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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歸程 (2)

對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餘情未了?”

蘇紫瑤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忽然感覺一向自诩不甚愚鈍的腦袋有些不夠用,龍誠璧這話的意思是嫌棄柳若汐是殘花敗柳?!

望着蘇紫瑤那明顯不信的模樣,龍誠璧輕嘆一聲:“她之所以這般在意我,也不全是對我還有心思,更多的是擔心有一日失了我的庇護,惹惱了我,失去了今日的地位。”

蘇紫瑤一怔,擡頭望向龍誠璧的眼中滿是詫異,他竟然看得出來柳若汐的心思?!

龍誠璧摸着她的側臉,眼中隐藏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暴:“瑤兒,信我,現在時機未到,待時機成熟之時,過去你受過的諸多委屈,我定替你一樣樣讨回。”

蘇紫瑤雙眸又是一縮,眼中掠過一絲動容,将臉埋進龍誠璧的懷中,低聲應了一聲。

縱然沒有他,今生她也定然也不會重蹈前世覆轍,将所有的一切盡皆讨回。但是不可否認,有一個人這樣明目張膽的說要替她出氣,讓她第一次覺得重生一世,也不是一無所獲。

樊城的城樓之上,姿容卓絕的兩人緊緊相擁,俯視着城下的一切。明媚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為兩人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遠遠望去就像一幅唯美得讓人不忍破壞的畫卷。

而此刻,滄月王城的皇宮之內,卻遠不如邊關和諧。

“娘娘,柳丞相在外求見。”剛剛同皇帝用過午膳的昭儀娘娘,前腳剛把還有政事需處理的皇帝送走,後腳就接到了丞相求見的消息。

蘇錦瑟雙眸上挑,這幾日将養得越發紅潤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詫異:“他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想起前兩個月自己受到冷遇之時,那人不聞不問,任由自己自生自滅的場景,蘇錦瑟面上滑過一絲陰狠,卻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本宮在外室見他。”

“臣柳瑞海,見過錦貴人。”蘇錦瑟出來之時,柳瑞海早在外室等候。

一見蘇錦瑟出來,狀若恭敬的躬身行了個禮,但語氣中卻沒有多大的敬意。

蘇錦瑟雙眸微動,朝着自己貼身的婢女雪雁使了個眼色,讓她将室內的丫頭奴才全都帶了出去。

眼見內室只剩下兩人,蘇錦瑟微微一笑,迎上前去拉住柳瑞海的右手笑道:“丞相可是許久不曾到我這栾鳳軒了,今日怎麽有雅興過來?”

“如今娘娘的身價水漲船高,臣可不敢貿然到這觸了娘娘的黴頭。”柳瑞海亦收起剛才的恭敬模樣,右手一揮,将手從蘇錦瑟的手下脫了出來。

蘇錦瑟臉上的笑意一僵,無辜的望向柳瑞海:“錦瑟能有今日都是丞相的功勞,怎敢在丞相面前拿喬?丞相這麽說,難不成是懷疑錦瑟?”

柳瑞海冷哼一聲:“虧得娘娘還知道是誰将娘娘送進宮的,臣倒不知自己竟然送了只白眼狼進來!”

蘇錦瑟又是一驚道:“丞相何出此言?”

“當日你道你在攝政王府中孤苦無依,受盡屈辱,才一時心軟将你納入府中。入府之後更是對你視若己出,不惜一切代價将你送入宮中,得到皇上一朝榮寵,卻沒想到你與那攝政王妃竟是親生姐妹,血濃于水,到底不如旁人幾分薄利!老夫對你真心以待,你倒夥同他人反咬老夫一口,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蘇錦瑟一聽,雙眸微眯,知曉柳瑞海這是秋後算賬來了,看向柳瑞海的雙眸中掠過一絲蔑視與厭惡。

若真這般痛心,早在自己被太後整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便出現了,到現在再來翻舊賬。不過是看自己如今懷了身孕盛寵優渥,覺得自己又有了利用價值罷了。

蘇錦瑟右手往大腿上一掐,硬逼着自己擠出兩滴眼淚來:“丞相這是在怪錦瑟?錦瑟确實與那攝政王妃有血緣相關,但當日苗疆陷落,王妃根本不曾顧及姐妹至親,只念自己富貴榮華,讓我與爹爹在府中做着最粗淺勞累的活計。若非丞相垂憐,我這一世都不可能逃離王府為奴為婢的悲慘命運,哪裏還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丞相對錦瑟有再造之恩,哪能與那冷血無情之輩相提并論?”

