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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殺手的小錦鯉18

因為廚房開着水龍頭,嘩嘩作響的水流聲幹擾了裴冽的聽覺,所以他反應慢了一步,趕來時這場單方面的鬥毆已經迅速進入到了尾聲。

于是殺手大人一進客廳便正好看到剛剛揍完人的小錦鯉很優雅的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着F,小模樣特別的傲氣,漂亮的不行:“就你這麽弱還來指手畫腳的評判我?——等你能打得過我再說吧。”

系統其實已經完全放棄了讓沈瞳保持高冷的這個任務,并制定好了任務失敗的懲罰內容,但這一刻的小錦鯉卻是實實在在的做出了高冷範兒,不僅震住了F,落在裴冽眼裏更是有種不一樣的奪目動人,甚至讓他不受控的起了反應,起伏的胸膛下盡是急促且壓抑的呼吸。

畢竟自己先動的手,還把對方的臉都打腫了,見裴冽站在那裏不說話,小錦鯉還是隐約生出了幾分心虛。偏生F又一邊按揉着被砸青的顴骨一邊爬起來說:“裴,這小孩你到底從哪裏找來的,也太恐怖了吧,一言不合就打人,簡直就是個暴力狂加恐怖分子,不過這武力值倒是讓我……”

‘佩服’這兩個字還沒出口就被小錦鯉有些着急的截斷了,“才不是呢!”說着忍不住朝裴冽跑過去,“是他先……”

然而話還沒講完便停了下來。

因為裴冽竟在小錦鯉跑到身前時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這落在小錦鯉眼裏完全就是排斥和讨厭的信號,頓時一愣。只覺得對方竟然相信那個讨厭的F也不願意聽他的解釋,有股說不出的感覺湧上心頭,夾雜着失望難過以及其他陌生情緒,竟讓他體內的真氣都有些紊亂了。

其實裴冽根本連F究竟說了啥都不知道。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平複身體裏不斷湧動的情欲上,而只因少年一個高傲的小表情就莫名其妙的發情,實在讓自诩為控制力優異的殺手大人覺得有些丢人,又怕吓到小錦鯉或者被厭惡,一直在試圖把它壓下去。

可情動這種事根本無法自控,裴冽好容易才稍稍平複了些,便因小錦鯉的靠近而再次翻騰起來,所以才下意識後退,然而小錦鯉已經生氣到轉身跑開了。

裴冽直到他跑出門才反應過來,心裏頓時咯噔一聲,想着少年果然是被自己吓着了,忙一臉緊張的追上去。

小錦鯉跑步的姿勢雖然像小孩子一樣,看起來有點跌跌撞撞,但速度絕對不慢,轉眼已經離開酒店而來到了馬路上。路對面倒是有個實打實的小孩子,正仰着腦袋看着随風而不斷前移的氣球,揮着兩只小手試圖去抓。

小孩看起來只有兩歲左右,步子跑的比小錦鯉更歪扭,但那雙小短腿很快便跟着氣球踏入了機動車道。而小孩媽媽正在跟人說話,竟沒注意到自己孩子的情況。

這會子正是早高峰時期,有不少人開車趕去市中心上班,下一秒便有輛車從小孩身前半米多遠的間距疾馳而過。情況已經有些驚險了,可小孩依舊毫不自知的邁着小短腿跟着氣球跑,小錦鯉來不及多想,拖着隐隐發疼的腳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一把将小孩拽進懷裏。

不得不說小錦鯉趕去的時機非常好。

就在他拉住小孩的同時飛速駛來一輛福特,小孩堪堪因此而安然無恙,福特卻碰擦到了小錦鯉的腿。他的身體随之被帶倒,小孩也跟着站立不穩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哭出聲來。

