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羅舒被稱為鬼才,指的是他的編劇才能, 而不是文學才能。區別在哪兒呢?主要是羅舒懂得投其所好。世界上大大小小的電影節電影獎多到數都數不清, 參賽和獲獎的影片也是各式各樣,看似紛繁雜亂, 其實只要對比起來多看看,就會發現,電影節有青睐的對象。換句話說, 總有一些影片在開拍之前就注定能入圍,甚至拿獎。
這一點體現在導演和明星的履歷上,更體現在題材上, 比如說同性戀、戰争、黑社會、人物傳記、多線索敘事、歌舞片, 這些題材一般來說有天然的優勢。
西晏手中的羅舒遺作《河邊骨》, 抓住了獲獎熱點題材中的同性戀、戰争這兩個元素,而且靠對于人物內心情感的細膩表達來淡化了戰争會引發的政治争議,沒有刻意強調殘酷而是着重于一種憂郁情調。西晏相信, 如果他能完美地表現出這種細膩,《河邊骨》的成就一定會超過他之前的《密涅瓦》和《阿裏》。
《河邊骨》講的是一位德國戰機飛行員瓦薩道格的故事, 有一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 戰機的動力系統出現問題, 緊急迫降沒有成功,他的飛機在穿越一片山區的時候墜落了,還造成了一場嚴重的森林大火。瓦薩道格從熊熊燃燒的森林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昏倒在小溪邊,被當地人沈深所救。
瓦薩道格保住了性命, 但他全身的衣物被燒毀,身上傷痕累累,俊美的臉龐大面積燒傷,聲帶也被煙氣熏壞,因為在山區中得不到及時的治療而成為了啞巴。
沈深不知道自己救了敵方的士兵,他甚至不知道外面的戰況,因為他隐居了太久太久,他的祖輩都死在戰争中,導致他對人類的自相殘殺失去信心。
在沈深的精心照料中,瓦薩道格的身體狀況漸漸好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沒有硝煙和煩惱的生活,但多年的殘酷訓練讓他無法放下作為軍人的死而後已的使命,他的任務沒有完成,他無法放下祖國——哪怕他熱愛的祖國發動了一場不義的戰争。
軍國主義教育的影響根深蒂固,瓦薩道格一次次嘗試自我救贖而難以成功。
老套的日久生情就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了。
沈深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這個大高個,喜歡上瓦薩道格的陪伴,哪怕這是個啞巴。但他從沒聽說過同性戀這種事情,深深地陷入了恐懼與歡喜的矛盾心情中。同時,瓦薩道格也面臨着是走還是留、又怎麽留、以什麽名義留的問題,他開始懷疑他一生的信仰,懷疑他拿槍的初心。
他們掩藏着各自的心情,依然過着表面平靜的生活,祥和的月光和遠方來的風見證了他們隐秘的愛戀和痛苦。
後來,因為瓦薩道格帶着一份重要的機密文件,上級要求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活着要見到屍體,死了要見到骨灰,他們開展了大規模的搜索,無數傘兵的到來打破了這個村莊的寧靜,很多村民被心狠手辣的士兵直接幹掉,出門的沈深成為了俘虜。
瓦薩道格出去找沈深,遇見了他的同胞,他的身份被戳穿,沈深十分震驚。其實因為臉部燒傷,瓦薩道格完全可以打死也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但是那樣,他就徹底背叛了自己的家庭、祖國和人格。
歸根結底,這是個我愛你,但我們不能在一起的故事。
“你一直在騙我?”沈深問。
瓦薩道格說不出話。
“是啊,我都忘記了你是個啞巴。”
瓦薩道格依然沉默。
“你殺過人嗎?”
瓦薩道格坦然地點頭。
“那是什麽感覺?”
瓦薩道格再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了。
故事的最後,瓦薩道格說服那些德國士兵放了沈深。
瓦薩道格回到了祖國,但他弄丢了軍事文件,并且他再也不能說話不能從事文書工作,所以他被派到最前線參加作戰,以功抵過,接着他毫無懸念地死在了戰場上。
沈深坐在破舊的門檻上,遙遙地望着遠方的森林,若有所感。
就是從那片森林裏走出了他畢生摯愛,現在卻荒蕪得空無一物,像他的心一樣。
只有祥和的月光和遠方來的風見證了這場隐秘的愛戀,見證了它的産生和破滅。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羅舒以這樣一個故事來闡述了自己對這兩句詩的理解,讓西晏一下子就被劇本所吸引。
值得一提的是,本來劇本裏有一段兩位主人公喝了酒之後迷迷糊糊滾作一團的戲份,那裏是壓抑情感的一個爆發高潮,羅舒設置得很漂亮。但是後來傅之川确認出演瓦薩道格這個角色,西晏就開始對這個情節橫挑眉毛豎挑眼了。
笑話,要讓傅之川跟另一個演員滾在一起這樣又那樣,西晏怕自己拍攝的時候當場暴走!
傅之川故意說:“你信不過我的床戲?以前又不是沒演過。”吻戲、哭戲、床戲可是演員的必備技能。
西晏立馬掐他脖子,惡狠狠道:“什麽!你這個不守婦道的男人!”
