇什麽樣的女人,價值何在取決于對方的眼睛。”這就是林瑤給出的擲地有聲的回答。

“‘取決于對方眼睛’?有意思,正好印證你剛才那句,‘只要Arvin不松手,就絕不會放棄’?那豈不是他一松手,你就放棄?你肯定沒用心愛他,別不承認。”她單刀直入,不再迂回兜圈。

“我沒話可說,你已認定了你所想,就像這杯子裏的水,裝滿了就無法再加進去,我說什麽都不合你胃口。”林瑤已經吃完盤中的三明治,糾纏也該結束,對方不就是要自己承認因為錢才跟Arvin一起的嘛。

“除非那杯水倒些,你想改變我的看法?”可笑之極,想反客為主,“你根本不清楚Arvin的與衆不同在哪兒,他出身在什麽樣的家庭,他可是”說到這兒,Candy突然想到Arvin那番‘忠告’,何況來之前也下定決心不告訴她,否則真的就粘上。那半截話又咽了回去。

“哦,時間不早了,很感謝你的盛請邀請,請允許我先行一步。”林瑤覺得沒有意思,拿起包站起身。

她要走,這麽快想溜。

“等下,你那生病的父親每年開銷可不少錢喲,那點工資不夠吧,我可以借給你。哦!忘記了,你找了個有錢人做男友,他會出手幫你,那六、七萬元的醫藥費是他幫你付的吧。需要錢的時候愛情就降臨,真是時候!明明就是沖錢來的,還死不承認!”說話者斜視着嗤之以鼻。

拿命來說事兒是世間最卑鄙的說詞!

故作聰明作法以及腦子裏固化的觀點都叫人惡心,靈魂已被金錢名利腐蝕,卻渾然不知!自己也會被玷污的,真不該來這裏。林瑤咬着牙看了眼她,算了,還是走吧,不與她計較。她邁出步子,卻被對方攔下。

“說到你痛處了吧?”Candy不依不饒,冷笑着。

“哼,”林瑤推開她的手,轉過身,“要是真明白Arvin不選你的原因,就不會大費周折的在我身上找尋答案了。你很值得同情!”

“嘩——”一杯礦泉水潑到林瑤臉上,Candy氣得眼睛圓鼓鼓的,差點掉出來。

四座驚駭看着她們,兩個服務生趕緊朝這邊跑來。

“不要臉的女人,別以為他對你好,就忘乎所以!狐貍尾巴遲早都會露出來的,到時候他就不會這樣遷就你了,會像扔抹布一樣把你扔出去!你這個破爛貨,下流胚,帶病種的!你不配他,明白嗎!你那假惺惺地愛會害死他的!他妹妹Lisa就是這樣被害死的!”小姐脾氣終于像火山樣爆發了,刁蠻任信,自以為是。

“請冷靜點,小姐,你再這樣只好請你出去。”服務生一個上前勸阻,另外一個趕緊護送着林瑤離開。

“不要臉的,不放手,我就動手!我可不是說着玩的——!”她扔出盤子叫嚣道。

‘帶病種的’的四個字像刺兒樣紮進林瑤心窩,淚水不住在眼眶裏翻滾,最終還是在濕漉漉臉上加上一痕。Arvin又浮現在自己眼前,不!不能依賴他,曾答應過的,要堅強、獨立的活着,就算是再髒的水潑到身上,也要堅強、有尊嚴地面對,證明給這些人看,究竟是什麽跟他走到一起!

哦,讓我這樣詛咒你吧,這個張揚跋扈、門第偏見的女人——願有一天,丘比特的箭,把你和一個男人,家境猶如我一般平凡的男人穿連在一起,你必将悔悟,為今天所說而羞愧!

林瑤踱步在路燈稀疏地巷子裏,心中慢慢釋然。

走到巷子的盡頭,正要橫穿非機動車道到對面的車站,突然一輛藍寶石的小車從側面橫沖過來,吓得林瑤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那輪胎轱辘就貼着她的腳,幸虧剎車及時,要不雙腿就廢了。刺耳的喇叭聲沖她叫嚣,她剛擡起頭,車調頭從她身邊呼馳而過。短短的數十秒,林瑤差點性命不保!

這女人瘋了嗎?竟然拿命要挾,瘋子女人!

回到家,林瑤關上房門,一頭栽到床上。淚水開始決堤,沒有了Arvin,自己蒼白得像張紙,軟弱可欺!

手機響了,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打來的,響個不停。

“喂,怎麽才接我電話。”電話那邊是傳來急切又富有磁性的聲音。

“我,我剛洗完澡出來。”

“你聲音怎麽了,感冒了嗎?”

“沒有。”

“你哭了?”

“大概太想你了。”

“呵,你也學着騙我,是不是你父親病複發了?”

“別瞎猜。”

“實話告訴我,誰惹我寶貝傷心了?”

“沒人,我都說沒什麽了。”

“你再不說,我就打電話問呂小言。”

“你別找她,跟她挨不上邊。”

“那你就告訴我。”

“叫Candy的那個女人今晚找過我。”

“什麽?!怎麽回事!”

“她瘋了。約我出來吃晚飯,老追問我為什麽愛你,是不是看上了你的錢,我懶得理她準備走,她突然很惱火,說了些難聽的話,我斷定她事先對我做了調查,她想拆散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居然開車想,想撞我,吓唬我。”的确應該讓他知道,這事可不小,林瑤冷靜地告訴他。

“她瘋了?!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

“那好,否則有她好受的。她是嫉妒成這樣,我已警告過她,看來時效過了,得加強一針狂犬疫苗!”

“你別做得過火。”

“放心,我自有分寸。在我沒回來之前,別跟她見面了。”

“恩。”

通完電話,Arvin恨不得立馬打電話給Candy斥責一頓,但終究沒那樣做。太了解這個自負刁蠻的女孩,一定會把從自己這兒受的氣一點不落地還給他的心上人。暫且裝做不知道吧,等她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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