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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王爺的小被子

古人起得早睡的也早,晚飯吃的比較準時,等小被子到膳房時已過飯點很久了,膳房的燈雖然亮着的,卻沒有人在。

小被子并不知道王府裏的膳房會在晚膳以後清場,讓忙碌了一天的廚子休息,因為次日寅時他們便又要起來忙活了。當然,偶爾會有主子想吃宵夜,不過那通常不在外膳房做,而是在內膳房輪班。

所以已經清場的外膳房丁點兒剩菜都沒有留下,小被子翻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麽熟食,只在蒸鍋裏發現了幾個饅頭。

不過,膳房內的食材稱得上應有盡有,各種炊具也一應俱全,完全可以自己做飯吃。于是它找出了一堆處理過的現成材料,比如不需要再洗的白菜青椒蘑菇,以及豬肉雞蛋和臘腸。

小桃花的廚藝值不管到哪個世界都非常實用,小被子很快選定了三個短短幾分鐘就能做好的快手菜,分別是豬肉炒蘑菇,白菜炖臘腸,還有青椒雞蛋。這三樣都普通到不行,但家的味道本來就是簡簡單單平平常常,只要做菜的人用心,就能變成最美味的佳肴。

小被子把靈力都用來做隐身和隔音結界了,所以依舊沒能變成人形,而是神奇般的以被子的模樣在炒菜。小被角攥着鍋鏟,竟攥的非常穩當。

沒錯,本被子奏是這樣酷炫。小被子對此還頗為自得,用一只被角拿鏟子一只被角托盤子,很快把最後一個菜青椒雞蛋也成功的盛了出來。

當然,被子的原型難免有諸多不便,它剛剛開始炒第一個菜的時候完全稱得上手忙腳亂,弄倒了一瓶醋,摔掉了兩只碟子,倒油的時候還差點燒到自個兒的被角。

身為一個被子,不管修為多高都無法避免怕水和怕火的本性,小被子甚至清楚感覺到灼熱的痛感,并實打實的吓了一跳。

待三個菜通通搞定,小被子找了個食盒,把菜和饅頭一股腦全放了進去,最後像護食的小倉鼠一樣将食盒牢牢抱在懷裏,匆匆往宇文胤住的小院趕,全然不知宇文胤此刻有多麽焦急。

宇文胤翻遍了整個院子也沒找到真正的小被子,恐慌的感覺已蔓延到全身。外面夜風冰冷,他心裏卻比夜風更冷,仿佛從頭到腳都被凍結。

小被子卻還以為宇文胤正在看書,怕打擾到對方,便輕手輕腳的推開院門,偷偷摸摸的探進頭。發現院子裏沒人之後,不再耗費靈力去隐身,一點點顯現出身形。

然後在剛要邁入內室的那刻被宇文胤一把拉入懷中。

食盒因此而啪的一聲直直掉落在地,對方摟抱的力道很大,讓小被子忍不住手忙腳亂的掙紮起來。一邊用兩只小被角拼命的撲騰,一邊竭力轉着身子扭呀扭呀扭。

——啊啊啊蓬松松的身體要被擠扁了!我才不要做一條扁被子≧︿≦!!扁被子的人生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所幸宇文胤在這時放開了它,“你去哪了?”

太過強烈的情緒反而讓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情緒,非常平靜。因此小被子并沒聽出不對,只顧着把地上的食盒捧起來,獻寶一樣遞向宇文胤,示意他趁熱快吃。

宇文胤接過了食盒,目光卻凝聚在小被子的左被角上,就像看到了什麽深仇大恨的事一般,下一刻便反手抓住那只被角,皺起眉問:“這是怎麽回事?”

被角上有一塊爐火印下的黑灰,正是小被子做飯時差點被燒着的地方。待移到室內燈光明亮處,宇文胤的眉頭已皺成了個川字,面色看起來也越發吓人,甚至讓小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實在是因為它整個外皮都弄的亂七八糟,簡直快從白被子變成灰被子了,灰撲撲的活像個被欺負了的小可憐。小被子其實是可以用靈力隔絕外界的髒污和灰塵的,偏偏在做飯的時候忙忘了,做完飯之後又沒顧得上用清潔術把自己弄幹淨。

宇文胤當然知道膳房會清場的事,看看食盒裏的菜,再看看小被子這一身,稍微一想便全都明白了,心裏頓時說不出的滋味,只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一層層激蕩開來,讓他暗暗攥緊的拳都在微微發抖。

就這樣,宇文胤在簡陋冷清的屋內,吃了長那麽大以來最好吃也永遠忘不掉的一頓飯,并異常認真的連汁也不留的吃個幹淨。

燭燈搖曳,散落半室細碎的光點,而宇文胤眼底的光芒足以讓最明亮的燭火也失色。他定定望着小被子的雙眼似藏着星河,輕輕說:“……很好吃,我很喜歡,謝謝你。”

語氣透着近乎寵溺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小被子已用清潔術把自己重新弄的幹淨如初,唯獨被角的那一塊被灼焦的被角不能立馬恢複,需要再過一兩天才行。宇文胤輕輕摸着那一處布料,湧上了濃烈的心疼,想要改變現狀的決心也變得更強。

小家夥就像給他施了妖法一樣,讓他才短短半個月的功夫就無法忍受它不在的片刻,心裏就算多着急擔心也舍不得對它說一句狠話,它只傷了一塊小被角,他就難受到整夜連覺都睡不着。

次日上午齊王府便來了鳳銮,正是當今太後駕臨,來看看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并準備在府內小住兩日,直到臘八再回宮。

