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偷?
樂謠身上還揣着三百多銅板的“巨款”,聽到這喊聲,當即就緊張起來。
她連忙離開道路中央,往旁邊避開。
剛在路邊站好,她就見到一個手拎綢布包裹的男子飛快朝這個方向跑來。
樂謠來不及反應,直接掏出了竹籃中提早備下的一塊大石頭。
這石頭足有她巴掌大,是她清晨在院中撿來,希望能在緊急時刻派上點用場的防身武器。
一路走來,樂謠有些後悔了。顯然,石頭很沉,能發揮的防身作用也有限。
沒想到這時候,一場追逐,恰好令它有了用武之地。
樂謠用盡全身力氣,将石頭朝那個小偷扔過去。她力氣小,石頭并不能造成多大的殺傷力。但小偷正在疾馳間,猛地看到地上滾出來一塊石頭,下意識就想避讓開。随後,他便失去平衡,狠狠撞上恰好出現的路中央的一輛推車。
兩相作用下,小偷狠狠摔倒在地,而後面追趕的失主也很快趕了上來,趁機将他擒住。
将小偷壓制後,失主朝那推車老丈連連道謝,甚至大方從包裹中掏出幾枚銅錢,感謝他幫忙攔下了小偷。
至于那塊已經滾到一邊的石頭,完全沒有人注意到。
樂謠樂得不用卷進一場不必要的風波,也沒去邀功,等人散去之後,才從角落出來,準備去撿回那顆大石頭。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種東西确實是有備無患。
此時,推車的老丈正在努力扶起那輛被小頭撞得側翻的推車,整張臉都憋得通紅,樂謠恰在旁邊,便走過去搭了一把手。
推車被扶了起來,車上散落的東西也被收拾好,老丈對着她道謝。
“方才那塊石頭也是你扔的吧?”老丈突然問。
樂謠提起自己的籃子:“沒有石頭,那小偷也會被你攔下來。”
老丈摸着自己胸口處那放着銅板的位置。
他沒有同樂謠分享這獎勵的想法,但面上卻笑得越發真誠:“總之,小姑娘,太感謝你了。”
說完,他嘗試去重新推動推車,卻發現這一側翻,使得推車一側的輪子有些松動了。
這老人家不得不将推車推進旁邊一條巷道內,準備着手修理一下。
樂謠也沒有立刻離去,因為推車上運送的東西引起了她的興趣。
她跟着一起來到了這個不會擋路的角落,問道:“老丈,這車上的東西是什麽?”
老人家對她十分有好感,畢竟樂謠方才直接間接幫了他兩次。
他解釋道:“城西的明麗繡坊你知道吧?這些碎布是繡坊裏不要的邊角料,我受雇将它們運到城外去扔掉。”
樂謠看着碎布料思索起來。
老丈說的沒錯,這些邊角料實在太碎了,裏面大多是長長窄窄的布條,分明就是從一整匹布的邊緣剪下來的廢料。另外還有一半是碎布片,從指甲蓋大小到樂謠巴掌大都有,但因為形狀實在太不規則,邊緣也有些抽絲,用來補個窟窿都夠嗆。
老丈折騰着輪子的滾軸,忽見樂謠直勾勾盯着車上的東西,便笑道:“哎呀,你不用看了。”
他道:“這繡坊不要的東西,若有好的,肯定是先是被坊中的繡娘挑走,再之後,還要被我們這些雜工篩一遍,再剩下的,就是些完全沒用的東西。
“我一旬要往城外跑三四趟,布料堆在那邊,都沒有人去撿的。”
樂謠笑了笑,問出的話頗令老丈有些摸不着頭腦:“繡坊每月都會扔掉許多這種邊角料吧?聚少成多,東家可會心疼?”
“心疼啥啊?”大概是覺得樂謠沒見過世面,老丈的語氣中帶了點得意,“你以為東家是像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啊?東家可看不上這些東西。”
曾經也做過大東家,對企業每一項消耗支出都斤斤計較的樂謠眯了眯眼。
她接着問:“我可以拿一些車上的碎布嗎?”
老丈皺起眉頭:“我方才說的……你都聽清了嗎?”
“聽清了。”樂謠笑了笑,“我也不圖縫補衣服什麽的,就是覺得它們顏色好看,想拿一些回去。”
老丈看她的眼神,漸漸被憐憫充斥。
他擺擺手,轉身專心地修理起車子:“你拿吧,拿多少都可以……本來就是些垃圾。”
有了老丈這個承諾,樂謠也不客氣了。她将竹籃放到旁邊一處自己可以時時看到的位置,之後便開始動起手來。
她先是找出了一些結實的長布條,首尾連接,快速系成密集的漁網狀,接着便以此為兜,将大量的碎布直接塞了進去。
老漢将車輪修好時,轉頭就見她将體積足有案幾大小的布料背到了背上。
樂謠邊系上腋下最後一處活結,邊對着那老丈感激道:“我就拿這些,不妨礙老丈吧,多謝你了。”
“……這,倒是沒什麽好謝的。”老丈心中其實有些驚嘆。
他看着那做工粗糙,實則任樂謠怎麽活動都不會掉下一塊碎布的大包裹,啧啧稱奇道:“小姑娘,你這手真巧,怕不是與繡坊中的繡娘有得一拼。”
“是嗎?”樂謠端起一張笑臉。
她趁機問道:“坊內的繡娘,一月能得多少月錢?”
