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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如紀昱恒所言,塗筱确實沒事,但這件事對DR造成了損失和負面影響,總經理也因管理不善被行裏降級處分。

拓展一部一下從精銳部門變成了行內的笑柄,塗筱檸感覺走路都在被人背後議論。

總經理從正級降為了副級,還被扣了全年績效,整個人似無心工作,成天躲在公室裏抽悶煙。

“照這麽下去,很快就要沒了拓展一部咯,被合并到其他部門是遲早的事。”剩下的三個男同事也沒了幹勁,甚至有人在看其他銀行的招聘。

“什麽叫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我們部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其他人附和着,然後相邀去吸煙室抽煙。

待他們離去,塗筱檸朝饒靜的辦公桌探頭。

“饒姐,我們部門真的會被合并麽?”

饒靜唬她一眼,“做好你的事,別聽風就是雨。”

塗筱檸哦一聲繼續埋頭幹活,但忍不住又嘀咕,“就算并了,我也跟着你走。”

“切,誰要你這個臭小孩。”饒靜跟以前一樣沖她。

她卻皮厚地笑。

過了一會兒饒靜叫她,“我手上有一筆着急貸款,約了今天辦抵押和企業股東簽字,有個股東上了年紀,前幾天摔了一跤,現在在第一人民醫院躺着,我辦好抵押會直接去醫院找他簽字,差不多下午三點半左右,但我不能空手去,在此之前你先買束鮮花和水果籃到醫院住院部門口等我。”

塗筱檸應聲,開始打開美團搜索。

饒靜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出去,走之前又叮囑,“果籃別在網上買,那種包好了的都不看出有沒有爛的,你親自去水果店挑好了讓店裏包裝好,別送個果籃還丢我人。”

塗筱檸默默關掉水果店的搜索,“知道了饒姐。”

“三點四十我們在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門口碰頭。”饒靜說着就走了。

塗筱檸趕緊在網上先訂了一束鮮花,到了午休也沒顧上吃飯,再去行附近的水果店找果籃。

等花送過來也折騰到兩點了,她也不覺得餓,想着去第一人民醫院的路又遠又堵,就趁早帶着東西打的去了。

不知是今天是不是人品好,一路都是綠燈且暢通無阻,到人民醫院的時候才兩點半,足足提前了一個小時十分鐘,便拎着果籃抱着鮮花先進大廳找座椅坐了下來。

醫院裏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時讓塗筱檸腦中晃過零散的片段。

記憶中的少年和穿白大褂的身影慢慢重疊,回想着當時在仁濟醫院見到他的樣子,除了成熟,他跟幾年前無異,可是時過境遷,再也不是當年。

陸思靖,你終于實現理想成為了一名醫生,多年後再見,我該向你道聲恭喜的。

“叮咚——”對面電梯到達底層的聲音把她思緒拉回。

她看了看手機,還有很久,她繼續坐着熬時間。

電梯裏下來一衆人,而有的人就是那麽鶴立雞群,一下就吸引了眼球,比如紀昱恒。

塗筱檸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現在可是上班時間,他怎麽會在醫院裏,而且手上還拿着飯盒?

他也算她的恩人了,遇到了自然也得打個招呼。沒多想,她便一手果籃一手鮮花迎了過去。

紀昱恒也沒料到會在醫院碰到塗筱檸,看她滿懷的東西,“你來看人?”

塗筱檸點頭,“饒靜的客戶住院了,她讓我在這裏等她。”

紀昱恒嗯了一聲,沒再作聲,他今天看起來跟平常不大一樣,她卻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

“你怎麽會在這兒?”她看着他手中與他氣質極不相符的飯盒問。

“我來看我母親。”

塗筱檸愣了愣,許久才恍過神,“阿姨在這兒?”

“嗯。”

塗筱檸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許是小毛小病在這裏住院也說不準。

這時紀昱恒的手機響了,他說了句抱歉走開些接了電話。

塗筱檸本想等他接完電話打個招呼就走,卻見他挂了電話跟她說,“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就疾步離去,他直接走向電梯,伸手按着下降鍵,帶着少有的急促。

這是塗筱檸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印象裏,他一向是穩重且有條不紊的,仿佛沒什麽事能讓他亂了節奏,可現在的他,分明帶着緊張和不安。

兩架電梯一個停在十二樓,一個在十六樓,任憑他怎麽按都沒下降的趨勢,他沒有繼續等下去,擡步又朝樓梯間去了,仿佛慢了一拍就會有什麽消失不見。

塗筱檸注視着一切,覺得這樣的他很陌生,周圍也随着他的離開變得黯淡無光起來。身邊還是叽叽喳喳來往的人群,頓然想起她窮途末路時他驟然出現的樣子,心底一陣觸動,便鬼使神差地也跟着邁開步子。

她跟着他爬樓梯到八樓,他是三步并一步,她步子小生怕跟丢,只能緊随其後,到了八樓差點散架。

喘着粗氣,他已不見人影,她推門進走廊,以為真跟丢了,卻發現他就站在第二間病房門口。

此時的病房門緊閉着,塗筱檸慢慢靠過去透過窗戶看到醫生和護士在病房裏。

病床上躺着一個中年婦女,戴着氧氣罩,她眼睛緊閉,面容痛苦,醫生正在給她注射藥劑。

她再看看紀昱恒,他身體筆直地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大概是聽到她的腳步聲,他側目看了她一眼。

覺得自己像個尾随人的變态,塗筱檸窘迫地道歉,“我剛剛看你着急忙慌的,所以跟過來看看。”頓了頓,她才問,“是阿姨嗎?”

