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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在李濤和顧策玄住院期間, 李濤的案子已經公開審理過了,沈律師不愧是沈律師,改變了可能會賠到傾家蕩産的命運,雖然還是因為證據不夠充足的原因他需要作出賠償,但是賠償金額已經很低了, 一審判決認為主要責任在東方前錦娛樂身上, 李濤也就是意思意思捎帶一下。

李濤這下可是開心了, 抓着沈律師的手連連感謝, 還說有機會要親自去拜訪傅之川,感謝他派沈律師來幫助自己。人的心情一好啊,病也好得快,幾天後他就拉着趙涵風風火火地“衣錦還鄉”了。

顧策玄聽西晏說李濤出院的事情, 眼神中滿滿的都是渴望:“不行, 我也要趕快出院。”

傅九漁哼哧哼哧爬到床上, 小大人似的點點顧策玄的額頭,嚴肅地說:“顧叔叔不可以任性的,醫生說你還要觀察一陣子。”

“觀察什麽呀, 不就是吐了兩口血嗎,沒聽說過禍害遺千年呀,我且死不掉呢, 再待在這裏我才要完蛋!”

白耀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麽瘋,每天都要來看他,一日三餐給他送過來,菜色花樣還不停地變, 又好吃又養生,并且幫他端茶倒水,就差沒伺候他上廁所了,顧大設計師都想不明白他們到底算不算朋友關系,心裏陣陣發虛,還不知道自己在虛些什麽東西,整個人都不好啦!

傅之川攬着西晏的肩膀坐在一邊,涼飕飕地說:“你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準确。”可不就是個禍害嗎?桃花債下輩子都還不清的那種。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出院,這裏簡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再不走我就得轉去精神科了!”

西晏心中對李濤和顧策玄的愧疚還沒消散呢,一聽他這麽說就忍不住勸道:“吐血怎麽能是鬧着玩的呢,上次來看你你還說在這裏樂得清閑,幹嘛突然就非要走啊?”

顧策玄瞪着大眼睛囧囧有神地看着他:“你是不會理解我的。”

西晏确實聽不懂他在講什麽,于是非常虛心地轉過頭用眼神詢問傅之川。這幾天為了快點把《噬魂》完成,不管是各位演員還是其他工作人員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好不容易在路安娜、圖瀾、戚可兒、何晴等主演夜以繼日的努力下把主體完成了,補拍鏡頭和後期制作又煩得要死,西晏已經熬出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直接拉去動物園都沒什麽問題了,頭發也亂糟糟的,這邊翹起一根毛,那邊翹起一根毛,像搞誇張行為藝術的。

傅之川心疼地撫了撫他的臉頰,親親他的眼睛,順便輕輕梳理他的頭發,西晏下一秒鐘就忘記了問他顧策玄急着出院的原因,趴在他懷裏昏昏欲睡,跟小時候的傅九漁差不多,整個一超大號寶寶。

顧策玄被喂了一嘴狗糧感覺頓時不好了,在他要出院這個嚴肅的問題面前,為什麽他們還能這樣秀恩愛,沒聽說過秀恩愛分得快嗎!

可能是他眼中的殺氣太重了,聰明的傅九漁小朋友“啪”得一下把肉肉的小爪子打在他下巴上,仿佛一只守着領地的小狼崽:“顧叔叔看起來好像是在嘔心瀝血地想要拆散爹地和西西,好讨厭。”

顧策玄愣了半晌,無奈道:“嘔心瀝血好像不是這麽用的吧,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

老是被問這個問題,傅九漁真的不知道這其實是在調侃他,一如既往好奇地問:“語文和體育到底能不能吃?哪個好吃?”

顧策玄認真地回答:“……數學最好吃。”

發現沒一個朋友靠得住後,顧策玄自己辦理手續麻溜地跑路了,反正痛的是肚子又不是殘了腿,沖出醫院打個的就絕塵而去,爽得他直接仰天大笑,還對着自己病房的位置做鬼臉,出租車司機差點以為這是精神科跑出來的,吓得一腳剎車踩成了油門,簡直想叫醫生把他拉回去。

白耀再一次提着精心打包的飯菜來到醫院時,面對的就是空空如也的病床。

目光在病房裏掃了一圈,沒有發現那個白色袋子。

之前喊顧策玄“親愛的”的那個小護士從門口路過,順便跟白耀抱怨了一下:“我們明明聊得挺好的,為什麽他最後都沒有把手機號碼留給我啊,你是他朋友吧,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小護士心想眼前這個帥哥質量也不錯,就是看起來好弱氣,沒有安全感。

白耀淡淡地說:“他有女朋友了。”毫無痕跡的謊話。

“這樣啊……”小護士特別失望。

白耀把飯菜往她懷裏一放,面無表情道:“送你了。”

“啊,這怎麽好意思?”小護士捧着飯菜有點局促又不敢追上去,她總覺得這帥哥的背影透着一股寒意,類似于有人要從你身後扼住你的咽喉但你卻看不到也無法擺脫兇手的絕望。

投毒事件沒有了後續,警方初步鎖定了兇手,但是卻一直無法緝捕歸案,通緝令一張又一張地發下去,收效甚微,完全找不到那人的蹤跡。顧晨陽看着這個話題慢慢沉寂下去,雖然花了很多錢,不過總算是不用擔心波及到自己身上了。

顧策玄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工作室,而是專門調查了顧晨陽的賬戶轉賬記錄,他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了傅之川:“可能被你說準了,他最近有一筆很大的支出,是轉給一個朋友的。”

“什麽朋友?”

