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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本源世界4

尤其是看到空冥伸手試圖輕撫小鳳凰頭頂絨毛的動作後,犴贏的眸色變得暗沉如墨,還沒走近便冷聲開口:“冥主倒是好大的雅興,好好的正門不走,卻不聲不響的跑到我浮膺宮的後院,——莫非冥界都喜歡幹這種偷偷摸摸的行徑?”

對于什麽都不記得的小鳳凰來說, 空冥畢竟還是個陌生人,犴贏卻是它破殼後見到的第一個、也是被它完全認可和親近的人。本來在空冥的誘哄下同意給空冥摸毛的小鳳凰, 卻在聽到犴贏的聲音後立馬扭過了頭, 撲扇着小翅膀朝犴贏飛去, 還不忘奶聲奶氣且有點得意的彙報:“犴贏犴贏,我會吐火球了!”

空冥落空了的手頓時停在那裏,過了一會兒才收回來。他并沒有随聲而轉身, 只微眯起眼回犴贏道:“……妖帝真是過獎了。”

語氣又輕又緩, 說出的話卻狠厲如刀,下一刻便毫不留情的直接道:“本王再怎樣也比不上妖帝, 玩得一手假仁假義和裝模作樣。本王倒很想知道, 當年那顆用鳳凰之心做的藥, 你用的可還痛快?救你養父的那滴心頭血,你又取的可還心安?”

“空冥!”犴贏猛然握緊拳,直接截斷他,“你的話太多了。”

“多?”

空冥終于轉過身來,一雙暗紅的雙眸在陽光下一覽無遺,顏色如熊熊煉獄之火,又透着堅冰般的寒,“那是因為你在心虛。——犴贏,你敢不敢當着瞳瞳的面,把這兩個問題好好回答一遍?”

蹲在犴贏肩頭的小鳳凰一臉的不明所以,只感覺到了男人身體的緊繃,還下意識的用絨毛蹭了蹭他的下巴。犴贏穩穩的站着,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似乎都找不出一絲破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竭力維持平穩,內裏翻滾的情緒已如巨石般把他全身骨骼都碾碎。

因為犴贏确實不敢答,後悔和愧疚早在千年前就将他壓垮,不曾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淡化一分,反而越久累積的越深。犴贏片刻後才終于開口,卻是不答反問:“可你又幹淨得了哪去?空冥,莫非你是記性不好,忘了自己使過的那些下作手段?!”

空冥身上的氣勢已不自覺的外放出來,之前的出塵與溫和全都消失無蹤,犴贏同樣如此,兩人的威壓暗湧在這庭院,旁邊的梧桐都在簌簌作響,唯有小鳳凰安然無恙。

犴贏尤不放心的将肩頭懵懂無知的小鳳凰輕輕護入懷裏,“我對不起瞳瞳的,我自會一一向他贖罪,但那畢竟是我和瞳瞳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千年前我和瞳瞳就是相知相愛的仙侶,——敢問冥王是以何種身份來向我質問的?”

相知相愛這四字就如一道尖刺,狠狠紮在空冥心裏,紮的鮮血淋漓。他曾犯的錯的确比犴贏還要嚴重,因為犴贏當年的所做所為均是源于不知情,他卻是刻意離間。

可他用盡了手段又怎樣,小鳳凰始終沒有喜歡上他。

空冥外放的氣勢進一步加深,犴贏卻依舊安穩的站在那裏,繼續開口:“冥王若是同以贖罪者的身份,我倒願意同你私下讨論一番。若是以故人的身份,我可以保證餘生都會竭盡全力對瞳瞳好。但若是以情敵的身份,”他頓了頓,“本帝恕不奉陪,還請冥王回吧。”

“妖帝倒是自覺,三句話不離贖罪。”空冥冷冷直視向犴贏:“那你如今照顧瞳瞳,究竟是出于愛,還是出于彌補和歉疚?若你連這一點都分不清,就離瞳瞳遠一點!”

