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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又是一年開學季。

首都第一美院廣場兩旁的垂絲海棠都開花了,乍一眼看過去如櫻花豔烈, 顏色卻比櫻花還要深, 花瓣嬌嫩得仿佛要滴下水來,一片一片層層疊疊, 映襯着學子們燦爛的笑臉,構成了九月裏最美的風景。

“西西!快點呀!這裏好漂亮!”

學生們原本都在往學校裏搬行李,順便跟遇到的同學打招呼, 交流交流假期裏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忽然就被這道稚嫩的聲音吸引了過來。

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興奮地在廣場上跑着,八九歲的樣子, 戴着一頂闊邊太陽帽, 白T恤白球鞋和牛仔褲, 款式簡單卻耐看。帽檐邊露出的頭發微微有些卷曲,眼睛是藍色的,皮膚明顯偏白, 一看就是外國小孩,至少也是個混血兒。他跑到花圃邊捧了一把地上的落花, 很新奇地撒着玩, 萌得許多女生在心裏直喊這是哪家的小天使, 好想抱回去。

西晏氣喘籲籲地跨進校門,差點沒一屁股癱在那塊寫着校訓和校風的大理石上。他背着厚厚的畫板,手裏拎着一大堆上課用的A4紙資料,還要用手臂圈住一個路上小家夥吵着要買的将近兩米高的小黃人玩偶,簡直身心俱疲。

“西西!你快點啊!”

傅九漁急得跑過去扯他袖子, 眼巴巴瞅着他。

西晏無奈地說:“你讓我喘口氣吧,這麽急幹什麽,我真的快走不動了。”

“好吧,那你休息一下吧。”傅九漁噘着嘴,“一下下哦。”

西晏失笑,費力地伸出兩根手指,揉了揉傅九漁的小腦袋,心頭湧上一陣欣慰的感覺。四年前見到傅九漁的時候他才四歲,臉圓圓的,嬰兒肥特別明顯,整天不是嚷嚷“爹地”就是吵吵“西西”,特別粘人。轉眼四年過去了,小家夥都八歲了,臉型變得有些尖了,下巴的弧度姣好,隐隐約約能看出克勞迪娅的優秀基因了,雖然性格還是沒有大變……不管怎麽說,養成的優越感真的非常美好。

“西西,我有點餓了。”

“嗯?”西晏一愣,“這麽快又餓啦。”

傅九漁撇撇嘴:“Daddy說我在長身體。”

西晏艱難地把畫板往背上托了托,伸脖子看手表,确實快要到中午了,而且他也不急着去教室,學生們上午都是布置寝室和自由活動的,他有充足的時間帶小家夥去吃飽喝足。

“那好,我們先去吃飯吧,不過得找個人問問食堂在哪裏。”西晏随意地瞄了一眼四周,發現好多路過的學生都驚奇地看着傅九漁,這麽粉嫩的外國娃娃确實少見。

“不好意思同學,我可以問一下食堂怎麽走嗎?”

那女同學比較害羞,紅着臉說:“主教學樓旁邊有個小食堂,大食堂在圖書館西面,順着那條道走過去就行。”

“謝謝你。”西晏對她笑笑,轉身招呼傅九漁,“我們走吧。”

女同學旁邊的男生叫住他:“你是大一的新生吧,要不要加入我們社團?”順手塞給西晏一張宣傳單。

西晏兩只手上都是東西,傅九漁就走過來拿過那張宣傳單,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哥哥。”

“不謝不謝。”大男孩顯得有點局促。母愛泛濫的女同學蹲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把糖塞給傅九漁,笑着問:“你今年幾歲了呀,小朋友?”

“八歲了。”傅九漁乖乖地回答道。

“今天是跟哥哥一起來玩嗎?”

傅九漁指了指西晏,說:“那是我爸爸。”小時候他還媽媽媽媽地亂叫一氣,現在他知道不是媽媽了,就叫西晏爸爸,跟爹地區分開來。

這對情侶同時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着西晏。這麽年輕的人就有八歲的兒子?

西晏對他倆善意地笑笑。其實他現在已經将近三十歲了,只不過長得比較清秀,給人的感覺也是溫和無害的,所以總有人以為他才二十出頭。而且他也不是這裏的新生,只是來幫圖夫人一個忙。

小家夥第一次吃大學食堂的飯菜,簡簡單單的菜色也吃得很滿足,西晏還透支了兩天的餐券給他買了好多小吃。

“小心吃撐了。”西晏默默傅九漁的肚子,笑着說。

“唔……”吃飽喝足了小家夥就發困,西晏連忙攬着他哄道,“別在這兒睡呀,我們去辦公樓找個休息室好不好?”傅九漁現在都八歲了,西晏要抱着他走那麽遠難度太大了。

“哦。”傅九漁揉揉眼睛,費力地抱着他的小黃人玩偶,拉着西晏的手慢慢地走。

一路上所有學生都在向他倆行注目禮,西晏還收到一大堆社團的宣傳單,有幾個女生覺得他看起來很眼熟,但是也不好意思随随便便上來就問他你是不是西導演。

下午兩點半,藝術樓第三集 體畫室。

學生們早就已經準備好工具等着上課了,隔壁的林教授卻走過來說:“圖老師還在法國沒有回來,這堂課你們先畫她留下的作業。”

“哦。”學生們倒并不驚訝,圖夫人非常忙碌,時不時就滿世界地飛,要麽就是參加許多國內的交流活動,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這種情況。