小孩媽媽聽到哭聲後頓時一驚,急忙轉頭去看,随即便慌慌張張的朝自己的孩子奔去。

但有一個人比她更快。

裴冽剛追着小錦鯉出酒店就遠遠望見他突然沖進了車道,頓時呼吸一窒,心跳都被吓停了幾拍。受距離所限,縱然他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也還是晚了一步,待看到小錦鯉被車帶倒的那刻,大腦瞬間空白,感覺整個世界都凝固住了,隔了兩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識,疾速跨至小錦鯉身前。

其實小錦鯉并沒有什麽大礙,但他那雙由魚尾化成的腿比普通人的要細嫩好幾倍,哪怕輕微的磕碰都能留下很重的印子。裴冽不顧他的反抗輕輕挽起他的褲子,只見他左腿撞出了一道長長的紅痕,看起來還蠻吓人,右膝則摔出了一大片淤青。

小孩媽媽是個年輕的白人女子,一邊萬幸又後怕的抱過孩子一邊連連向小錦鯉道謝,并擔心的問他要不要去醫院。然而裴冽沉着臉一言不發的把小錦鯉抱了起來,轉身就走。

還在生他氣的小錦鯉立馬開始掙紮,“我不要你碰,放我下來!”

裴冽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但不斷收緊的有力手臂透露出了心裏的怒氣,呼吸聽起來也不若平日那般穩定,甚至讓小錦鯉感覺出來他似乎在害怕。

不過殺手大人即便是在情緒最失控的時候也不會對小錦鯉發火,頂多不過會像此刻這般面色冷硬的不吭聲。

裴冽最終以無法反抗的力道把人帶回到酒店的卧室,而小錦鯉一進屋就爬上了床,将整個身體都蒙進被子裏。

裴冽的情緒已經平複下來,輕輕坐到床邊,試圖把被子拉開。可小錦鯉從裏面死死攥住了被角,拽了一下竟拽沒動。又不敢使勁拽,便盡量放軟了聲音對着那坨小被子哄:“寶貝乖,別悶壞了,出來好不好?”

那坨小被子不樂意的搖了搖頭。

“腿疼不疼?我幫你塗藥好不好?”

繼續搖頭。

“除了腿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地方難受?”

搖頭搖頭。

“頭昏嗎?摔倒的時候有沒有碰到頭?”

還是搖頭。

“瞳瞳,”裴冽有些無奈的頓了頓,“……你真的不想再跟我說話了?”

小錦鯉這回沒搖頭,卻也沒有吭聲。

裴冽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畢竟眼下的第一要務是處理小錦鯉腿上的傷,便決定先去拿藥。

藥箱還放在車上,于是他疾步走出屋,盡量快速的跑到停車的地方取。停車場是露天的,就位于酒店側門,距離不算太遠。裴冽這邊剛拿到藥箱,那邊突然感覺到有一滴水落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擡頭一看,才發現竟是下雨了。

明明剛才還很晴朗,卻轉眼間就下起了雨,裴冽微微一頓,繼而心裏猛地一緊,下一秒就想也不想的拔腿朝屋裏沖,甚至慌到差點連藥箱都顧不得拎。

待跑回小錦鯉身邊後便急急把被子連同少年一起摟到懷裏,聲音同樣着急不已:“瞳瞳,瞳瞳乖,別哭……”

小錦鯉微微一愣。

裴冽仿佛當他是個易碎的寶貝般,語氣更是稱得上低聲下氣,有些慌亂的繼續哄:“乖啊,不哭了好不好……生氣的話就打我一頓或者狠狠咬我幾口,随你怎麽出氣都行……”

說着就把手臂伸到了小錦鯉嘴邊給他咬,小錦鯉終于擡起頭來,微帶着一絲鼻音開口:“……我才沒有哭。”

其實他的确是偷偷掉了一滴眼淚,在他以為裴冽出門走了不要自己了的時候。再加上腿傷和腳疼,心裏的委屈不斷擴大,一滴淚就那麽突兀的掉了下來,滴溜溜地劃過臉頰,最後乖巧地融入主人的衣領。自己也覺得丢人,忙把眼睛和臉頰通通擦幹淨。

