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政權犧牲品
? 涼城是個魚米之鄉,街頭小巷都帶有江南氣息,因為離着海河很近,這裏的百姓大多以魚肉為主食,涼城西側是朝廷專門建立的碼頭,無論大小船只,都要經過這裏才能輾轉前往各處,相當于朝廷設立的水路關卡。
而距離碼頭不遠處,還有其他幾個小碼頭,是當地的百姓自發建立的,因得朝廷建立的碼頭程序繁瑣,對于大多數出海打魚經商的百姓們而言,着實不方便,出海的書柬要通過層層的扣章方可通行,等到可通行之時,已經耽誤了出海的時機。
大海,對于封建的古代而言,是神秘的象征,它變幻莫測,喜怒無常,也許,這一刻還是豔豔高照,下一刻便會巨Lang滔天,吞噬漁船與人們的生命,在百姓眼裏,大海是漫無邊際的,唯有靠着太陽來識別方向,但,也會有不少人出海打漁再無歸來,故此,當地人又把大海稱之為海神,并且每年都會舉行祭祀大典,以求得海神庇佑,保護家人得以安全歸來。
百裏博弈一行人并沒有去朝廷建立的碼頭,而是來到一個距離其他碼頭較遠的小碼頭,這裏的生意看似很冷清,碼頭的海面上只零散的漂浮着兩三只小漁船,周圍的蘆葦叢足有一人多高,在清風的吹拂下左右搖擺不停,一派小木屋也只有一間亮着微弱的燭光。
彎彎的月牙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紋碎成數片,夜空中隐約幾顆繁星點綴,這樣的夜晚雖寧靜,卻也平添了一抹詭異的氣氛。
就在百裏博弈等人剛剛來到碼頭,小木屋的房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相貌普通,但眉眼間卻透着一抹精幹,一襲帆布的衣衫,身後背着一頂用蘆葦草編制的漁帽,他似乎早就在等待着百裏博弈等人的到來,急忙迎了上去,似是恭敬卻又像是奉承,走到馬車旁作揖鞠躬笑道:“客家,您總算來了,為了等您這筆大買賣,老夫連日來都沒敢接任何買賣呢”。
他話音剛落,馬車的車窗打開,露出百裏博弈那張溫雅的面容,他打量了一番中年男子,随後眼睑處不經意的環視四周,那一人高的蘆葦叢微微晃動,不似清風拂過,他心中了然,朝着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道:“客氣了,我本是個喜好清靜之人,故此才會挑中你這裏,不過你不要擔心,我說過會付你三倍價錢,自是不會虧待你”。
“哎,哎,敢問客家是打算連夜啓程嗎?真不好意思,因得昨日晚上才得了客家的消息,昨日下午,大船借了別人,說好是後日還回來,您看,是否耽誤了您的行程啊”?中年男子頓時滿臉愧疚的說道,眼角卻略過馬車,目光直射向不遠處密林。
百裏博弈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猶豫,思索片刻才輕聲道:“倒是并不耽誤行程,只是,哎”,他輕嘆一聲,“看來,要在這涼城再待上兩日了”。
中年男子聞言後頓時跪在地上,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深,不停自責道:“客家,真是對不住,真是對不住,要不然,價錢我放低點吧,不過,您可千萬別走啊,為了您,老夫好幾日都未接生意,您若是不在我家,老夫一家這個月恐怕就要去街上要飯了啊”。
“你不必如此,只是住上兩日而已,正好趁着這兩日,我也好好感受一下涼城的江南風土人情,你下去安排住處吧”,百裏博弈再次偷瞄了眼那蘆葦叢,只見蘆葦叢恢複如初,心裏也算松了口氣。
方濠将百裏博弈等人安排在距離碼頭不遠處的一座民宅裏,剛一進房間,百裏博弈便喚來榮攸,榮攸是他的貼身随從,待榮攸進了屋,百裏博弈沒有說話,二人用眼神交流一番,知道榮攸已經安排妥當,在周圍加強戒備,并無南宮翎的人隐藏,他才吩咐道:“去把方濠叫來”。
沒一會,方濠便跟着榮攸進了屋,一見到百裏博弈立刻單膝跪地,恭敬道:“方濠參見二皇子”。
百裏博弈端坐在屋子正中央的上座,抿了口茶,目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他望着方濠沉聲道:“起來吧,幸虧方才你機警,否則,定會讓南宮翎的暗衛看出破綻”。
方濠看了眼榮攸,目光深邃起來,“二皇子,您這次未免有些太心急了,才會讓南宮翎産生懷疑,不過,方才的一番言辭也只能緩解片刻,等他們禀了南宮翎,恐怕還得返回來,到時候,您的計劃如何實施啊”?
