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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久沒見到好朋友了,西晏很高興地走過去抱了一下他,說:“你怎麽有時間過來啊?”上一年李濤的成績也不錯,西晏以為他早就開始投入新戲的籌備。

李濤眼神有些黯然,卻沒跟西晏多說什麽,只是回答:“最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他的女朋友趙涵把帶來的水果和小吃分給劇組衆人,不時擔憂地回頭看一眼李濤,又隐晦地瞧瞧西晏,欲言又止。

西晏對外界其他人的情緒感覺很敏銳,自然察覺到了李濤和趙涵的異樣,不過他也沒有馬上問,李濤既然沒有直接告訴他,就說明他不想讓西晏知道,西晏怕問太多反而讓他覺得尴尬。

路安娜笑着咬着蘋果,看他們三人目光閃爍的樣子,忽然喊了一聲:“西導演,我有個地方不太明白,找不着感覺,你能過來幫我揣摩一下嗎?”旁邊專門負責跟路安娜對臺詞的女助理一聽這話差點慌得摔下凳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失業了,難道是我對劇本的理解不夠深幫不到路安娜?

路安娜眼尾翹了翹,示意女助理淡定一點。女助理被她這妩媚的一眼看得心髒狂跳,乖乖拿起小臺詞本一目十行地繼續念,何晴跟女助理混得挺熟,看她一個人無聊就拉着她過去聊天。

“你先去忙吧。”李濤拍了拍西晏的肩膀。他臉色不太好看,下巴上的胡子茬也多天沒有清理過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不過還是努力地對西晏笑笑,“我随便去這附近走走就好,風景挺漂亮的。”

目送他心事重重地往遠處走去,西晏轉過頭來走到路安娜那兒,納悶地問:“怎麽了,今天你的鏡頭不是結束了嗎?”

路安娜送給他一個“你很白癡”的表情,友好地拉着趙涵坐下來,聳聳肩:“我需要回避嗎?”

趙涵感激路安娜給了她一個避着李濤跟西晏交流的機會,并且女人之間總是更容易無話不說一些,她跟西晏接觸倒不多,總覺得有路安娜在她能更自在一點,所以連忙擺擺手:“不用不用,其實……不是我現在說的話,再過兩天你們應該也能在各大報刊雜志或者網絡媒體上看到了。”

“是李濤出什麽事情了嗎?”西晏問。

“嗯。”趙涵喪氣地垂下頭,路安娜給她一杯熱茶讓她捧在手裏,緩緩摩挲了一會兒茶杯,趙涵又猶豫了一會兒,這才下定決心說道,“上一年年末的時候,就是西導演你剛開始拍《天真無邪》的時候,那時候阿濤不是也在忙着他的戲嗎,我雖然不懂電影的事情,但是看他那鄭重的樣子,每天雖然很忙又很開心,就知道他一定很重視那個片子。”

“哦,我好像聽我經紀人講過,是東方前錦娛樂作為主要投資方投資的那個吧,名字我倒想不起來了,當初選女主角的時候我經紀人問過我要不要去,不過我已經決定接《山清水秀》了,而且我就是東方前錦娛樂出來的,一直都對它的印象不太好。”路安娜說道。

“要不是東方前錦娛樂就不會出這種糟心事了!”趙涵憤怒地把茶杯砰一下撞在桌面上。

西晏靜靜地等了她半分鐘讓她平複情緒,趙涵對兩人抱歉地笑笑,接着說:“那部片子其實還沒有公映,但已經出事了。原來那電影的劇本是從一部小說改編過來的,那麽巧小說的作者那天就在試映會上,因為他發現電影的名字跟他作品的名字是一樣的,想來看看電影找找靈感,沒想到看到的內容卻完全是他小說的翻版。”

“李濤拍的時候不知道這是個改編劇本?”

