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更新時間2014-5-15 11:16:31 字數:3008
沒有了廚娘,晚飯做得極為簡單,西蒙和林瑤也都沒有食欲,随便吃了幾口撤了桌。
西蒙回到卡賓的書房,點亮燈,書桌上放置的信件占據了半壁江山,他坐下來一一整理看着,相當于這是生前留下的遺物,來不及看,由他代勞。深深的緬懷浸入字裏行間。
而林瑤喂飽孩子,洗完了澡,披上披肩,獨自在園子裏慢步。空蕩蕩的宅子沒有往昔的熱鬧,因缺少人手打理,園子裏種的藥草、花卉、灌木張牙舞爪恣意生長,實驗用的兔子、白鼠出沒野草中,荒蕪頹廢的氣象再次證明家門的頹敗。前面的路被雜草湮得不成形,沒法走下去了,林瑤搖搖頭,折回原途。
轉身沒幾步,突然感到有東西在自己手臂上爬,一只黑毛的小蜘蛛!林瑤伸出另一手正想抖掉它。
“別動!危險!”一個老仆人從矮叢裏冒出來,他手裏提個編制藤籠,戴着手套,跌跌撞撞地趕來。
“讓我好找,你這小東西,出來老半天,餓了吧,來,快回到你窩裏去。”
他用一根細長簿竹片,小心地驅趕林瑤手臂上的蜘蛛,籠子裏有它喜歡的美味,幾只蚱蜢,它很是聽話地鑽回了藤籠。
“呵,白天藏着,夜裏總歸是出來讓我給找到了,可費我不少功夫,少夫人,驚吓着您很抱歉,您回屋休息休息壓壓驚。”
“這是什麽蜘蛛,幹嘛費這麽大的勁兒找它?”看他細致周到地對待,林瑤好奇地追問。
“您有所不知,它是波拉夫人生前的‘寵物’,特意從遙遠的南美托人帶回來的,本事可厲害,一只這樣的蛛蛛毒液可以毒死三頭活牛!夫人在世時可把它當寶貝看。”
“那剛才不是你叫住,我豈不是命喪黃泉,真得感謝你。”透過細眼兒,林瑤看到籠子裏還有好幾只這種小提琴外形的毒物,後怕了起來。
“少夫人嚴重,是老奴沒盡到職責讓它溜出來,差點傷到夫人您。以前這都有人專門照看、喂養,現在全靠我一人了。哦,我先把它們放回溫室,還有別的動物等我喂食,少夫人,恕老奴不奉陪了。”
“好,你去忙吧。”林瑤把披巾裹緊了,開始起風,她加快腳步往家裏走。
提琴蛛蛛不是第一次在本文裏出現,記得先前那個慣偷進溫室偷竊種子,咬死他的就是這麽一只毒蜘蛛。
林瑤剛一踏進屋門,管家慌慌張張跑來。
“少夫人,我正準備去找您,趕緊回個電話吧。”
“誰找我?”
“我也不太清楚,電話是從修道院打來的,說有急事找您。”
林瑤納悶地拔回了那個號,接電話的人問清楚對方是林瑤又把電話轉接給一名老婦人。
“您好,我是西蒙夫人,請問您是哪位,找我有何貴幹?”