“還能是什麽朋友,狐朋狗友呗。”顧策玄冷笑道,“借我幾個人,我要順着這筆資金的流動追下去。”

“你的人呢?”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為了保險起見我把收購顧家股份的投資公司、基金會、風險分析工作室等等都遷出去了,我雇傭的人忙着打理那些還來不及哪有功夫回來幫我。而且你們梅斯菲爾德家族的行動組辦事效率比我的人至少高一倍吧。”

“你自己去找司德曼調人。”

“行,沒問題。”

西晏一開始的時候總是打電話跟警察了解情況,恨不得立即找到兇手給李濤和顧策玄一個交代,不過在兩人生龍活虎相繼出院之後他陷入了更加日夜颠倒的工作困境,忙得連自己都顧不上也就沒時間催破案了。

《噬魂》的拍攝幾經坎坷,其中包含了他、邊江、監制、圖影帝、路影後等一衆主創人員的心血,西晏給自己定的目标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戛納電影節號稱是零門檻,什麽片子只要還沒在其他地方公映過的都能去,然而這也就是說着好聽的,事實上戛納電影節的門檻真的非常高,高到華語片經常連陪跑資格都沒有,闖進主競賽單元更是難如登天。通常幾千部報名的電影裏,只有幾十部會被賦予參賽資格,而進入主競賽單元的只有十幾部,可想而知難度多大,就算是把主競賽單元、一種關注單元、導演雙周單元競争的所有片子加起來也不超過百部。

參加戛納,注冊需要經歷這樣一個流程:報名、審查樣片、再次複核、确認邀請,這個流程幾乎要花費半年左右。一般能參與主競賽單元的片子在開拍之際就可以确定下來。戛納青睐的是讨論人性的片子,不管講述故事的外衣是什麽,內核最好是圍繞人性來的。

還有一點不能忽視,戛納青睐大師,青睐“嫡系”導演,新人導演幾乎沒活路。

西晏自然沒有自負到以為一去就能世界揚名,他心态挺好,只是沖着參展去而不是沖着參賽去,希望在參展期間能有人想要國外上映的發行權,這樣即使國內某局審核不通過,他也不至于白白忙了半年。除此之外,對現在世界電影節的趨勢略有了解也是他此行的一個目标,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

很多人其實搞不清楚電影節參展和參賽有什麽區別,只知道戛納很牛逼,所以近期很多西導演的粉絲或者是《噬魂》中演員的粉絲給他留言給他加油,哪怕其中夾雜着西導演是如何如何地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論,西晏也覺得為了那些期待的人,他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爹地,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麽?”傅九漁坐在沙發上晃悠着兩條白嫩嫩的腿,摸着肚子委屈地說。

“意大利面?”傅之川正準備叫外賣。

傅九漁小嘴一扁:“再吃意大利面我就要形銷骨立了。”

傅之川挑挑眉:“你從哪裏學來這麽高級的詞彙?”

傅九漁使勁搖晃自家老爸的胳膊:“西西什麽時候回來呀?”

傅之川把他抱進懷裏,無奈地笑道:“親愛的兒子,我不得不提醒你,小晏也不會做飯。”

“我不管我不管,西西總能想出好吃的,哪怕是叫外賣!而且沒有西西陪我玩我好無聊。”傅九漁表示那幾個新汽車模型已經被他折磨得快要不行了。

“真遺憾,他大概這陣子都不會在淩晨之前回來了。”傅之川說,“相信我,我比你更可憐。”每天都獨守空房,他有時候也很想暴躁一下。

父子倆齊齊嘆了一口氣,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

原本後期制作西晏只要吩咐下去讓別人加班加點就可以了,但是為了他追求的那種高品質,堅決要從頭監督到尾,順便還可以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弄點黑科技,把未來比較高大上的處理方法用進來,當初《天真無邪》他就是這麽幹的,事實證明成果很不錯不是嗎?

