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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上午忙完瓠羹店的事後, 薛盈來到汪厚生店內,她已經想好,要推出山海兜子來和梁永年打擂臺。

前些日子二家推出的縛金裹玉、三脆羹、春色滿眼, 皆是以當令蔬菜為食材, 口感偏清爽, 而薛盈今日要做的山海兜子, 是以筍、蕨菜、鳜魚和鮮蝦為原料, 口感更加鮮美。

兜子原本是江南一代食物,近來在京城十分流行,是一種由綠豆粉皮加餡料組成的食物。

薛盈将蕨菜和春筍洗淨, 只取最嫩的一段切成細丁。鳜魚整治幹淨抹幹, 片下兩側淨肉,青蝦撥殼,與魚肉一起切成細丁。随後着将魚蝦丁放入深碗,入鍋稍微蒸制片刻,濾淨水後與筍蕨丁放在一起, 然後倒入麻油、鹽、醬油和胡椒末調味。

這時綠豆粉皮也泡好了, 薛盈将粉皮切成三角形,中間擱上餡料, 包裹成三角形,為了防止兜子散開, 她特地在包裹邊緣加了一點綠豆粉糊。

一切準備好後,便可以上鍋蒸制了,時間不必長, 只需半刻鐘,山海兜子便做好了。因是海鮮餡料,薛盈特地調了醋和蒜泥組成的料汁澆在兜子上。

蒸制好的綠豆粉皮晶瑩通透, 依稀可以看見粉紅的下蝦肉、潔白的魚肉和青碧的蕨菜,看上去十分誘人。

秦風對這盤兜子充滿期待,不由問道:“我可以嘗嘗嗎?”

薛盈笑了:“當然可以。”又招呼衆人道:“大家都過來嘗嘗吧,看看還有什麽值得改進的地方。”

秦風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山海兜子,一股清甜的味道當即在舌尖萦繞,魚蝦鮮滑,筍蕨清香,綠豆粉皮爽口,吃在口中如沐春風般清新,着實令人回味不已。他不由贊道:“這一兜餡料同時包含山蔬和海産,真是名副其實的山海兜子啊。”

店內其中一名廚子亦贊道:“這道菜味道真是好極了,只是在下有個提議,可以在餡料裏加入一點蝦膠,口感會更鮮腴。”

薛盈眼睛一亮道:“這話說得很是,若只以魚蝦做餡,口感會略顯幹澀。蝦膠本身有粘性,又富含脂肪,能讓餡料口感更爽滑鮮美。”

秦風亦笑道:“如此甚好,想必這道菜一經推出,梁永年又該頭疼一陣了。”

正如秦風所料,山海兜子一經推出,果然大受歡迎,就是連梁永年店裏的一些忠實食客也紛紛慕名前來品嘗。

又過了幾天,梁永年有些坐不住了,便讓親信去汪厚生店裏買了一盤山海兜子,他只嘗了一口,臉色變沉下來。

且不說這道菜名字起得十分大氣,能夠招攬那些以風雅自居的文人士大夫,而且口感也十分豐富,既有有魚蝦的鮮美豐腴,又有筍蕨清爽甘香,真的是非常當令的一道菜肴。梁永年不得不承認,這一回是自己輸了。

可別小看了薛盈這個婦人,她才是自己的心頭大患,想到這裏,梁永年把親信叫過來,低聲囑咐了幾句。

汪厚生與梁永年兩家店的廚藝比拼終于告一段落,薛盈這段時間都集中精力忙瓠羹店的事,只是她現在發現,店裏采買鳆魚、蛤蜊、江瑤等海鮮越來越困難了,即使偶爾買到,也大半是不新鮮的。據張青說,是供貨的小販受到梁永年的囑托有意為之。

好在薛家瓠羹店主打平價菜肴,對海鮮的需求量不大,日常客流沒受到影響,薛盈也懶得和梁永年計較。

這日晚上,營業高峰剛剛過去,薛盈剛剛送走了一大桌客人,正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卻見幾個官吏打扮的人創了進來。

為首一人劈頭問薛盈:“你就是薛娘子?”

薛盈見他們神色不善,想是有意來鬧事,沉聲問:“正是,敢問客官如何稱呼?”

為首那人冷聲道:“不才王兆,現為都商稅院監官,有人舉報薛家瓠羹店私釀酒售賣,特帶人來搜查。”

看來梁永年是決計要和自己杠到底了。薛盈心下一沉,忙道:“王監官,妾身實在冤枉。瓠羹店裏售賣的眉壽、和旨兩種酒都是從豐樂樓進貨的,又何來私釀酒售賣一說?”

