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車害人禍
更新時間2013-3-16 10:52:43 字數:3864
夏日多麽漫長,火辣辣的陽光下萬物衆生鮮活、刺眼。車行近一個小時盤山路,終于攀爬到半山腰,行宮所在位置,停在了陰涼的露天車場。一名宮人門衛從崗亭裏走出來,他用對講機禀報來訪者,得到回複後,熱情地将她請進。此人正是Candy,她将車鑰匙交給門衛,問道:“太後和親王都在宮裏吧?”
那門衛點頭應諾。
前面有幾十級臺級,普通來訪者都得由此登上宮殿正門,雖有直達電梯,但一般人不享受此待遇。Candy取下墨鏡,心想要是自己娶得公主的封銜,也不必在這炎炎烈日下登這幾十級臺階受累。當上完最後一步臺階,她從包裏掏出化妝鏡,擦拭額頭上的汗珠,又補了下妝容,這才從容進了宮殿。她的拜訪沒有人出來迎接,偌大個宮殿靜悄悄,一個宮女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領着她進了小會客廳,讓她在此等候。
事情就快水落石出了,随着傳來的咳嗽聲,拉裏太後在兩名侍從的攙扶下緩緩走來。太後比葬禮上憔悴許多,神情也恍惚。她看到Candy,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太後?”Candy起身屈膝,還來不及吻對方手背,拉裏一把挽起她。
“你的到訪或許能給我一點寬慰,但我仍就是個可憐不幸的老人,跟我來,孩子。”
她領着Candy上了二樓,右側一間主卧,剛進門Candy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一個頭纏着繃帶,全身插滿了管子,傷勢嚴重的人躺在一堆醫療儀器中,病床邊有三位護士和一名大夫,還有奶媽媽烏納。看不清那人的臉,他是Arvin嗎?怎麽可能?這究竟出了什麽事?
她不想靠近但又不得不靠近,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閃閃發亮的戒指印證了他的身份,是他,是的,沒錯!
Candy想撲上去握住那只手,被護士緊緊攔住。“這是怎麽回事?!是誰把他搞成這樣的!是誰?”她喊着,扭頭又撲進了太後懷裏。
“孩子,冷靜些,讓他安靜的養病吧,跟我到客廳去,我會慢慢告訴你事情的經過。”太後克制着巨大悲傷,把Candy帶到旁邊的一間休息室。
拉裏深深吸口氣,眼神無助地看着她,嘆惜道:
“本來說好那天他回中國接那位姑娘,臨行前的早上,我派司機開車送他去機場,誰料到在途中,遇上禍事。一輛載重十噸重貨的貨車,在一個下坡路的地段追尾,撞上他的車,他當時就坐在後面!”太後哽咽了下,“當我得知這個事,整個人都昏過去了。經過幾天的搶救,還未脫離生命危險,人一直在昏迷中!我真不該讓他去,是我太急于見那個女孩了,我害了他,我的兒子,我已經失去女兒,還要失去我的兒子?真希望躺在那上面的人是我才好,也可以跟去世不久的國王做伴!”太後雙手不停地顫抖,老淚縱橫。
“不,千萬別這樣說,太後,親王吉人自有天佑,一定能挺過來的,會逢兇化吉!”Candy邊說邊抹了抹眼角邊的淚,強裝堅強,“這事不能怪您,太後,您一直是位很好很稱職的母親。這是一場意外事故,誰也無法預見到的事故,您不能把罪責都歸咎到自己身上,要怪就怪那個肇事司機吧,他在這場事故中死掉才好!振作點,全當為了親王,您更應保重貴體才是。”
“這不是意外!”一個低沉緩慢的聲音讓Candy吃驚地扭過頭,病床邊的奶媽像塑像般伫立着,目光犀利無比,“車禍發生,肇事司機就逃匿,直今還沒找到!這不是簡單的意外,是一個預謀!”
Candy看了看太後,對方緊閉着雙眼。
呵,有人要加害親王?!可他已經是親王了,放棄了王位的親王!Candy只能想到這兒了,她沒有一點政治頭腦,也不想被卷進政治漩渦。
“他傷勢到底如何?”這個才是自己最應當關心的問題。
“幾乎遍體鱗傷,”太後的嗓音突然沙啞起來,“傷得最厲害的是腰椎,其次就是頭部。大腦有點瘀血,所以人處在昏迷中,醫生推測,醒來他可能會有暫時失憶。”話到一半,她又皺眉嘆氣,讓心髒能有所承受,“腰椎就不好辦了,壓縮性骨折壓迫脊神經,下半身沒有了知覺,就算活過來,餘生可能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早知他就別來這個世上,那花為什麽沒把他毒死!如果他醒來知道,他會想去死的——”拉裏說罷嗚咽哀號,手帕不住地擦着淚,連自己都不敢面對這個殘酷現實,何況正直盛年,憧憬美好姻緣的兒子,他将是一個殘廢人!