裴冽沒在少年臉上發現淚痕,稍稍松了口氣,低低道:“我剛剛看到外面在下雨……”

失憶的小錦鯉并不知道下雨和哭之間有什麽聯系,但裴冽卻對上次的那場雨記憶猶新。裴冽沒有解釋太多,只輕輕吻了吻少年的額頭,“瞳瞳不要哭。”

因為他一哭,他就會心疼。再牢的心牆也抵不過心上人的眼淚,只消一滴就能将其沖垮。

“我才不要你管,”小錦鯉抽了抽小鼻子,“你不是讨厭我,寧願相信那個壞人的話也不肯聽我解釋嗎,還管我做什麽!”

說到這裏便忍不住對着眼前的手臂咬了一下,又舍不得用力,倒像是磨牙的小奶貓。而裴冽這才隐隐明白過來小錦鯉跑走的原因,頓時暗罵了自己一聲,看向少年的目光卻忍不住變得更加溫柔,真心實意的道歉說:“我錯了,瞳瞳原諒我好不好?”

小錦鯉其實早在裴冽緊張兮兮的哄他不要哭的時候就已經消氣了,卻還是沒有松口。殺手大人再接再厲:“我愛你都來不及,怎麽舍得讨厭你?我不管你,你來管我好不好?從今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小錦鯉總算松開咬人的小尖牙,驕傲的發令道:“我不喜歡那個人,那你以後不經我允許就不準跟他說話!”

殺手大人看着自己手上被咬出來的那對彎月形的淺淺牙印,覺得可愛得不行,從善如流的附和道:“好。”

小錦鯉還不忘把之前沒告完的狀告完:“他還說我配不上你,說我什麽都不會!”

“哦,”殺手大人繼續附和:“原來他這麽壞啊!”

“恩!!”小錦鯉忙認真的點頭,認真到差點扭着脖子。

裴冽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可是幫小錦鯉上藥的時候裴冽還是皺緊了眉。妖族的恢複力很強,小錦鯉其實已經沒事了,裴冽仍非常嚴肅的再三強調了注意安全的重要性,并嚴令要求他下次不準再這麽莽撞。小錦鯉看着他皺起的眉,主動湊上去吧唧了一下。

窗外也跟着雨過天晴,陽光重新燦爛起來,透過窗斜斜照進床上,少年半個身子都在陽光下,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被陽光一映,反而顯得光彩瑩亮。裴冽忍不住覺得口幹舌燥,之前壓下去的情欲又開始蠢蠢欲動,深吸了口氣道:“乖,睡一會兒午覺吧,我們今晚要出發,晚上可能會睡不了。”

小錦鯉很信任的沒問出發去哪,也不問為什麽睡不了,只像小孩子一樣伸出手拉住他說:“那你陪我一起睡會兒。”