王兆冷笑道:“可是舉報人說,薛娘子還私釀玉冰燒售賣。舉報是否屬實,我們查一查就知道。”他轉頭喝令一旁的小吏道:“你們給我去搜,不要放過店裏每一處角落。”

店裏的食客見官府來人,怕殃及自身,大多作鳥獸散。有幾個與薛盈關系不錯的食客,出面幫助她與王兆分說。只是王兆理也不理,小吏們以搜查為借口,将店裏弄得雞飛狗跳,桌椅陳設亦多有損壞。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名小吏從後廚拿出一壇酒,興奮地對王兆道:“舉報人沒有說錯,這家店果然私釀酒售賣。這壇酒就是玉冰燒,聞着這味道就沒錯。”

王兆冷冷看向薛盈:“薛娘子,眼下有物證在,你還有何話說?”

薛盈知道這位監官八成與梁永年沆瀣一氣,自己這一劫在所難免,只簡單解釋道:“這壇酒是我用來招待親友的,并沒有公開售賣。”

旁邊的一位食客忙道:“我可以作證,薛娘子在店裏只賣眉壽、和旨兩種酒,并沒有賣過玉冰燒。”

王兆冰冷的目光掃向他:“閣下說話可要仔細思量,你又不是一直在店裏,你沒看到,不等于薛娘子沒有賣。你若真的想替她出頭,不如跟我去衙門走一趟?”

自來民不與官鬥,坊間市民一向怕惹上官司,那名食客忙把嘴閉上不再說話了。

薛盈知道王兆有意為難,索性提高了聲音道:“王監官若信不過他說的話,不妨去街坊鄰裏多打聽打聽,我還是那句話,店裏釀的玉冰燒是用來招待親友的,王監官若是秉持公心,自然不會令無辜之人蒙冤。”

王兆登時大怒:“大膽潑婦,竟敢在這裏指桑罵槐。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他轉頭喝命一旁的小吏:“去把這家店給我封了,再仔細清查她的家産。”

正在一片混亂之間,門口有一響亮的聲音響起:“我看誰敢。”

衆人紛紛向外望去,薛盈眼神一亮,原來是李維來了。

因李維并未穿公服,王兆摸不清他的身份,眉頭微皺道:“閣下又是誰,敢來幹擾官府辦公?”

李維慢慢走入店內,掃了王兆一眼沉聲道:“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李維。”

王兆當場愣在那裏,李維年紀輕輕身居高位,他是早有耳聞的,此人年紀正對得上,且言語中有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的背後不由冒出冷汗,半響方期期艾艾道:“學士恕罪,是卑職有眼無珠了。”

李維冷冷道:“我和你不同,一向不以勢壓人,這家店我是每天都要來的,并沒有見過薛娘子私釀酒售賣,你若不信,也可以向左右街坊去打聽打聽。”

王兆忙道:“卑職不敢,既然學士出面作證,肯定是卑職誤會了,卑職這就領着手下人退下了。”

“慢着。”李維冰冷的眼光掃向王兆:“你來店內搜查,可是奉了三司的指令?”

“這……”王兆頓時無言以對。

“未奉指令私入民戶搜檢,這是濫用職權,你且回去聽參吧。另外你手下人損壞了店裏的東西,也需照價賠償。”

王兆當即面如死灰,他真的沒料到,這家小小的瓠羹店有如此深厚的背景,李維竟然也天天來這裏吃飯!

王兆等人走後,李維随即上前問道:“你沒有事吧?”

薛盈笑得有些勉強:“沒事,還好你來得及時,店裏損失并不大。”

那一廂張青和沈瑤忙着收拾店裏散落一地的陳設,李維、薛盈也跟着幫忙,好不容易才把東西歸置好。

做完這一切,薛盈終于可以稍微休息片刻,她忽然想起李維是來店裏吃飯的,難得露出感激的神色道:“這次的事真的多謝你,你想吃什麽,我去做。”說着便要起身去後廚。

李維伸手攔住她:“不必了,想來你也很累了,我回家随便吃點好了,也餓不着。”

李維的手無意中碰到了她的指尖,眉頭微皺,拉起她的手問:“手怎麽這樣涼?”

薛盈的臉微微紅了起來,醒悟過來忙将手抽開道:“無妨,等一會兒入廚燒火就暖和了。”

李維沉默片刻道:“其實你實在不必這麽辛苦,我……”

“李學士。”薛盈突然打斷他的話:“經營瓠羹店這件事是我自己選擇的,也是我真心喜歡的,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提辛苦。”

李維再次沉默了,良久後方道:“我知道了,那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再來。”

李維正要走,卻被薛盈叫住了。她的神色有些遲疑:“其實你不必天天過來,我亦不願欠別人人情。你知道的,我出身市井,我們之間……”

李維随即打斷他的話,淡淡一笑道:“我的脾氣倒是和薛娘子有些相像,我喜歡天天過來,這你就不必阻攔了吧。”

薛盈愣了一下,等回過神來,卻發現李維已經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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