“太後,請慎言,王子是天降之才,害他的人終究會自食惡果,難逃死罪!”在奶媽心裏,病床上的人依然是‘王子’,真正該做上王位的人。
Candy卻愣在那兒想着一個問題——失憶?他醒來會忘記那個女人嗎?呵,可憐的Arvin,他如果不那麽愛那個女人就好了,也不會發生這起車禍。他要終身坐在輪椅上,他坐得住嗎?那個女人現在還不知道呢!只可惜,公主的桂冠被這場車禍撞得粉碎,不,應該說是飛走了,在自己頭頂上停留了下又飛走。她看了看窗外,似乎看見飛走的影子。
“很感謝你來看望我們,Candy,我的孩子,哈德受傷的事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我心力交瘁,不想再接待誰,除了你,想在這兒住多久都行。”太後說完,臉貼臉地擁抱着她。
Candy點點頭,一段談話後,林瑤就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漫長的二十天過去了,病床上的人終于蘇醒過來。
護士高興得跑到太後那兒禀告,大家都圍站在他病榻前。
“親王,你終于醒過來了,還記得我吧?”Candy很急切地想知道,眼前的人有沒有像所醫生所說的失去記憶。
他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四周的人,喃喃地說道:“我怎麽在這兒,躺了多久?”掙紮了下,全身的疼痛猛沖擊着他大腦,又昏昏沉沉的閉上了眼。
“別亂動,孩子,你的傷還沒好,從車禍發生到現在,你已經昏睡了一個月了。噢,上帝并沒有放棄我們!”老王後是位虔誠的基督教徒,她日日夜夜都在耶稣的聖像前為自己兒子禱告,終于感動了上帝。
他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但更有讓他操心的事呢!
“我要去接她,她還在等我。”戴指環的手輕輕擡了擡。
Candy倒吸一口冷氣,他居然還記得,連昏睡中他都還在牽挂着那個女人。他還不了解他的病況,他根本就站不起來了!
“不,哈德,你要卧床養病,醫生現在不允許你離開這房間的。”太後為兒子清醒的意識喜極而泣,上帝還沒放棄他。
“我浪費的時間太多了,得打個電話。”他又睜開眼,剛想使勁兒,全身都痛,不,應該是除了下半身外,全身都痛。
怎麽了,他疑惑了下,手輕輕觸動了下大腿,沒有知覺,再往上挪了一點,還是沒有知覺,他的手又往上挪了些,到腰部了,這才感覺到了疼痛。怎麽回事?他慌了神,驚恐看着周圍的人。
“這是怎麽回事!?我的腿沒有了知覺!?”
所有的人都曾為這一刻作好準備,但現在,有的轉過身抹着淚,有的捂住嘴小聲的啜泣,而他母親咬着嘴唇,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頭,像嬰兒般呵護他。
“哈德,聽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死神沒有把你帶走,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你千萬不要放棄。雖然雙腿失去知覺,暫時無法站立,但我會找來全世界最好的專家給你醫治,一定要把它治好,所以你不要怕。把悲痛轉化成力量,跟病痛抗争,就像當初我懷着你,在我肚子裏跟命運抗争一樣!會有站起來那天,恢複到車禍前那樣。相信我,母親是不會騙兒子的。”太後說這話沒掉下一滴淚,淚水早在他醒來之前就流幹了,她那堅毅的目光讓人不容懷疑。
可她懷裏的人根本就沒看見,他的眼睛随着那些話語慢慢失去光澤,最後變成了死魚般的眼睛。
“你一定要堅強,親王,我們都會幫你,你一定會好起來。”Candy也在一旁插話。
這話要是從林瑤嘴裏說出,他肯定會當真,而此刻他閉上了眼,似乎厭倦了這個世界,一動不動躺在那兒,就像沒醒過來一樣。
太後明白了,示意大家出去,她要單獨陪他。
“我的兒子,你在想那個姑娘嗎?”這一問,床上人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滴到他母親手上。
“把醫生叫進來,”他平靜地說道,“我要親口證實。”
拉裏太後不得不起身離開,把醫生請進來。五分鐘後,醫生出來,又請太後進去。
“不要告訴她!她還不知道我遇車禍吧?”病床上的親王已從醫生口中确定自己真實病況,的的确确無法站立了。
太後點點頭,“沒有人會告訴她,除非你同意。我現在派人把她接來怎樣?”
“不——!”他使盡全力說道,“我不要讓她看到我現在這樣,一個廢物!”
“別這樣說!你頭腦跟從前一樣聰明,手跟從前一樣靈活,療養一陣,就可以坐到鋼琴前彈她喜歡的曲子,可以在畫架前為她作畫,沒有人會看不起你的,除了你自己。”太後最擔心的事似乎要發生了。
“別安慰我,那輛貨車為什麽不幹脆把我撞死!”他的雙手使勁拍打着床,在抗争,想起來。
“哈德,你別這樣!求求你,不為我想,也該為那個姑娘想想,你要好起來,她還是你的!要是你輕生的話,我也會跟着你去。”她傷心欲絕地哀求他。
但他仍不住的在床上折騰,“嘣——!”和着床單翻落在地,整個人俯卧在地上,嘴唇貼着冰冷的大理石。
他想翻身,可只有雙手供他使喚,他強扭轉着上身,胯以下部位卻仍是保持摔下來的那種平躺姿勢,這讓他根本翻不了身!像只被打瘸的兔子,在那兒殘喘、掙紮着!
“來人呀,快來人呀!”
護士、醫生沖了進來,大家把他擡到了床上,醫生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慢慢地,這個受傷的可憐人兒終于安靜了,他昏睡過去。
“癱瘓的病人剛開始都無法接受身體殘缺,”醫生安慰着太後,“他會慢慢适應的。”
“醫生,你一定要幫他,他的腿真沒有站起來的希望了?”同樣的問題已被問過無數次。
“請您要做好心理準備,時間上不好說,短則幾年,長則數十年,也有可能是終生,關鍵要看他以後康複治療恢複得如何,而在這方面,我會給你推薦一位很有名的專家,您敬請放心吧,親王的毅力驚人,剛醒來就能折騰這樣,非同尋常。只要他不放棄,希望還是蠻大的。”
其實這位母親心裏早就知道答案,但每次希望聽到不同的回答。更快好起來吧,哈德,要快,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