“……不是彌補也不是歉疚,”犴贏的眸色在暗沉到一定深度反而掃開了陰霾,突然間變得清朗大氣,如洗過的藍天,一字一句道:“是愛。我愛他。”

蛇類本就是冷血動物,這個問題對犴贏來說其實非常簡單,因為像他這種人,如果是不愛到了深處,根本不會産生什麽歉疚。他随即回視向空冥:“我卻很想問你,你能分得清愛、占有欲、喜歡、和不甘嗎?若分不清楚,該離瞳瞳遠一點的是你才對!”

叱詫四界的冥王竟是一時頓住,直到離開前也沒有作答。而小鳳凰正處于想要玩伴的階段,還對空冥的離開有點不舍,連吃晚飯的間隙都在像好奇寶寶一樣不斷的問空冥的事。

犴贏忍了又忍,直到聽見小鳳凰說空冥長的好看,衣服比他好看,連聲音也比他好聽的時候,徹底忍不住了,對小鳳凰道:“瞳瞳,我吃醋了。”

“為什麽要吃醋?”小鳳凰像孩童又像小鴿子那樣,不解的歪了歪腦袋,很認真的用小奶音道:“醋很酸,不好吃,我比較喜歡吃甜。”

于是犴贏換了一個幼崽能理解的措辭:“你說他比我好看,我不高興了。”

“哦,”小鳳凰這回聽懂了,“可空冥本來就比你好看,而且他……”

話還沒說完,竟見犴贏手裏的勺子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突然覺得手疼,所以沒拿穩。”妖帝大人解釋的很不走心。

旁邊伺候的樓鈴和千荇面上不敢吭聲,心裏卻忍不住吐槽自家妖帝這勺子可真厲害,竟不直線落地,而是能自主的從桌面飛到牆根。犴贏心裏卻只有一句:這是第二十三遍了,他的寶貝提別的男人已經有足足二十三遍。

正郁悶到周邊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時手突然被暖暖的觸感包圍,低頭才發現它來自于兩只毛絨絨的小翅膀。

“你的手沒事吧?”小鳳凰一邊用小翅膀去摸犴贏的手一邊關心的問:“怎麽突然疼啦?疼的厲不厲害?”

犴贏對着小鳳凰明亮透澈的金色眼瞳看了兩秒,忍不住伸出雙臂将它整個身體都摟入懷裏。

兩人同時感覺到了犴贏瞬間加快的心跳,而犴贏早就知道自己無可救藥,陷入名叫燊瞳的陷阱中,再也爬不出去。

鳳凰一族果然是得天獨厚的上古神靈,從破殼至今不過才短短大半年,小鳳凰已經能成功化形了。這日不過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下午,忙完的犴贏大步邁入庭院,遠遠便看小鳳凰拍了拍小翅膀,從梧桐上飛躍而下,然後于半空化成了人形。

模樣看起來不過只有四五歲左右,卻是犴贏活那麽大以來見到的最漂亮的孩童。烏發,金眸,紅衣,翩然墜落的樣子就如林間舞動的精靈。白嫩嫩的雙腳輕飄飄的落在地面,長長的發絲和緋紅色的衣擺一起旋舞着緩緩下墜,驚起滿地黃葉和細碎的塵埃。

這一幕仿佛像被特意延長的慢鏡頭,每個細節都清晰的印入犴贏的腦海,終生無法忘懷。而鳳凰天性就是受不得任何拘束的,小鳳凰這邊一能化形,那邊就嚷着要獨自一個人出宮去玩。

可犴贏剛剛才經歷過天界和冥界的輪番要人,已經有些草木皆兵,堅決不準小鳳凰獨自出門。兩人鬧得不歡而散,不高興的小鳳凰在內殿裏發起了小脾氣,随手抓起眼前桌上的筆筒就往地上扔。