蘇錦瑟這番話說得聲淚并下,柳瑞海眼中出現了幾分動搖,蘇錦瑟邊拭着淚水邊借着衣袖遮擋觀察他的神色,見此忙再接再厲。

“錦瑟自入宮之後一直謹守本分,謹記丞相教誨,讨皇上的歡心,讓皇上迷戀于我,并趁機向皇上言明攝政王目中無人,心思狠毒之事。樁樁件件,丞相何曾見我偏袒過攝政王府?不說其他,就說那日秋闱狩獵,蘇紫瑤在所有人面前為了脫罪,将我推出去做擋箭牌一事便該知曉那蘇紫瑤是當真對我無情,丞相今日前來不提及錦瑟的委屈,反倒責問錦瑟,當真是令錦瑟傷心。”

柳瑞海眉峰松動,眼見就要服軟卻又像想到了什麽一般,轉頭看向蘇錦瑟楚楚可憐的模樣冷笑:“原來娘娘還知道您進宮是做什麽來的?臣還道娘娘把心思都花在勾搭男人身上了。”

蘇錦瑟臉色一變:“丞相此話怎講?”

柳瑞海抓住蘇錦瑟的手逼近一步,讓蘇錦瑟驚吓得倒抽了口冷氣。

“別以為沒有人知道你這孩子是怎麽來的?”

蘇錦瑟瞪大了眼睛,咬着唇顫抖道:“錦瑟不明白丞相的意思,這孩子當然是錦瑟與皇上……來的。”

“呵呵,皇上……需要臣提醒娘娘嗎?太醫院的張太醫曾是臣柳府的食客,他告訴了老夫一件有趣的事情。兩個月的胎硬要說成三個月之類的……”

蘇錦瑟雙腿一軟,若非柳瑞海拉着只怕已經癱倒在地,一張精致的小臉更是蒼白如紙。

“丞相…丞相…你不要聽那太醫胡言,他定然還是被某些有心之人收買了,特意陷害錦瑟的……”蘇錦瑟回過神來,砰地一聲跪倒在地,雙目含淚的反抓住柳瑞海的衣擺哭訴道。

柳瑞海毫不憐香惜玉的将衣擺一扯,冷哼一聲:“陷害你?當誰都不知道你與那金科小狀元的事情嗎?”

蘇錦瑟痛哭的表情一僵,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望着柳瑞海,一臉的麻木。被知道了,被知道了……

“丞相,您要救救錦瑟,錦瑟不是有心的,錦瑟只是不想再過回王府那樣的生活,才會一時想不開出此下策,求丞相饒錦瑟與腹中胎兒一命,錦瑟定會做牛做馬報答丞相!”不願放棄好不容易奪回的地位,更不願再屈居人下,過那受盡白眼的下等生活,蘇錦瑟緊抱着柳瑞海的大腿哭得一臉悲恸。

柳瑞海見把人吓得差不多了,才俯下身子扶起蘇錦瑟嘆道:“地上涼,快些起來,你才懷孕幾月,胎息不穩,這麽跪着也不怕動了胎氣。”

蘇錦瑟一愣,呆怔的望着柳瑞海的突然變化的臉,委實看不清柳瑞海的打算。

“唉,你是我老夫一手送進宮的,在宮中若真出了這寡義廉恥的事情,傳出去老夫也面上無光。你如今既已重得盛寵,就好好把握這次的機會,別忘了你進宮的目的。張太醫是老夫當年安插與宮中照料汐兒的老人,如今你既找上了他,今後就跟着他吧。一切老夫自會安排,你不必擔心。”

“錦瑟,老夫一早就說過你天資聰穎,如今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老夫保你母子平安,你該知道如何報答老夫,莫讓老夫失望才是。”

柳瑞海望着蘇錦瑟的肚子,面上和藹,心中卻打着小算盤。

只要龍誠璧在朝中的勢力一倒,到時朝政盡在他掌握之中,再收拾這個小妮子腹中胎兒不遲。不是自己曾外孫的種怎麽能夠留在這個世上?若不是自己女兒太過感情用事,他當初又哪裏用得着将這個女人送進宮?

蘇錦瑟盯着柳瑞海憨态可掬的笑容,心中暗罵一聲老狐貍,面上卻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哽咽道:“錦瑟年幼無知,全靠丞相諸多照拂,自然事事以丞相為先。丞相不必擔心,錦瑟知道今後該怎麽做了。”

柳瑞海滿意的打量着蘇錦瑟溫馴的模樣,微微一笑,拍拍蘇錦瑟的肩膀道:“你好好養胎,你既有了身孕,皇上定然會常來你這走動,把握住機會。”

“是,錦瑟明白。”蘇錦瑟點頭稱是。

柳瑞海越發滿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如此,老夫改日再來看望你。”

“丞相慢走。”

蘇錦瑟望着柳瑞海意氣風發的消失于自己的視線之中,癱軟到邊上的貴妃椅上,微舒出一口氣來。

“娘娘!”一見柳瑞海出了宮門,雪雁忙進門伺候,看到蘇錦瑟那一臉狼狽的模樣吓了一跳。

“沒事,去幫本宮打盆水進來。”蘇錦瑟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痕,眼中滿是陰狠,“給個棒槌再塞個甜棗,當真好手段。”

終有一日,我蘇錦瑟定會讓你像我今日這般,跪在地上求我,體會我今日所受的委屈與屈辱!