百裏博弈輕嘆口氣,溫雅的面容閃過一抹狠戾之色,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嘆道:“我也知道這次行色匆匆會使人懷疑,但,白日的情況你不清楚,若不是我強烈要求,加上連天焱的配合,恐怕,南宮翎的人便會将我們一行人送出境,若到那時在折回涼城,便會誤了回國的時間,到時候南宮翎也一定會有所懷疑,反而會影響計劃”。
“那二皇子眼下有何打算”?方濠想了想,看向百裏博弈問道。
“今晚先靜觀其變,一會下去後,你火速去布置,明日若是南宮翎的人還在,那便後日,若是後日還在,頂多再尋個由頭留在此處,不過,最多不超過五日,遲了我怕父皇會生疑”。
“是,屬下這就去辦”,待方濠走出去後,百裏博弈站起身來到門前,望着滿院子吐露芬芳的花朵,微微蹙眉,淡淡道:“南宮翎與南宮煜之間暗鬥多年,只差一個導火索,希望我沒有看錯,那水漣月便是最Haode導火索,如果能引得二人将争鬥放在明面上,金熙朝綱動蕩,便是我向父皇最Haode證明”。
榮攸望着百裏博弈單薄的背影,眼裏閃過一抹淡淡的憂色,輕聲說道:“二皇子的能力是衆所周知的,只是皇上遲遲不定太子人選,的确令人不安,大皇子虎視眈眈,三皇子四皇子又擁立大皇子,五皇子保持中立,六皇子年齡尚小,人微言輕,也惟獨随了皇上的意,才能證明實力,相信皇上知道了,必定會對二皇子所有表示的”。
榮攸話音剛落,只見百裏博弈微微搖搖頭,嘆道:“父皇生性多疑,我費盡心機才得了他另眼相看,這個時候,是最不能多事的時刻,大哥跟随父皇身邊多年,卻不了解父皇的心思,他鼠目寸光,一心只想着博得父皇更多的寵愛,卻不懂得長遠之道,身為一個帝王,有哪個不想一統天下,有哪個帝王甘願臣服于別人膝下,父皇想要反抗金熙,已不是一朝一夕了,此事若能成,我絕不能展露鋒芒,那樣反而會遭到父皇的猜忌,若是有了一絲猜忌,那麽,太子之位只會離我越來越遠”。
榮攸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屋內,只留一片寂靜,滿園花香撲鼻,而百裏博弈卻毫無心思理會,他眺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負手而立,腦海裏浮現更多的卻是水漣月那絕美高傲的容顏。
這樣一個世間難尋的女子,成為了政權的犧牲品,的确令人感到惋惜啊。
金熙皇宮內的禦書房裏,南宮翎聽着暗衛快馬加鞭送來的情報,整個人陷入了深思中,也許,是他多疑的心判斷錯誤了?猛然間,他又搖搖頭,以百裏博弈的為人,他想要做的事情絕不會那麽簡單。
“繼續盯着他,有什麽事情立刻向朕來報”,許久,南宮翎回神,沉聲吩咐着暗衛道。
“是,屬下領命”,暗衛很快退出禦書房,偌大的禦書房內,此刻只有南宮翎一人,他端坐在龍椅上,望着還有一半的奏折,竟沒了心思繼續批閱,猛然間想起中午暗衛帶來的消息,據說南宮煜派人趕往魯昌郡,不知所謂何事,雖然他派了人去跟蹤,可不料想南宮煜的人極為機敏,輕易的便甩掉了他的暗衛,真真可惡至極。
不過,由此可以看出來,南宮煜怕是要有所行動了。
“小靈子”,突然,他看向門外冷聲喝道,只見房門打開,小靈子緩緩走進來跪在地上,“皇上有何吩咐”?
南宮翎的雙眸立刻閃過一抹銳利之色,沉聲問道:“可查到住在煜王府裏的女子身份了嗎”?
“回皇上話,查到了,說是烏格城城主的小女兒,魯元公主”。
“哦”?南宮翎頓時一臉詫異,“嘶,這魯元公主怎麽會跑來京城?那蠻夷之地遠離中原,可是煜王派人接來的”?
小靈子搖搖頭恭敬回道:“回皇上話,奴才買通了煜王府的看門侍衛,才得知的消息,聽說是獨身前往,不小心在蘇州城外的泰佛山跌落山崖,被煜王的人發現救回來的”。
“消息可靠嗎”?
“奴才當時并未多問,所以,也沒引起那侍衛的懷疑,所以,他應當不會說假話糊弄奴才”。
南宮翎頓時微微蹙眉,既然烏格城城主的女兒魯元公主來到京城,那麽,他這個主人豈能失了禮儀,不去接見呢?轉間,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燦燦道:“傳朕的口谕去煜王府,在帶些上Haode人參鹿茸等滋補之藥,就說,朕已經得知公主來了京城,知道公主受傷特命人送來補藥,待公主大病初愈,朕要在宮中設宴,為公主洗塵”。
小靈子微微一怔,有些驚訝道:“皇皇上,您乃九五之尊,犯得着為了一個小小的蠻夷公主,降了您尊貴的身份嗎?命人送些滋補之藥,已是皇上龍恩,她感激涕零都來不及呢”。
南宮翎一擡手便打斷了小靈子的話,臉上有些陰沉,“朕自有朕的打算,朕這個王弟從不近女色,如今,剛剛迎娶了絕色女子為王妃,卻又領進王府一個公主,你可知,是何意思啊”?
小靈子頓時愣住了,搖搖頭道:“奴才愚鈍,還望皇上明示”。
“朕若是知道,還用得着降低身份卻為一個蠻夷的公主設宴洗塵嗎?南宮煜任何事情,朕都要橫插一手,偏要攪得他心神不定,自亂陣腳”。
小靈子望着皇上臉上快速閃過的一抹猙獰之色,心底輕顫,趕忙領了旨意退出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