卻被樓鈴撲身接住,慌慌張張的說那是跟了他們妖帝最久的靈玉筆筒,不能摔。他便擡腳去踢旁邊的镂花香爐,又被千荇急急扶住,說那是件稀有的高階法寶,也不能摔。

“無妨,瞳瞳喜歡摔就摔。”

犴贏的說話聲由遠及近的傳來,語氣裏含的寵溺非常明顯。就像所有叛逆期的小孩一樣,小鳳凰被犴贏這幅淡定的家長做派弄的更不開心,最終在犴贏的刻意縱容下把內殿裏的東西摔了個幹幹淨淨。

摔累了的小鳳凰趴在犴贏懷裏睡着了。

小孩子本就一天一個樣,才幾天的功夫犴贏就覺得懷裏的寶貝比剛化形時又大了一點。白皙的皮膚像嬌嫩的花朵,那對長長的睫毛就是花朵上的蝶。只是連睡覺的時候都好像在跟誰鬥氣一般,整張臉都氣鼓鼓的。

犴贏疼愛的親了親小鳳凰的小臉,又幫他用溫水擦了擦小手,然後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到床上,摟着他躺下來。

小鳳凰照例在睡夢中朝犴贏身上偎,拱在犴贏的胸口入睡,與此前一般無二的日常互動溫馨安穩的好像要成為永恒。

可惜永恒終究是犴贏可想而不可得的夢境。

就算生命不息物質不滅,再回首時也不會是最初的樣子了。愛和勇氣,堅決和激情,也都會一一改變,不複曾經。犴贏很清楚不管小鳳凰恢不恢複記憶,小鳳凰曾對他的那份炙烈如火的感情,可能再也回不來。

小鳳凰滿心滿腦卻只有怎麽成功溜出浮膺宮這一件事。他的法力已随着長大而一天天蘇醒,竟在反複的嘗試下成功突破了犴贏在宮牆上建的結界。

繁華的街道上,除了街道兩旁坐落着的密集的店鋪,沿街走動的小攤販,熙熙攘攘的人流,還有一個嫩生生的小鳳凰。

小鳳凰長得實在太過好看,雖然外表只有六七歲,卻連妖界中最漂亮的狐族都不遑多讓,偏偏還帶着高不可攀的貴氣,一出現就引發了路人的關注。

主城的熱鬧和繁華小鳳凰在還沒化形之前就體會過了,可那是犴贏帶他來的,這次自己來,感覺自然不一樣。小鳳凰逛了好幾條街,吃了一堆妖界特有的零食,很是滿足。比如兔妖做的蘿蔔糕,熊妖賣的蜂蜜糖,還有松鼠妖的炒栗子。正停駐在一個賣地瓜條的小攤前,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激動又不可置信的喚聲:“……主、主子?”

聲音裏還帶着明顯的顫抖,小鳳凰忍不住回過頭來,随即看到一個容貌俊逸的青衣少年,正一目不瞬的定定望着他。

對方真切的眼神讓小鳳凰莫名勾出了一絲熟悉感,下意識開口:“……你是誰?”

“主子您不記得青鸾了嗎?”青衣少年急急上前一步,下一秒竟是直接跪在了小鳳凰面前,“您終于回來了,阿青好想您,整個栖宸宮的上上下下都一直在等您回來……”

青鸾的聲音依舊在控制不住的發顫,讓小鳳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下意識板起小臉,微皺起眉道:“你認錯人了吧?”

小鳳凰忘了自己至高無上的身份,忘了自己金光閃閃的栖宸宮,也忘了自己一青一白的兩個坐騎青鸾和鴻鹄。青鸾死命搖頭:“我是死也不會認錯主子的,雖然主子涅槃新生,如今看起來比較年幼,但主子身上的氣息和容貌均無人能冒充。您跟阿青回栖宸宮好不好,天界比妖界更有利于您成長,等您的法力恢複到七成,就能全部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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