老丈搖搖頭:“這可不好說。”
他壓低了聲音:“但我聽煮飯婆子說,繡娘最低一個月也有兩百錢,而那些高等繡娘,豁,是按照繡出的布匹算工錢的,一匹好布最高能賣出十幾金,你說那些繡娘能分到多少!”
大概了解了繡娘的收入,樂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又問了老丈一些問題,但老丈只是個雜工,對坊內的事情也了解不多,無法再提供更多信息。
樂謠便适時打住了話題,帶上自己的東西離開。
她邊走邊想,等回到之前閑逛時經過的一家針線鋪時,心中的賺錢計劃也已經大致成型。
于是她不再猶豫,直接進入鋪中,準備購入幾種工具并絲線。
絲線她選的是最便宜的,幾種顏色都要了一點,一大捆只花了七文。
但那針與剪刀就貴得她頭皮發麻了。
兩根針一共要價三十文,而一把看着十分粗糙的剪刀,居然要一百五十文。
樂謠簡直懷疑店家在故意為難自己,但見店中其他客人并無異色,這才接受了現實。
“這仗剛打完,之前好多東西都拿去熔作了刀兵,銅鐵啊貴着呢!”針線鋪掌櫃直言道。
樂謠也不含糊,直接試探起老板的底線:“老板,便宜點,這針線剪刀,總和一百二十文成嗎?”
老板瞪着眼擺擺手:“不行不行,賣不了!最低一百八。”
見他沒直接趕人,樂謠就知道自己還有機會:“一百三十文!你看着剪刀,都有些鏽了。”
發揮出各種軟磨硬泡的砍價手段,在磨破嘴皮子之前,樂謠成功将所有東西的總價壓在了一百六十文。
即使如此,當樂謠從店鋪中出來時,全幅身家,只剩下了一百七十三文錢。
她咬咬牙,見天色不早了,便直接趕往之前與樂全約好的等待地點。
一起回村的路上,樂全看着她背上的大包裹愣了神:“你從哪弄來這麽些東西?這些……有什麽用處?”
樂謠朝他笑了笑:“全叔,你知道哪裏能買到便宜的糧食嗎?我想請您幫我收十斤米。”
樂全果然被她的詢問轉移開注意力:“這個不難,十斤是嗎?最便宜的陳米,一斤只要四文錢,你若是需要,我明天收了幫你送過去。”
樂謠怕麻煩他,又問:“你明天不進城嗎?”
“不去了,接連進了兩天城,東西也賣得差不多了。”樂全因為戰争落下了殘疾,但腿腳還靈便,如今謀生的手段就是在各個村落輾轉,收些農産品,再送到城中販賣,以此賺個差價。
樂謠便又道:“這樣啊……我還想請全叔幫我一個忙。”
樂全點頭:“什麽事?”
“全叔知道苦楝樹嗎?咱們村子後面的山上應該就有。”樂謠道,“我想要一點苦楝的根皮,如果你明日有空,可否幫我去挖一點。”
她甚至直接給出了價格,“一斤我給十文錢。”
樂全愣住了:“苦楝根皮?你要那個做什麽?”
“今日去退藥時,醫館的大夫告訴我,如果吃不起濟民堂的藥方,可以試一下那個。”樂謠編了個理由,“我想試一下。”
昨晚照顧了樂陽一夜,樂謠已經能判定那小孩得的就是蛔蟲病。
這病并不罕見,她前世的弟弟小時候,也遭過一回罪。
那時候,她家中就是按照老人給的土方子,弄了點苦楝根皮将那個寶貝疙瘩給治好的。
樂謠雖然把樂陽的藥退了,但并不是準備眼睜睜看着他去死。只是她接下來有其他事情要忙,加上挖苦楝根是苦力活,不是這具軀體能承受得了的,這才準備找樂全幫忙。
樂全聽了這個理由,點了點頭,将事情答應了下來。
很快,兩人回到樂家村,互相道別後便分開了。
靠近家中時,樂謠遠遠看到那個破舊的院子中居然站着三個人。
他們察覺到樂謠的靠近,直接從地上撿起小石子,朝她砸了過來。
“砰!”樂謠黑着臉,将襲擊來的石頭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