紀昱恒默認,視線重回病房。

塗筱檸在想自己是不是唐突了,卻聽他說,“她是乳腺癌,一直在做化療。”

她心頭一震,未料到竟是如此嚴重的病。

她又看向病房,心裏泛着說不出的苦澀。

這時他的聲音又傳來,帶着一絲缥缈,“所以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塗筱檸以為自己聽錯了,擡眸對上他的視線,他還是他,眼底卻黯然失色。

“如你所見,我的世界,并非你想象的那樣高不可攀。”

塗筱檸心有戚戚,他的家庭情況她之前确實不了解。

病房門開了,醫生走出,紀昱恒擡步上前。

他們交談着,塗筱檸只零星聽到什麽情況不大好,藥滲了,已經注射了封閉藥,但要用冰袋持續冰敷,讓他最好不要離開。

紀昱恒颔首,神色凝重。

塗筱檸不由自主地又朝病房看去,發現他母親已經醒了,此刻正躺坐在病床上瞧她。

她下意識地朝她點頭笑笑,透着玻璃,他母親蒼白的臉上竟也擠出一絲笑。

看得塗筱檸心裏直酸,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絕不會将紀昱恒和這樣的場景聯想在一起,她只以為他永遠是光芒四射,高高在上的,不為世事憂愁,不為瑣事牽絆,卻終究也只是一個為人子的凡人。

醫生交代完離開了,紀昱恒欲回病房照顧母親。

看到塗筱檸還在他擡手指指自己腕間的手表示意,“你不是還有事?”

塗筱檸看看時間,離跟饒靜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我進去看看阿姨吧。”她覺得既然都照了面,不進去好像顯得很不禮貌,尤其在他幫過她之後。

紀昱恒沒拒絕,塗筱檸便悄然跟他進了病房。

“媽。”紀昱恒輕輕喚了一聲。

紀母表情沒有了先前的痛苦,但聲音疲憊,“你工作那麽忙,又上來做什麽?這些醫生就喜歡小題大做的。”

紀昱恒只是無聲地拿起護士留下的冰袋,熟練地開始給母親冰敷。

紀母這時看向塗筱檸,“這位是?”

塗筱檸趕緊喊了聲,“阿姨好。”對着她詫異的眼神又說,“我,我是紀昱恒的朋友。”

“你好。”紀母努力笑着點點頭,似在端詳她。

塗筱檸驚覺自己懷裏還抱着東西,既然來都來了……

“阿姨,那個,這些東西您收下。”她說着就把鮮花和果籃放在了床頭櫃。

紀昱恒朝她看來,紀母也搖頭,“這怎麽好意思?”

塗筱檸擺擺手,“我第一次來看您,應該的。”

紀母蹙眉看向自家兒子,“你怎麽不攔着,還叫人家破費?”

塗筱檸連忙說,“談不上破費的阿姨。”

紀母看她額上有汗,說話還喘着氣,便趕緊招呼,“你坐。”然後又看紀昱恒,“你就讓人家站着?”

“不用了阿姨,我站着就行。”

但紀昱恒還是給她搬了一張椅子。

“坐吧。”他對她說,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紀母也示意她坐,看她慈眉善目的樣子,塗筱檸不忍拒絕,便坐了。

大概紀昱恒手握冰有點久了,坐凳上被他觸碰到的地方她坐着感覺到一絲涼意。

她看着他低首為母親認真冰敷的樣子,跟工作中的他完全不一樣,眼神裏帶着細膩的溫柔。

“你叫?”紀母問。

塗筱檸坐坐好,“我叫塗筱檸。”

“塗筱檸。”紀母重複地念了一遍,雖慢悠悠的,卻帶着回味的語氣,“塗—筱—檸。”她又念了一遍,突然定定地朝塗筱檸又看來,像想起什麽似地,“我知道你的。”

塗筱檸一愣,“啊?”

只聽紀母道,“你就是跟昱恒相親的那個姑娘。”

塗筱檸這下啞巴了,看着紀昱恒不知該如何是好。

紀母又向自家兒子求證,“是嗎昱恒,就是你小姨介紹的?”

紀昱恒沒注意到塗筱檸求救的眼神,他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小姨就是吳老師了。

塗筱檸差點按捺不住要站起來解釋,但看到紀母露出的笑容又猶豫了。

就是這一念之差,塗筱檸徹底把自己坑了。

紀母看看她再看看自家兒子,眼底溢出了消失已久的喜悅,“那你們,是在一起了?”

電光火石間,塗筱檸和紀昱恒四目相視,安靜的病房裏無聲勝有聲。

……

塗筱檸趕到住院部門口的時候其實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會兒,她本想趕緊到醫院對面買花籃和水果去,可沒想到饒靜提前到了,她舉着一疊材料擋着太陽。

一看到她就問,“鮮花呢?果籃呢?”

塗筱檸心想要完,只得支吾,“我,我出來遲了。”又趕緊補上一句,“還有時間來得及!”

然後她看到饒靜熟悉的白眼,塗筱檸立馬要拔腿跑,“我現在就去對面買!”

饒靜把資料甩打在她身上,“醫院門口都是黑心店家,你自己掏錢,我不報銷了!”

“哦哦。”她趕緊朝馬路對面跑去,慶幸饒靜沒看出她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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