踏進宮門準備去端水的雪雁,轉頭之時恰好看到這一幕,眼中掠過幾分訝異與森冷,再轉過頭時卻又快速恢複平時的模樣。

蘇紫瑤與龍誠璧行軍半月,總算順利回到王城,蘇紫瑤随軍一直扮作男裝,加上有李勝幾人作掩護,在龍誠璧身邊,倒也沒有引起懷疑。

進城之後,龍誠璧攜衆将入宮複命,而蘇紫瑤則事先從大隊中離開,沿着不起眼的小道回到王府。

“啊…王妃!”挽星剛一聽到身後有動靜,立刻轉頭,卻見蘇紫瑤一身男裝正從窗外往裏爬,慌忙上前驚喚道,被蘇紫瑤忙捂住嘴。

“別聲張,先讓我進去。”蘇紫瑤就着挽星的攙扶剛踏進房中,便見素月從裏面迎出來,頭上還帶着她的步搖。

“王妃您回來的太及時了,三姨娘正在外面吵着要見你呢。本來還想着讓素月易容過去頂一頂,可巧你就回來了。快些換衣服,奴婢給您梳妝。”挽星回過神來大喜過望的說道。

蘇紫瑤一怔,來不及喘口氣,便被兩個丫頭擺弄了一番。

梳妝完剛踏出內室便聽得蔣玢嬈洪亮的聲音:“今日王爺回京,王妃身為一府之主,也不出來露個面迎接王爺。怎麽,管了幾日王府就真擺起譜來了?”

“三姨娘稍安勿躁,小姐前幾日偶感風寒,今日起得遲了,馬上就出來了。”碧淵謙恭的話語中帶了幾分焦急。

“等等等,都病了小半個月,天天都叫我等,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蔣姐姐的性子還是這麽急,怨不得外面的人都把我們府中的姬妾當成笑話講。”

熟悉的語調讓碧淵一怔,驚喜的望向從內室走出的蘇紫瑤:“小姐!”

蘇紫瑤微微一笑,不着痕跡的握了握她的手,讓她退至身後。

“誰敢笑話我?”蔣玢嬈臉色微變,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般,“你在諷刺我不安分!”

蘇紫瑤微訝,自己出去一趟,竟然連蔣玢嬈都變聰明了,莞爾一笑道:“姐姐誤會了,妹妹怎麽可能有這個意思?”

蔣玢嬈冷哼一聲:“性子急也是好的,不像某些人溫溫吞吞的性子,妹妹進宮才幾月就有了身孕倍受榮寵,自己這都多久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當真是沒有福氣。”

“你……”挽星聞言便要發作,卻被蘇紫瑤攔住:“以子邀寵确是留住男人心的好方法,但妹妹覺得無子得寵更顯本事。再說這孩子還在肚子裏,誰說的準?能不能生出來還得憑本事,姐姐,你說對嗎?”

蔣玢嬈臉色陡沉,一張臉黑得徹底:“哼,我倒要看看沒有孩子,你能得意到何時?明鵲,我們走。”

望着蔣玢嬈憤然離去的背影,幾人不約而同的舒了口氣。

“小姐,你終于回來了,真是擔心死我了。”碧淵拍着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王爺怎麽樣了?沒事吧?”

“沒事。”看出碧淵眼中的猶豫,蘇紫瑤低笑着補充一句,“司大夫也沒事。今日大軍回朝,晚些時候便能回府了。”

被猜中心思的碧淵小臉一紅,垂頭道:“我才沒有問她。”

蘇紫瑤也不逗她,看向素月二人:“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府中可出了什麽纰漏?”

“一切都好,就是這蔣姨娘好似發現了什麽,時不時便過來鬧一鬧。”

蘇紫瑤會意的點了點頭,越發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看來這次的事情跟柳若汐也脫不了關系。

龍誠璧回府之時夜幕已降,蘇紫瑤帶人在門口迎接。

眼見着從車上下來的男人還未褪去一身戎裝,洗去一身鉛華,卻淺笑的接過自己的手笑道:“瑤兒,我回來了。”

蘇紫瑤心頭一暖,被順勢擁進懷中,抱住他的腰身低聲輕應:“嗯,回來就好。”

歷時三月有餘,他們重新踏足滄月王城,真正的苦難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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