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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王爺的小被子8

大俞朝今年的新春之際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且戰且停的和北胡打了整整三年仗的朔北邊關終于傳來了捷報,大俞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将北胡成功趕出了荊州邊界,起碼能保得邊境五載的安定。第二件就是當今皇上從胞弟齊王那裏過繼來一個皇子,就挂在瑾妃名下。

雖說都是庶子,皇上的庶子卻和王爺的大大不同,——誰也沒想到在齊王府備受冷落和欺壓的庶子宇文胤竟搖身一變,成了宮中尊貴的皇子。更重要的是皇上無嗣,若宇文胤有真才實學,也不行差踏錯,便極有可能當上儲君。

此消息一出,立即便幾家歡喜幾家愁。愁的自然是齊王府,齊王在朝堂上聽到這事的那刻起便咬緊了牙,一條皺紋從緊繃的嘴角兩側朝着下巴延過去。鼻翼由于情緒起伏而大張,濃烈的無名之火夾雜着幾絲說不出的懼意占滿了整個心房。偏偏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與大臣們以笑相對,甚至收到了一個經常在私下裏同去逛花街的官員的恭喜。

這也的确算是個榮幸的事,——若宇文胤将來有朝一日當上了皇帝,那麽他就是皇帝的生父。然而齊王一想到這個可能,心髒便忍不住緊縮起來,好像有冰涼的蛇爬上了脊背。齊王妃和宇文正陽同樣因此事而咬碎了銀牙,震驚之餘,燃燒起猛烈的嫉恨,如瘋如狂。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皇上竟會過繼宇文胤為皇子。

青帝曾有過的兩位皇子均先後夭折,随着年歲漸老,過繼一事勢在必行,青帝也的确一直都有要在宗室中擇人過繼的打算,卻因為眼光高遲遲沒下決斷。而宇文胤不過是個連生父都不喜的一無所有的庶子,怎麽可能越過嫡子而被皇上看中?

卻不知青帝看上的就是宇文胤的一無所有。

青帝遲遲不定根本不是因為眼光高,而是沒有一個帝王願意将權力拱手他人,哪怕自己的胞弟也不行。就拿宇文正陽來說,他背後還有齊王和齊王妃,若過繼他為皇子,在青帝眼裏,這天下也就相當于白白落入了旁人之手。說不定等宇文正陽一登上皇位,還要為生父生母的名分大費周章,甚至追封齊王為皇父,——這是青帝絕不能忍的。

把持權利的滋味任誰握住了都不想放手,青帝不需要過繼一個背景多高的子嗣,只需要一個能完全為他所用的,甚至無牽無挂六親不認的。若不是怕混淆宇文家血脈,他甚至想幹脆找個孤兒來。

宇文胤卻是碰巧符合了他的所有要求。宇文胤的生母已逝,母族那邊也沒有家人了;和生父齊王之間不僅沒有感情,甚至只有仇恨。整個齊王府給宇文胤的都無一絲溫暖,只有數不盡的冰冷和苛刻。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齊王那日言明宇文胤和齊王府今後毫無瓜葛的話,也傳入了越來越多的人耳中。

青帝又通過言談舉止對宇文胤的性格做出了一番判斷,個性沉穩,心思冷硬,該狠的時候絕不心慈手軟,是一頭有馴養價值的獨狼。

——這世上唯有狠者才能為王。

因此太後那邊有這個意向時,青帝沒考慮多久便答應了。此事既讓太後她老人家滿意,又能讓瑾妃開心,還能堵住一直勸谏他盡早過繼子嗣的禦史臺之口,稱得上一箭三雕。

青帝于臘月二十八的那一天将過繼宇文胤為皇子一事正式宣告天下,官員們中并無多少人反對,甚至樂見其成。大俞朝并不安定,西北和東南均有他國窺伺,而國不可一日無主,皇統繼承是大問題,儲位空懸了那麽久,實在讓他們心憂,萬一青帝出了什麽事,定然會掀起一片混亂。

齊王府那邊是愁,瑾妃這邊卻是喜。瑾妃出身将門,父兄均死于戰場,全家就剩下她一個,入宮後又不懂得争寵,始終不曾育有一兒半女,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去了,卻沒想到迎來了這個意外。

太後也是經過多方思量才選擇了瑾妃,皇後的地位太高,嫔又太低,只能從幾個妃子裏挑。淑妃從喪子後就身體不好,恐怕力不從心;德妃娘家勢大,不好控制;只有瑾妃,身份單薄又為人本分還知書達理,無論怎樣也掀不出什麽大浪來。

也許是有同病相憐的因素在,瑾妃和宇文胤見的第一面就彼此間印象良好,雖然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但既然瑾妃願意以誠心相對,宇文胤也将以禮孝相待。

按祖制,皇子未成年前一般是和母親或乳母住在一起,長到十五歲時才會根據封位出宮建府或外放到自己的封地就藩,但宇文胤的身份又有點特殊,便相對于後妃們所住的西宮,在東隅另選了一處給他獨住。