“你好,我是哈德的母親,我想跟你見一面。”那邊的女人用着很重的秘比口音用英文答道。
“哦,您是太後陛下,”林瑤快速反映過來,驚訝萬分,“您想見我?”難道對方知道孩子的生世來找自己了。
“我想見你,現在,派去車應該很快就到你們家,請你別拒絕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您不能電話裏說嗎?”林瑤壓低了音量,不是很想見這位顯貴。
“電話裏談不方便,不會耽誤你太久,你快出來吧,我們見一見。”那邊很是誠懇,聽得出作母親的用心。
“可不可以明天在皇宮見面,我正要”
“我已經不住宮裏了,你如果知道秘比的局勢應該能猜到原因,求你別拒絕我,把我純粹當一個老人看待。”
把‘求’這個詞都用上,可見對方多麽重視這次會面,同時多麽期盼。
“好吧,我這就出來。”林瑤挂上了電話,在穿衣鏡前站了幾秒,匆匆拿起提包,門廳遇到管家,“給我丈夫說一聲,我出去見位朋友很快就回來。”
“少夫人,二少爺在您散步的時候已經出門了,走得急可能忘記跟你說。”
“去見誰了?”林瑤不得不停下腳步細問。
“去墓地,他想要祭拜大少爺。”
“好,如果他先回來問起我就這樣跟他說。我手機帶在身上。”林瑤留下話,轉身朝園子鐵門去。
一輛氣派的勞斯萊斯已經停在門口,上面插着秘比皇室的獅型徽标,高大帥氣的侍從給她開了車門。林瑤二話沒問鑽進車,她心中有很多個為什麽,但只有見太後才知道。
車在郊外一座修道院外停下。林瑤被眼前雄偉莊嚴的建築物震撼,這座哥特式風格的修道院少說也經受幾個世紀洗禮,依舊屹立高聳入雲。
兩位修女從遠處朝她走來。“您是西蒙太太嗎?”
“是的,您好。”
“請跟我來吧。”
穿過一個廣場,彎了幾道回廊,上了幾步臺階,又是一條走廊,又上幾步臺階,穿過跟先面一樣的拱形門,反反複複最後林瑤完全失去方向感,仿佛是在迷宮中行走,只有擡頭看到月亮時不時顯露着,它在跟着自己。終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開門前,兩位修女讓她留下了手提包,示意她可以這樣進去了。
推開門,房間很小,擺設極為簡單:一張單人木床橫放牆頭,騰出中間空位剛好放下一張圓桌,上面放着電話,筆筒和一部聖經,臺燈開着,燈光昏暗。厚實的木椅上端坐着位慈祥的老人,戴着老花鏡朝門口瞅自己,身旁是位同年級的老妪,兩人的衣着跟外面的修女沒兩樣,只是她站着表明身份要比坐着的那位低一等,她就是奶媽烏納,而坐着那位正是太後拉裏。
“還不快見過太後,”烏納看林瑤傻傻愣在那裏便先開了口。林瑤不敢相信當今太後竟生活在這麽一間簡陋潮濕的小房裏,她走近了,低低地問了聲:“您就是剛才電話找我的太後?”
拉裏微笑着點點頭。又側身對烏納說道:“給客人沏杯咖啡,別的沒你的事了,可以下去。”
“是,太後。”
熱騰騰的杯子端到林瑤面前,近了,透過燈光林瑤認出這個老妪是當初在中國A城見過的那位貴婦人,她是哈德的奶媽。正想起身問個好,卻被拉裏攔住。
“別拘緊,本來我是一個人在這兒靜修,她執意跟來要勸我回去,最後也在這裏住下來了。你下去就別再進來,可不想被打擾我們談話。”
“是。”烏納出去關上了門。
拉裏伸出手握住林瑤,讓她受寵若驚不知如何是好。雖然對方沒戴一樣首飾,但往日珠光寶氣、雍容華貴的氣派隐約還能從那雙眸子、那鬓角的銀絲中找到。她就是自己孩子的奶奶,她的笑容有如和煦的陽光溫暖地照着自己,曾幾何時,Arvin也用過這樣的笑容看着過自己。
她低下了頭,目不轉睛盯着面前的咖啡杯。
拉裏凝神看着哈德深愛的女人,她有什麽魔力讓自己兒子愛得如癡如狂?是的,看上去的确很美:秀發梳得一絲不亂,腦勺兩側绾了一個低低的發髻,髻上有小顆珍珠攢成的花兒,玲珑別致。換是別的女人這樣梳,無疑會搞得脖子粗,腦袋大。盤這樣的發型,與她尖尖的下巴、細長的脖子很協調,迷人。要說不足之處,就是她的眼睛,本該是最美的,然而它太憂郁了,叫人看了頓生憐憫。
她的衣着也很樸實,咖啡色風衣裏只穿着普通平價的針織毛衣。看得出非常喜歡珍珠,衣領還別着只可愛的珍珠蝴蝶。舉止謙卑,從坐下那刻起到現在都沒多看自己幾眼,性格內向、文靜。總的講,她很年輕,不像是生了兩個孩子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