林教授發下去十張冊頁,剛想說主題就是畫學校裏開的垂絲海棠,畫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衆人齊刷刷地轉過頭,西晏腳步一停,局促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是幫圖夫人代課的。”

學生們都是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這位是老師?也太年輕了吧。說他是新生倒還有人相信。

林教授也是愣了愣,然後和藹而熱情地笑道:“是小西啊,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老何可想你了,說要找你看看他的新作呢。”

西晏苦笑道:“我也是今天早上剛剛接到圖夫人的電話,她讓我多接觸接觸國畫。”

四年前圖夫人将西晏的畫推向巴黎的畫展,進而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噬魂》的成功,西晏一直心懷感激,想找個機會好好謝謝她。後來他跟随傅之川回去德國,參加在亞力克森莊園裏舉辦的梅老爺子的八十壽宴,圖夫人剛好也是受邀來賓之一,那時候傅之川向整個梅斯菲爾德家族宣布了西晏的事情,圖夫人第一時間送上了祝福,雖說反對的人也不是沒有,但作為最關鍵人物的梅老爺子、威爾赫爾、西爾維娅、傅九漁、傅之文都沒什麽意見,別人就沒立場說不了。

後來圖夫人一直留在德國,跟西晏進行了不少繪畫藝術上的交流,搞得傅之川都覺得自己媳婦兒要被拐跑了。他們倆互相視為知己,簡直相見恨晚,聊着聊着就成了忘年交。畫畫算是西晏的小執念,可他重生後經常一拿畫筆就有末日後遺症,手抖得不行,好在遇見傅之川之後,症狀逐漸減輕,所以圖夫人提出給他推薦名額讓他繼續學畫時,他沒有拒絕,因為他自己內心也很想念曾經的生活。

這四年裏,除了在《噬魂》之後又拍了兩部電影和一部電視劇之外,西晏就是跟着圖夫人去做各種交流,也補補這時候的各種繪畫技法和美學理論。

他的作品逐漸在國際上有了小名聲,衆人感慨圖夫人育人之慧和識人之明,兒子已經很優秀了,還能把本職是導演的西晏教得這麽好。圖夫人倒是有些不敢當,西晏的基礎她也不知道是怎麽打的,反正不是她的功勞。

圖夫人是首都第一美院的榮譽教授,并且還負責了一個國畫班。西晏重生前不喜歡國畫,他感覺國畫太深邃,好像要七老八十的人畫出來才有感覺,他那時年輕氣盛體會不到精髓。現在死過一次,心态倒是成熟很多,反而被國畫的魅力俘虜了。

“這很好嘛。”林教授說,“年輕人就是要多學點東西,更何況你基礎這麽好,不能浪費天分啊。”

“謝謝您的指導。”西晏經常跟第一美院的這些老教授交流,大家驚嘆于西晏的才華,西晏也很虛心學習,他們的交情确乎是超越了年齡差距的。

學生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們,沒想到這年輕人還真是老師級別的?而且跟教授很熟的樣子?

“有你負責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啦。”林教授拍拍西晏的肩膀。

西晏送林教授出去,然後回到畫室裏,面對着學生們打量的視線,他有些緊張。

“這個……”西晏說,“你們開始畫吧。”

學生們大眼瞪小眼:“可是你還沒有說畫什麽。”

西晏尴尬道:“就是畫垂絲海棠和工筆小鳥,要求每個人畫十份,花的情态和小鳥的姿态都要不一樣。冊頁每人十張都拿全了嗎?”

“那老師你幹什麽?”

“……我跟你們一起畫?”

全班哄堂大笑。

西晏耳朵都紅了。其實他昨天熬了一晚上準備了一大袋資料,可以一下子巴拉巴拉兩個小時結束一節大課,可是他現在緊張得啥都不會說。

“老師你應該先來個自我介紹。”有比較開朗的同學站起來說。

“哦,對,我姓西,向西的西,單名一個晏字。”

“所以你真的是西導演嗎?”前排的女生都激動起來了。

西晏笑道:“我想姓西的導演不止我一個,但我剛好也是個導演。”西晏在繪畫上的造詣這兩年早就媒體扒得不能更幹淨,他藏着掖着反而沒意思。

“啊!我是你的粉絲啊!”他話音剛落,頓時好多學生都拿起紙筆想上來要簽名。

四年前,《噬魂》讓西晏成了金雞獎和年底的金玫瑰獎的最大贏家,他連拿兩個最佳導演,又以如此小的年紀和如此輕的資歷震驚了娛樂圈,風頭一時無兩。接下來,雖然因為他重新拿起畫筆而減少在電影上的精力,但是他後面的兩部作品也是成績斐然,在電影節上大出風頭,尤其是上一年柏林電影節的大獎讓他當之無愧坐穩了名導的位置。再加上西晏不是那種不修邊幅的導演,他長得好,穿衣打扮又都是傅之川精心準備的,本身就很吸粉。

總而言之,西晏如今在娛樂圈的地位是真正要叫人仰望的了。

西晏連忙說:“下次我可以送你們一些《阿裏》的簽名海報,現在可以先坐下來上課嗎?”《阿裏》就是幫他拿到了柏林電影節大獎的作品,為了這部電影,西晏可是在青藏高原上足足熬了一年,累得半死。

一聽有簽名海報可以拿,大家都滿足地坐了回去,西晏把準備的資料拿出來,剛想認真地教點什麽,傅九漁忽然抱着小黃人闖了進來。

“西西!門口的雕像看得我嘆為觀止。”

西晏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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