這樣的安排對宇文胤來說自然更好。長德宮雖然不大,但離皇子接受教育的崇文館很近,更重要的是他就是裏頭唯一的主子,沒人膽敢有任何欺瞞或不敬,還能培養出一批忠心且可用的奴才。

長德宮之前一直是空着的,沒有多少人氣,因此瑾妃帶着身邊的嬷嬷來過了好幾次,很用心的幫宇文胤把缺的東西一樣樣添上。宇文胤的衣食用具同樣需要補齊,尚衣局當日就有人專門給宇文胤量體裁衣,恭恭敬敬的詢問他對于衣服鞋子的樣式上是否有什麽特別要求。

宇文胤對樣式不感興趣,對布料卻很感興趣。态度異常認真的将各種材質的绫羅綢緞摸了一遍,又從觸感最佳的上等柔絲緞中選了三種顏色不一的花色,然後讓尚衣局給他做被罩。

大概是頭回遇到過不做衣服卻急着做被罩的主子,尚衣局的太監們頓時一愣,所幸為首的那個在片刻後及時反應過來,問道:“殿下,不知那個被子在哪兒,可否拿來給奴才們看一眼?”

宇文胤卻搖了搖頭,認真的說:“不行,它還在睡覺。”

幾個太監再次一愣。——額,殿下您這個笑話真的一點也不好笑。

“殿下,”為首的那個解釋:“奴才們得量體裁衣,所以需要知道材質為何,長寬約多少……”

“我可以告訴你們尺寸,”想起還賴在床上睡懶覺的小被子,宇文胤的眼底泛起淺淺柔情,語氣也低柔了幾分,繼而擡起手掌,并齊到自己的嘴角,“就目前來說站起來大概到我嘴角那麽高,——嗯,或者到鼻尖。”

小被子似乎和他一樣,是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慢慢往上長的,現在的小被子就比剛剛撿到它時明顯高了一點。宇文胤又展開雙臂:“寬度則是我将兩手完全展開後的大小。材質不太清楚,但是胖嘟嘟的,很軟很蓬,厚度起碼有一個手掌。”

太監們忙認真記了下來,只是心裏略微有些奇怪。因為宇文胤說話時的目光一點也不像在談論被子,倒像是在談論情人。還是初識情事的少年,談起了他至死不渝的初戀。

尚衣局離開後,尚舍局也有人過來更換門簾和窗簾,加裝床帏和帳幕。宇文胤如今真正站上了人人擡敬的尊貴地位,心裏卻沒有任何得意忘形。因為他知道将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皇家本就無情,何況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喜歡的時候可以将你擡到天上去,厭惡的時候便讓你萬劫不複。進了皇宮,得比在王府裏還要謹慎,哪怕只是為了他的小被子,也必須加以十倍的小心才行。

殊不知小被子已經滿足的冒泡了。

它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好了,先是接連找到了紫氣和白光,如今竟連晦氣也有了,正出自于瑾妃身上。想着既然是晦氣,吃掉它們應該會對瑾妃有益才對,便毫不客氣的吞食了好幾口。

其實饞嘴的小被子在昨日看宇文胤身上的紫氣越來越濃時,便忍不住偷吸了一小口,靈力已經處于飽和狀态了。眼下這麽一搗鼓,瞬間感覺靈氣多到充盈了每個毛孔,幾乎要溢出來,下一秒,整只被子都跟喝醉了一樣,飄飄欲仙的兩腳打晃。

自從上次在宇文胤面前暴露之後,小被子的隐身術便如聊天軟件一樣,向宇文胤開啓了‘隐身對其可見’,于是正跟瑾妃說話的宇文胤只見原本得意的仰着小腦袋的小被子突然晃了晃,然後歪歪扭扭且同手同腳的用被角直立着走了兩步,繼而又像個找自己尾巴的小貓一樣原地轉起圈圈來。

傻乎乎的小模樣實在可愛的要命,到了最後,大抵是自己把自己給轉暈了,竟啪叽一下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所幸天色漸晚,瑾妃說完了話便起身回去了,宇文胤一直送她走到門口,又将屋裏的宮女奴才們也全都揮退了,随即關了門匆匆轉身,打算把地上的小被子給扶起來。

卻在快要碰到對方的那一瞬,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氣勁迎面襲來,整個人都被反沖過去,竟摔出了好幾米遠。

正是小被子身上暴漲的一時間無法吸收的靈力,連它自己都不能控制。

其實宇文胤并沒有被摔出什麽事,但身體撞到了角落裏的柚木花架,上面的花盆因此而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很重的一聲響,讓遠遠守着外頭的兩個小太監聽着都心下一驚,忙齊齊走近,隔着門問道:“殿下,可是出了什麽事,是否要奴才們進來伺候?”