傅之川笑道:“寶貝,你這話有語病。”
把傅之川的作品在大腦裏快速回放着想找出所謂的床戲,西晏後知後覺地發現傅之川臉上略帶調侃的笑容,氣得他直哼哼:“你總是欺負我。”
這天晚上西晏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任憑傅之川怎麽叫也不開門,他哼哧哼哧搗鼓了一晚上,把比牽手更深入的親密戲全都改掉了。
改完後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棒棒的。
試戲會進行地很順利,要跟傅之川演對手戲的是曾經拿到過東京電影節最佳男主角的盧楠。盧楠出身書香世家,氣質溫和儒雅,為人低調內斂,內心戲很足,西晏一眼就看中了這家夥,簡直就是現實版的沈深,沒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其他的演員質量也很高,尤其讓西晏高興的是圖瀾和路安娜都向他表示想友情出演。路安娜這兩年出國深造去了,圖瀾漸漸地将工作重心轉移到幫助圖夫人上面,兩人都不怎麽演戲了,這次他們能回來,确實很難得。
哦,對了,還有紀小筱,他非常想嘗試一下爺們兒的士兵角色,西晏委婉地提醒他再考慮考慮,紀小筱不樂意,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想演大兵,然後直接被林恒暴力鎮壓,最後他得了一個小山村裏天真無邪的男孩兒角色,很是心塞。
試戲會結束後,外界都得到了消息,西導演的新電影是羅舒的遺作,已經內定傅之川為男主角,前不久剛剛榮膺東京電影節影帝的盧楠應該會是另一位主角。
衆人又被西導演的大手筆狠狠震了一把。
“我去,看到這條推送我懷疑自己眼神不太好,戴上眼鏡之後,确認這是真的!”
“雖然已經成為西導演的腦殘粉,但我還是想提出疑問,羅舒的作品不是都被拍完了嗎,沒聽說有這部啊,咋回事?”
“是啊是啊,當年的拍賣會搞得很隆重的,那些劇本的名字我都能背出來,沒聽說有《河邊骨》。”
“管他呢,拍出來好看就行,操心那麽多幹啥。”
“我不喜歡看電影,但是我喜歡傅神,只要是傅神演的電影,我一定要支持,從現在開始省錢,一口氣買它十張八張票。”
“說真的,我好無奈,從粉上西導演開始就注意到西導演的每條微博傅神都會點贊,現在都三四年過去了,他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我還是懵逼的。”
“你不是一個人,我也是懵逼到現在了。”
“呵呵,別急,既然在電影裏合作了,到時候肯定有記者在采訪的時候幫我們問的。”
“上次被西導演的《阿裏》感動到哭,希望這部作品會更好!”
“诶?主演竟然不是圖瀾?”
“圖西黨表示不開心,為什麽不是圖巨巨演主角呢,真是官方逼死同人。”
“哈哈哈哈,樓上的小夥伴還是加入我們傅西黨吧。”
“支持西All的我蹲在牆角瑟瑟發抖……”
“西導演竟然能攻得起來?樓上的腦回路十分清奇啊。”
“你不覺得反差萌非常棒嗎?”
“我說什麽時候了,你們這種cp粉能不能別在這兒歪樓啦,隔壁張安國導演又搞事情啦!”
“啊啊啊,我也看到了,張導演在被問到對西導演新戲的看法的時候,公開表示了懷疑,不僅懷疑羅舒的遺作是假的,還懷疑之前西導演的《密涅瓦》和《阿裏》有票房注水和刷數據的嫌疑!”
“天哪,我現在才知道張導演是這樣一個張導演,簡直紅眼病啊,不就是他最近也要拍新片嗎,不就是他上次被西導演超過了嗎,要不要這樣誣賴人啊。同樣是名導,房初冰導演就比他心胸寬廣多了,上次她還寫長微博評論了《阿裏》,評價得非常公道。”
“據說他有圖有證據,快去圍觀呀。”
“票房注水太高深我不懂,但是你告訴我IMDb(互聯網電影資料庫)的評分怎麽刷?《阿裏》都有9.1的高分了,張導演還睜眼說瞎話!”
“所以說腦殘粉就是腦殘呢,你們憑什麽不看證據就說張導演是瞎編的,我就覺得西導演的崛起太迅速了,迅速到不可思議,估計真的有數據造假的問題。”
“西晏再怎麽牛逼也比不上國民導演當年對國內影視業做出的貢獻吧,那些看着顏值瞎比比的人我真是不想多說。”
“哼,西導演顏值就是高怎麽滴,你嫉妒啊!”
夜色已深,張安國給費總倒了一杯酒,費總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都大舌頭了:“嗝——你放心去拍吧,電影預算絕對夠!”
張安國笑道:“謝謝費總。那天送去的幾個女孩子還滿意嗎?”
費總拍着啤酒肚說:“好,真好,又嫩又帶勁,你從哪兒找來的極品?”
“您還要的我可以再送去一些。”張安國感到很滿意。跟白家撕破臉皮厚,經由顧家搭線,他認識了這個有錢無腦,滿腦子塞滿了黃色廢料的費總。
張安國暗自冷笑,要不是這幾年他的成績一直走下坡路導致原本一些合作愉快的投資商對他産生疑慮,他哪用得着自己拉投資。只要他完成這個大制作的科幻片,回歸他曾經的巅峰時期,他就再也不用為了巨額投資讨好這家夥了,說實話,這人淫邪的模樣簡直讓他想吐。
而張安國萬萬想不到,費總也在冷笑——要不是看在格裏高利家族的面子上,老子才不會出錢讓你拍電影呢,你要是敢給我賠了,別怪老子弄死你。
深沉的夜幕把這兩個心懷鬼胎的人籠罩住,而他們雇傭的黑子和水軍還在各大社交平臺上活躍,拉開撕逼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