于是裴冽脫了鞋合衣上床,小錦鯉則像只大型毛毛蟲一樣一點點往他身上攀,最終用頭靠着他的胸口,用手抱住他的腰,安安心心的閉上眼。

裴冽一直看着小錦鯉的面龐,直至他呼吸均勻的進入夢鄉。這樣近距離看着,心尖兒便止不住的發軟。他就住在他心尖最柔軟的地方,在全身上下唯一柔軟、唯一幹淨的角落。

裴冽還有很多事要做,等小錦鯉睡熟後就起身下了床。小錦鯉睡了整整一個小時才醒,醒來竟是自告奮勇的跑去廚房做飯去了。

本來裴冽還想着小家夥一向看見食物便有精神,打算弄點好吃的彌補他,卻不料小錦鯉堅決要求自己做飯,完全不讓他插手。

他打算也學裴冽做一個魚丸和西蘭花炒肉。不過西蘭花沒有了,只剩下洋蔥,便把西蘭花炒肉換成了洋蔥炒肉,又認真研究了一下前後順序,然後決定先和面。

可沒多久小錦鯉便盯着那團面粉皺起了眉。他不理解為什麽看裴冽一拍一捏就變出面條,自己忙活了半天卻連面團都弄不出來。

其實他早在小桃花的世界裏就練就了一身好廚藝,可惜眼下通通忘記了,到底沒能弄出面條,只弄出了一堆面疙瘩。而他只是因F那句“你什麽都不會”的話而不服氣,一時興起才決定做飯,猶豫了一會便歡快的決定把魚丸面改成了魚丸面疙瘩,将面疙瘩通通扔進了燒開的鍋裏,并趁着煮面的空隙趕快去切洋蔥和肉。

F早在上午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作為朋友,他只能勸到這裏,也對小錦鯉再說不出什麽不好的話來,只在紙袋上留了句言,希望他們自行保重。袋子裏裝的是裴冽讓F幫忙帶來的三個身份證件,也是裴冽特地趕來舊金山的原因。裴冽離開費城之前曾用密碼聯絡過兩個人,一個是瓊斯,另一個就是F。這三個身份明面上全是清清白白的三藩市白領,更重要的是它們并非裴冽常用的那些,而是瓊斯很早以前辦來備用的,組織短時間內恐怕查不到。

裴冽也知道事情的緊迫性和危險性,所以用電腦黑進了航空公司,今晚就借用瓊斯給他的新身份離開美洲。

收拾完東西的裴冽過來便看到這樣的場景,少年有模有樣的站那裏準備切菜,認真的模樣漂亮的不行,就像是一幅油畫一樣。

可事實根本沒有畫那般美好。小錦鯉這邊菜沒切兩下便險些切到指頭,那邊煮面的水又放少了,竟很快就傳來了糊味,還拿摸過洋蔥的手往眼睛上揉。

其結果可想而知。

被洋蔥辣到不斷掉眼淚的小錦鯉最終放棄了做飯,傷心又郁悶的找裴冽去了。嬌氣的小錦鯉本來就是不懂得委屈自己的性子,随即便對裴冽道:“我以後再也不要做菜了,眼睛好疼啊嗚嗚嗚……”

裴冽其實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非常淡定給他擦幹淨眼淚又輕輕吹了吹,還把人摟過來好聲好語的哄了好一會兒,最後親了親小臉,撸起袖子去善後。

果然還是殺手大人厲害,一會就做出了讓小錦鯉流口水的飯菜。小錦鯉吃的很開心,裴冽卻莫名升起來一些不安,并在隐隐間不斷的擴大。心不在焉的結果就是不小心吃到了青椒,繼而嗆住了,連聲咳起來。

小錦鯉忙把手邊的水杯端給他,遞過去的時候還輕拍着他的背問:“好些了嗎?”

拍的姿勢雖然不到位,但明顯透着關切的動作和眨啊眨的一雙大眼,就像個乖巧的小媳婦,讓裴冽原本不安的心情都平穩了。

飛機是夜間十點起飛,裴冽帶着小錦鯉于八點整的時候抵達了機場。從拿票到安檢一切都很順利,卻在和小錦鯉去洗手間的時候出了岔子,——竟一個轉身就失去了他的身影。

“看到剛剛進去的少年沒有?!”

一個洗完手準備走的男人被裴冽吓了一跳,忙搖了搖頭。裴冽深吸了口氣,抱着一絲僥幸準備把所有的隔間都翻一遍,身上的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所顯示的陌生號碼讓裴冽心裏不詳的預感瞬間更重,卻還是迅速按下了接聽。

裏面并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片讓他感覺窒息的空白和寂靜,甚至連這段空白都有些斷斷續續的,就像是信號不良一樣。

裴冽盡力按下不安繼續聽着,突然聽到話筒裏傳來了一聲尖叫。

是小錦鯉的聲音。

而且明顯是一聲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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