“真的不知道!是東方前錦娛樂直接把劇本推薦給李濤的,當時說的是原創劇本。”趙涵說着說着又氣憤得不行,語速越來越快,“那作者雖然名氣不大,寫小說只是玩票,耐不住家裏條件挺好,有錢打官司,鐵了心要告他。”

“等一下!李濤不是只是副導演嗎?東方前錦娛樂和正導演應該會擋在他前面的呀。”

“正導演……”趙涵苦笑了一下,“那導演姓顧。”

“唔?”西晏不明所以。姓顧的人怎麽了?他只認識一個姓顧的人,就是顧策玄。

“哦。”路安娜卻頗為理解地點了點頭,看着西晏一臉懵逼的樣子,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拍新電影啊。”

路安娜跟西晏科普了一下如今圈內那些只出錢不出力的家族集團實力,一些唱片公司、經紀機構跟西晏的聯系不是很大,她就只是簡略地說了說,主要是涉及影視界的造星、傳播、發行公司,而這些公司裏面就包括東方前錦娛樂、恒星娛樂、金龍影業、亞光文化傳媒股份有限公司等等。

東方前錦娛樂歷史悠久,雖然中間幾次經歷內部的改革和震蕩,但總歸是白家控股的。一直都發展得非常好,經常被黑沒有影響到他們在這圈子裏的控制力,偶爾的指控也像撓癢癢一樣無關大雅。

白家就像護小雞仔一樣護着這企業,但是顧家這只大黃鼠狼最近要來搶這只小雞仔。之前顧家主要在房地産行業發展,在娛樂圈沒什麽根基但耐不住錢多,收購了不少周邊的小企業,高調宣稱要入股東方前錦娛樂,消息傳開之後那土豪的氣場震驚了所有人,一時間風頭無兩。

如今的顧家,俨然是娛樂圈的新貴,不知道有多少藝人想趕在別人前面抱一抱這棵大樹呢。

“對了,我想起來了,在金龍影業的股東大會和董事會上,顧家的號召力也不低,西導演你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嗎?”

金龍影業是《噬魂》的主要投資方之一,但是西晏當時真的沒操心這麽多,哪怕就是知道了什麽顧家白家的紛争,跟他也沒什麽關系,他考慮那麽多幹嘛?

趙涵又說道:“那姓顧的導演在顧家只是個旁支所生的私生子,沒有實權,顧家給他搞個導演的身份無非是換着花樣圈錢罷了,拍戲的時候根本就沒幹實事。現在東窗事發了,顧家主族雖然不屑這個私生子,到底還是偏袒同族的人,用了點手段就跟小說的原作者達成了協定,他不告那顧導演,只指控東方前錦娛樂和阿濤。東方前錦娛樂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說劇本是阿濤提供的。”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西晏第一次聽到這種紛争感覺特別荒唐和不可思議。

“确實是睜眼說瞎話,關鍵是他們睜眼說瞎話我們卻拿他們沒辦法,當初把劇本給阿濤的時候,又不立憑證又不錄視聽資料的,我們舉不出證據來!他們一口咬死了絕對沒有做出侵犯人家著作權的事情,所有的發行計劃取消,一切後果都由阿濤承擔,我們還能怎麽辦!”

西晏又是同情又是生氣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西導演,你是阿濤的好朋友,阿濤圈內的好朋友只有你這一個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能幫到我們的,我實在是想不出什麽辦法了,眼看他一天天……”趙涵說到最後都哽咽了起來,路安娜趕緊遞了一包紙巾給他。

西晏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他家男人,不過皺着眉想了一會兒,不确定傅之川管不管得到這種事情,雖然他總覺得傅之川應該是萬能的,不過情人眼裏出西施什麽的不客觀啊不客觀……

送李濤和趙涵離開的時候,李濤一看西晏的神态就知道趙涵一定把自己的窘迫處境告訴西晏了,當下也只是深深嘆氣:“你好好拍電影……別擔心,我沒事,左右賠錢嘛,又不會被抓進去,是吧?”

李濤臉上擠出來的笑容讓西晏很難受,他決定過會兒就打電話問問傅之川。

這時候圖瀾和邊江回來了,邊江神清氣爽地掄着胳膊,圖瀾皺着眉揉自己的胳膊。

“看起來有進步?”西晏笑着問。

圖瀾湊過來小聲問西晏:“他是從小學武術的?”