太後鳳駕出宮絕對是件大事,但她言明了務必低調,又唯恐刺客趁機作亂,因此皇家銮輿幾乎算得上悄無聲息的駛進了大門,連喧鑼鼓陣都沒有擺,府中甚至還有許多下人不知道。只有主子們,以及管家和貼身伺候主子的丫鬟等地位較重的個別下人才得以拜見太後,齊齊跪倒在地畢恭畢敬的道了句太後萬福。

“都免禮起身吧。”

太後挂着和藹的笑一個個看過去,尤其關心了一下兒子齊王的身體健康,又着重問了問孫子宇文正明的讀書情況,最後難免會提到另一個孫子宇文胤,問他怎麽沒來。

齊王妃立馬在旁邊回道:“二世子天生體質就弱,前兩天不巧染了風寒,竟是一病不起了。”

她這句‘天生體弱’說的很巧,沒人喜歡病秧子,若是個女孩就罷了,身為男孩還整日生病,不僅能讓太後潛意識升起厭惡之心,還一并帶上了宇文胤的生母,暗諷宇文胤天生就福薄。

齊王妃臉上的擔心卻演的非常真誠,繼續說:“大夫已經看過了,妾身也親自探望過好幾回,說是要靜養,而且……”

話講到這裏卻突然聽得廳外傳來一陣子不尋常的吵嚷聲,不由頓了頓。太後也因此而微微皺起眉來,身邊跟了她十幾年的嬷嬷見狀,立即察言觀色的打了個手勢給距離最近皇家侍衛,示意他出去查探一下什麽情況。

來的正是被宇文胤掐準了時間放出來的觀慶和順生。

他們自然不在什麽貼身丫鬟和管家之列,所以完全不知太後駕臨之事,只管第一時間跑來跟齊王妃告狀喊冤。兩人頂着一身的傷被宇文胤丢在角落像畜生般綁了一夜,心裏的恨意經由時間的推移醞釀到了最大化,本來還想着怎麽給外界傳信求救,卻不料宇文胤當真如昨日所言那樣将他們給放了,于是想也不想的便拼了命的往外跑,直奔主院去找他們主子。

皇家侍衛的效率極快,轉眼間就回來向太後禀告道:“是二世子手下的兩個奴才,說要求見王妃娘娘。”

“莫非二世子出了什麽事?”太後雖已對宇文胤起了厭惡之心,卻也不能眼睜睜的放任自己的親孫子去死,便道:“讓他們進來吧。”

兩個形容狼狽的奴才随即被領進廳內,齊王妃就算有心勸阻也來不及了。觀慶和順生下一秒便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磕起頭來:“求娘娘為奴才們做主啊!”

“可是你們二爺的病情又加重了?”齊王妃心裏暗恨他們的添亂,面上卻再度裝出了關切和擔憂,然後暗含警告的道:“今日太後在此,你們有什麽話可要想好了再說,若真的出了什麽事,就算我人微言輕,太後也會為你們做主的。”

觀慶和順生也不傻,先是因太後兩字不由一頓,随即便硬着頭皮把原本要講的措辭略微改了改,由觀慶先行開口:“奴才們照顧了二世子五年有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二世子卻常常因病而氣性不順,對奴才們非打即罵,昨晚更因藥苦而把碗直接砸到了奴才身上,并讓奴才脫了外衣在院子裏跪一夜。這種天氣只消跪幾個時辰定必死無疑,順生便替我向他求情,卻反而被砸出了一頭的血……”

說着便指了指順生額頭上的血口子,又哭着将兩人身上的傷都添油加醋的講了一遍,且憑空捏造了宇文胤平日裏的種種暴戾之行。

“大膽奴才!”齊王妃立即裝模作樣的怒喝出聲:“生病的人本就心情不佳,而主子打奴才乃天經地義,你們主子不過是打了你們幾下,你們卻敢來告狀,——來人,把這兩個奴才拖出到刑罰堂!”

這話竟是把宇文胤打奴才的事給直接定論了。主子打奴才的确是天經地義,但當今朝堂以仁義禮孝為準則,苛待下仆難免會受到很大诟病,何況宇文胤還尚未長成,小小年紀就那麽惡毒,實在讓人心寒。太後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雖沒阻止齊王妃懲罰奴才,卻也對這個庶孫徹底失望,再也不想提起他來。然而在觀慶和順生将要被拖出去的前一刻,之前那個皇家侍衛再度進來禀告:“二世子正跪在外面,說要求見太後。”

此言一出,廳內衆人頓時神色各異的靜了下來。

誰也沒想到宇文胤竟能在這個時候過來,尤其是齊王妃,更在不可置信之餘忍不住閃過了幾分慌亂和不安。

進門的宇文胤步履雖略顯不穩,脊背卻異常挺直,且每一步都走的沉穩堅定,進來後便目不斜視的對着上首的太後行了個大禮:“孫兒拜見皇祖母,給皇祖母請安,祝皇祖母福壽安康。”

這個禮行的一絲不茍,舉止也頗有風範,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兩個奴才說所的狠毒之輩。畢竟眼見為實,太後對宇文胤已降至低谷的印象一下子扳回了幾分。

她不由細細打量起了這個多年沒能得見的孫子,只見對方眉目英俊,目色清朗,脊背始終挺直,竟是在衆子孫裏氣度最肖似先皇的一個。只是面色蒼白,身形消瘦,衣裳破舊,其布料看起來似乎比方才告狀的奴才們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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