就連字幕他都要一句一句親自審核一遍,尤其是法文版,糾得比英文版還細,他自己對法語并不了解,卻執着地抱着字典啃,尤其是一些用外文很難說得貼切的詞彙,雖然這種方法又慢又收效甚微,但是整個字幕組都被西導演感動了,工作更加嚴謹認真。

時間過得很快,劇組一行人馬上就要動身去戛納了,西晏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倒不是工作的問題,後期差不多結束了,而是他安分了很久的心理障礙又在夜深人靜時來襲了。

出國啊!這可是出國啊!又要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和一些完全陌生的人,他光是想象那種場景就覺得無法承受,每天輾轉反側思維發散到要突破天際,甚至想到了如果世界末日恰好在那時來襲他該從哪個出口逃跑。

怕吵醒身旁的傅之川西晏不敢動作太大,可是幹躺着實在難受,不時動動胳膊動動腿,渾身不給力。不算炎熱的天氣裏竟然也折騰出一身細汗。

這時,傅之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打開床頭小燈,翻身把西晏壓進懷裏,眼睛沒睜開,聲音慵懶而低沉:“乖,別想太多,好好睡。”

西晏的臉頰緊緊地貼在傅之川胸膛上,傅之川一說話他就能感覺到對方胸膛的震蕩。他情不自禁地用臉蹭了蹭,在傅之川懷裏乖乖地趴了一會兒,等他再次以為傅之川已經睡着的時候,大膽地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吻了一下,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露出奸計得逞的微笑。

西晏的得意沒有持續三秒,就感覺傅之川的手動了,把他往上提,直到兩人的鼻梁碰在一起,各自的心髒仿佛在對方的胸腔裏跳動。

傅之川睜開了眼睛,微弱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幽暗深邃:“你再亂動下去我就讓你明天起不來。”

西晏眨了眨眼睛,表情很無辜:“其實我明天可以不起來的。”

“這可是你說的……”

西晏只覺得一股大力扣住自己的腰,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陷進了被子裏,事實上他從不排斥和傅之川做那種情侶間自然而然會發生的事情,不過還是免不了有點緊張,傅之川親吻着他的睫毛,他就幹脆閉上了眼,手下意識揪住了被單。

“西晏!快出來!看看我給你拿什麽來了——”

房中氣氛正好,某種運動也進行到關鍵時刻了,卧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破壞,一個渾身沾滿了羊毛的人影徑直沖進來,吓得西晏一聲尖叫,傅之川快速掀過被子把兩人蓋住。

埃莫德爾一點也沒有撞破了什麽事情的尴尬,對西晏和傅之川兩個人果着上身睡在一個被窩裏的事情也毫不在意,他兀自興奮地拿着一件套在衣架上的衣服,直接想把衣服往西晏身上披。

西晏這時什麽都沒穿呢,被埃莫德爾“猛虎撲食”的動作驚得拿褲子的手都抖了,傅之川眼疾手快一腳把埃莫德爾踹下了床,然後靠在床頭撫額。

說真的,世界四大時裝設計大師什麽都好,專業水平更是毋庸置疑,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缺點就是太沉迷了,一有靈感就廢寝忘食,一找人試衣服就瘋瘋癫癫,腦回路非常神奇,上一秒還說說笑笑沒準下一秒就各種翻臉。

傅之川已經對這樣的騷擾方式不陌生了,他還住在亞力克森莊園的時候卧室的門經常壞,就是因為他們四個人老是會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地直接拿着衣服殺上門硬要他穿,也不知道年紀這麽大的四個人究竟是哪來的怪力。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嗎?

西晏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給套上,對着滿身羊毛的埃莫德爾笑得很尴尬:“大師,您還記得要給我們劇組設計衣服的事情吶……”

“當然啊,我怎麽能不記得呢,好久不做這麽大的套裝了,靈感多得腦子裏都要裝不下啦。”

西晏實在拗不過埃莫德爾的熱情,而且人家辛辛苦苦特意給他定制的衣服他也不好意思說不要吧,只能穿上了。

“還、還行嗎?”西晏怯怯地看着傅之川。

埃莫德爾也像個要糖的小朋友一樣看着傅之川,好像在等他認可呢,最好再說一堆褒美的話讓他開心開心。

傅之川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微微點了點頭。

西晏心裏還是沒底,埃莫德爾卻很開心,不停地在西晏周圍轉來轉去欣賞他的藝術品。

其實傅之川承認埃莫德爾的設計一如既往得好,但是确認關系之後西晏第一次沒有在身上穿他準備的衣服,心裏有點小小的不爽。

“說起來你這一身羊毛哪裏蹭來的?”見埃莫德爾目的達成了卻還拉着西晏不肯走,傅之川對他說。

“咦?”埃莫德爾經他提醒才發現自己的異樣,“哦,大概是在看原料的時候蹭來的,我讓他們把新的一批優質羊毛運過來先檢查一下再給我運往意大利,你都不知道上次那批原料質感有多差,現在的新人也不會檢查,我還是自己上比較好。”

“那你還不快去清理清理,過會兒蹭的房間裏到處都是。”

“嗯,你說的有道理。”

西晏目瞪口呆地看着埃莫德爾乖乖地往外走,當即給傅之川豎了個大拇指。

傅之川笑着指指腦袋,意思是埃莫德爾除了設計之外都很好騙。

傅九漁被埃莫德爾的動靜給吵醒了,抱着比他身體還大的熊貓玩偶一邊揉眼睛一邊走進來要爹地抱抱,西晏沒等傅之川行動就把小家夥塞進了懷裏親親又揉揉。

先是被埃莫德爾破壞,又來了傅九漁這個電燈泡,今晚注定是幹不了什麽了。

傅之川神色深沉,“任重而道遠”這五個字在腦中無限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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