西晏說:“我問過他,他說只是年青的時候太混,總是被揍,一氣之下就認了個武術師父學兩招,他自己說自己學得不太好,但很尊敬他師父。他師父據說是在全國級的比賽都拿過獎的,有一次在鄉下走路,遇到一只惡犬嗷嗷叫着沖上來,他師父一腳能踢得那只狗在空中轉悠三圈然後掉地上。”

“死了?”

“哪能死啊,爬起來嗷嗷叫着就跑了。”

圖瀾好笑道:“怎麽沖過來是嗷嗷叫,逃跑了還是嗷嗷叫啊。”

“那還能怎麽叫?”西晏特認真地凝視着他,“汪汪嗎?”

圖瀾對西晏這種眼神有條件反射,當要重拍鏡頭的時候西晏就會這樣看着你,看得你全身發虛。他總覺得西晏是個太溫和的導演,都不會對劇組裏的人發脾氣,一開始大家确實是給他點贊的,後來就有一些人故意偷懶在細節上偷工減料,反正西晏就算發現了也不會破口大罵,只會讓他下次改進。

說實話,這種性格太容易在圈子裏被欺負,就像不帶刺的花太容易被路人随手折斷一樣。

這是圖瀾跟西晏相處了幾天之後得出來的結論,然而他的這個結論在下午就被推翻了。

西晏因為不懂李濤這件事情裏面的彎彎繞,所以一整天都在煩心要怎麽才能幫助李濤,要怎麽咨詢傅之川合适,就是在他煩心的時候,總有人要撞上來。

遠遠地就聽到有人喊:“顧少?您怎麽來了?”

西晏不認為顧策玄會來探班,擡頭望去,果然看見的是一個生面孔,穿得花裏胡哨的,舉止十分輕佻,一直摟着身旁女子的腰肢,走在衆人的視線聚集下也不覺得難為情,反而挺胸擡頭一副很驕傲的樣子。許多人上去跟他問好,人越多他臉上的笑容也就越燦爛。

圖瀾和路安娜兩個人是演員中腕最大的,都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動,顧晨陽心裏窩火,心想頂破天不過是兩個戲子,連一點面子都不給我!他又用猥瑣的眼神打量路安娜,盯着她的大長腿幾乎要流口水。

被顧晨陽攬着腰的女人立馬甜絲絲地叫了一聲“晨陽”,叫得真是酥媚露骨,立即把顧晨陽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

他吊着眼睛望向遠處。

“哪個是西晏?”

路安娜的女助理在西晏耳邊輕輕地說:“那個人就是顧家的大公子,顧晨陽。”

西晏冷冷一笑,心想你們欺負了我朋友還不夠,還要來我面前擺威風嗎!

“不知道顧大公子有何貴幹?”

看着走過來的人,顧晨陽笑了笑。

“聽說你們劇組有一個女演員因為其他事情暫時來不了了,我看時間上不宜拖得太久,特地介紹一個新人給西導演你。”顧晨陽邊笑邊說還邊擰女伴的腰。

原來是想塞人進來!一衆工作人員恍然大悟。

顧晨陽頂着顧家在金龍影業的股份,這一段日子已經在很多劇組作威作福了,有些導演骨頭硬,怎麽說也不肯接受他塞進來的人,有些導演比較會做人,示意他如果金龍影業加大投資量他想塞多少人進來都沒關系,有些導演就特別好說話,無條件接受他送過來的人,反正只是多給配角加一點戲,還能賣個人情,沒什麽不好。

雖然顧林峰一直警告顧晨陽別在外頭胡作非為,他自己卻覺得沒什麽好顧忌的,況且女人實在太會撩人,哄得他找不到東南西北,一時松口就答應了下來。他看西晏個子小小的,身上沒有銳氣,像一只無害的小綿羊,想着應該是好欺負的,不料卻聽得對方一口回絕。

“你說什麽?”

西晏直直地看進顧晨陽的眼眸中,一字一頓地說:“我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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