按理說他們應該第一時間趕進去的,否則主子若真出了什麽事,他們再多長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然而整個長德宮裏的人都知道,他們這位殿下雖然平日裏很好說話也很好伺候,卻有兩個忌諱無論如何也不能犯,一個是不能動他床上的被子,第二個便是入夜後不需要人跟在旁邊伺候,除非召喚,否則誰也不準進來。

“不用,”果然有聲音淡淡傳來,“你們都下去吧。”

兩個小太監聽他們主子的聲音平穩無恙,忙退了下去,小被子卻因為誤傷了宇文胤而難過的不行,身體也很不舒服。覺得肚子又疼又脹,想要用伸出被角去揉肚子,卻使不上力。

重新站起身的宇文胤立馬發現對方的情況有些不對。白白的被面上又浮出了兩朵小紅暈,但這回明顯不是害羞,而是難受,一時情急,顧不上方才被摔出去的狼狽再次向小被子伸出手。

小被子自然是想也不想便急急避開他的手,手忙腳亂的後退着在地上扭啊扭啊扭,最後慌到一個翻身,竟咕嚕咕嚕的順着木地板滾到了另一頭的牆角。

京都的冬天一向寒冷,入夜後的地面溫度可想而知,宇文胤看着因害怕再次傷到他而不惜在冷涼的地上摸爬滾打的小被子,一股火氣猛然沖到了頭頂:“你給我站住!不許動!!”

小被子被這聲吼的一抖,當真不敢動了,只委屈的縮了縮頭。宇文胤這回離小被子還有一米遠就感覺到了它身上的氣勁,竟比剛才的還強,唯恐讓小被子擔心,不敢再貿然去動它,只盡可能的又向前靠近了些。

待靠到一只胳臂的距離時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法再近了,宇文胤約摸猜到小被子定是修煉上出現了什麽問題,卻不知道如何幫它,不由皺緊了眉。

看着小家夥縮成一團很不舒服的樣子,宇文胤心裏越來越急,想起曾看過的話本說妖精要喝童男童女的精血來修煉,自己雖然不是那種七八歲的幼童,卻尚沒瀉過元陽,便轉過身,打算找把刀放點血來試試有沒有用。

小被子就只見宇文胤丢下他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心裏覺得突然特別委屈,甚至忍不住有想哭的沖動。

雖然委屈,但它知道都是自己的錯,怪不得對方。是它不考慮後果的貪吃了那麽多晦氣,還把宇文胤給摔了出去,宇文胤明明對他這麽好,會耐心的陪他,溫和的哄他,還給他洗白白……

他卻惹對方生氣了。

——對方生他的氣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想到這句話,小被子就忍不住越來越傷心。再加上身體反複上湧的不适,竟當真縮在牆角偷偷落起淚來。

眨了眨眼,一顆淚珠十分突兀的掉了下來。滴溜溜地在被單上滾了半圈,最後又乖乖浸沒在軟綿的被面裏。

小被子的整個身體都縮成團,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讓別人聽到。只有一滴滴淚珠從被頭中央拱起來的小腦袋上,順着眼睛往外掉,将其主人的內心暴露的幹幹淨淨。

宇文胤在外間翻了半天才找到刀,好不容易回來之後,所得到的就是一個躲在角落裏哭唧唧的小被子。

環抱着自己的兩只小被角,水珠就像是不受控一般啪嗒啪嗒地砸下來,宇文胤頓時慌了,“怎麽了?難受的厲害了嗎?”

偷哭竟被發現了,小被子覺得非常丢人,可眼淚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旦開始就沒法止住。宇文胤着急的繼續問:“是不是哪裏疼?”

小家夥把幹被子都要哭成潮被子了,身體并因此而一抽一抽的,宇文胤實在怕它哭壞了身體,着急之下語氣不由加重:“不許再哭了!”

“……嗚嗚,你兇我!”一道帶着哭腔的說話聲突然傳至宇文胤耳邊,“≧︿≦你對我吼!”

微啞的聲音很是好聽,還透着些奶聲奶氣的感覺,竟給宇文胤的頭皮帶起一層酥麻的電流。

——這是,小被子的聲音?

宇文胤愣了片刻,心裏無端端激動起來,強行壓住波動的情緒道:“我什麽時候兇你了?”

“……你就是兇我了,”小被子總算停了哭,卻一抖一抖的打起了哭嗝,兩只被角都跟着顫,“就在剛剛!”

“對不起,剛剛是我心裏太急了,語氣重了些,”宇文胤竟是立即道了歉,而且此刻的語氣很低很柔:“我只是擔心你再哭下去身體會更難受,——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舍得兇你?”

小被子愣了愣,兩只小被角移啊移,最後又害羞的蓋到了眼上。

只不過它還在打哭嗝,每隔幾秒整只被子便是一抽。宇文胤已經徹底摸清了小被子的性子,聰明又敏感,而且有些嬌氣,要寵着,不能兇,不然立馬就會覺得委屈。委屈的時候一定要順毛摸,只要順過了毛,小家夥很快便會乖乖聽話,懂事的不行。

經過這麽一番情緒起伏,小被子竟驚喜的發現身上的靈氣吸收了一些,起碼能控制着不傷到宇文胤了。便扭啊扭的蹭到宇文胤旁邊主動向他示好,攤開身子說:“肚子漲,要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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