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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晚九點半,步行街的熱鬧正成退潮之勢。

沒有開車,兩個人沐浴晚風慢慢散步,吹起阮桃的發梢就好像他偷摸開心樂出來的小花。

“明天去我公司看書,後天呢?”

“後天,也想去。”

韓漠手揣兜兒,轉過頭正好對上一雙落進星星般的眼睛,他笑道:“一直到看完那本書?”

阮桃點頭:“嗯!”

“昨晚聽你同學說你高二就休學了,之後沒再讀書麽?”

“… …也讀了的,沒堅持下去,跑去當廚師學徒了…之後再想撿起來就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參加過一次成人高考,考得很差勁,後來就…就到會所去了…”

雀躍的語氣退變成悵然,韓漠看他撲簌的眼睫垂下,猜想那場車禍肯定帶給他刻骨銘心的痛楚。

韓漠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又揉了一把那亂翹的頭發:“沒事。”

阮桃“嗯”一聲,他自覺自己有強大的承壓能力,就是膽子小了點,他彎彎唇,仰起臉再次感嘆般肯定道:“嗯!”

到地攤夜市,阮桃碎碎念着在心裏祈禱:“老板不記得我老板不記得我,老板收攤了老板收攤了。”

可惜事與願違。

章氏攤前恰空着,韓漠還沒開口,老板就瞧見了躲在男人影子裏的阮桃,他歡迎道:“你又來啦!”

是,來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阮桃被兩雙視線夾擊,仿佛回到熊孩子說謊的對峙現場,他艱難道:“啊…”

還是不要否認了,萬一老板一激動言之鑿鑿地丢出證據來,豈不是罪加一等?

可惜多慮了,不用他否認老板就開始場景還原:“這回要什麽口味的?還是芝士海苔?”

阮桃委屈。

一旁金主終于發話了,話對老板道:“行,先給我來一份。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老板動作麻利,邊“嘿呦”邊分享建立在某人痛苦上的快樂:“上回這小夥子大包小包提得沒手了,叫我把袋子遞他嘴邊兒,他叼着走的。”

阮桃委屈又難堪還尴尬,他趁老板停頓的功夫趕忙道:“我要番茄甜醬的。”

又來了新的客人,阮桃往旁邊讓讓,躲回到金主的影子裏。

韓漠直樂,腦袋裏都出圖了,他微微低頭質問道:“騙我?”

“我… …”無從狡辯,哪怕實現了一起逛街吃小吃的心願,這一刻阮桃也慌張大于滿足,他道歉到,“對不起。”

“要是老板沒認出你,你猜我會怎麽拆穿你?”

阮桃一驚,納悶:“您、您怎麽知道?”

“瓶蓋大的小酒量,喝一口啥也兜不住。”

阮桃瞪圓眼,抿緊唇,所以,這是,又在逗他玩、吓唬他!

男人的話果然是,床上床下車裏車外都不能當真的!

韓漠瞧他那不太敢怒更不敢言的表情就心情美妙:“這些地攤小吃我沒少吃,有時忙完了還早,就會繞到這邊來放松一下。除了這個,上次你喝的豆花,還有鐵板燒,生煎包,冷鍋串串什麽的,買了當夜宵。”

章魚燒好了,老板準備收攤,給了加量的海苔和番茄醬。

阮桃心裏熱騰騰,就像剛出鍋的小丸子一樣,他跟在韓漠身邊幸福得非要說點什麽來緩解就要溢出的欣喜,他張望:“豆花,不知道還在不在。”

“不在就下次再來。”

阮桃膨脹得想撒歡兒:“那不在吧,不要在!”

韓漠莞爾,沒吭聲。

等出了夜市,從人言雜亂邁進安靜的公園裏,阮桃神經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問:“先生。”

“嗯?”

“您原諒我了嗎?”

韓漠說:“我這麽難伺候麽?我就沒生氣。”

不僅沒生氣,還受用至極,從中享受到的樂趣回味無窮。

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全是阮桃感激零涕狂流的淚。

兩人尋了一處湖邊長椅歇腳,一邊吃章魚燒一邊欣賞荷塘月色。

阮桃遞上自己的盒子:“您嘗嘗我的。”

韓漠的竹簽叉過來,吃掉一顆,又還給他一顆。

“你會做這個麽?”

“不會,但是我可以學!”

韓漠又吃他一顆,還他一顆,想起他做的一手好菜,還有那幅握着湯勺出神的畫面,他問:“喜歡下廚?”

阮桃得意:“喜歡。”

“為什麽?我也試過自己做,味道不怎麽樣還很麻煩,還是直接吃比較适合我。”

金主捏簽吃丸子的幻想圖已經成真,現在又冒出一副金主拿刀皺眉頭的場景,阮桃竟發覺他的金主還挺可愛,他說:“我當過兩年的廚師學徒,一開始我也不喜歡,成日泡在油煙裏,是真的和柴米油鹽打交道,做夢都在炒菜,手腕因為高強度的練習腫得像饅頭,那時候一聽見打火竈的聲音就害怕。”

韓漠喂他吃一個燒,聽得認真:“後來呢?”

“後來就喜歡了,越做味道越好,有成就感了就能體會到樂趣。本來一年就可以出師的,師父又多留了我一年,把全身的本領都教給我了,受益匪淺。”

兩個空盒疊一起放到一旁,韓漠牽過阮桃的右手腕揉一揉,這麽細,一握就圈住了:“為什麽去當學徒?”

驕傲的神情頓時一頓,阮桃舔走唇角的甜醬,搪塞道:“因為,錢多,掙錢也多,不是說廚師高薪嗎。”

“那高薪麽?”

“…還可以的。”

晚上十點多對于公園來說已經是夜深人靜,有兩個人把公共場所當成自家後院,沒羞沒臊地坐起大腿來了。

阮桃還是害羞,可被親得神魂颠倒了也就顧不上那麽多,全怪心潮太盛。

韓漠誘哄着:“苦盡甘來了,為什麽又去會所?是發生了什麽事?”

溫熱的手心包裹着他的手腕,溫柔的聲線連月色也要被比下去。

阮桃答不出來,他咬着唇眼眶通紅,蓄滿了淚的眼睛水光流轉。

韓漠等了等,不問了,湊去啄吻他唇角,輕輕地笑嘆道:“是不是煩我了,問起來沒完,都氣哭了。”

故意胡說的話惹得阮桃更加失去抵抗力,他不想去分辨這是他金主的關懷亦或好奇心,他只有一種自己不是玩具而是被戀人捧在心尖上、心疼他受過苦和委屈的幸福感。

阮桃收緊胳膊,将韓漠緊緊抱住。

“不是的,”他吸吸鼻子,說,“我喜歡您。”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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