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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見家長

周家斐咽了咽口水,只覺得自己手顫得厲害,連手機都拿不穩了。他沒想到陸安城這計劃才剛起了個頭,這麽快就敗露了,小心翼翼顫顫巍巍地喊了聲:“哥……”

周家佑眉頭一皺,這聲“哥”黏黏糯糯,喊得他一瞬間差點心軟,他咳了聲:“你先給我閉嘴,回家再收拾你。我知道陸安城現在擱你邊上,把電話給他!”

周家斐苦着張臉看了眼陸安城,示意陸安城。陸安城知道壞了,低低罵了句髒話,然後一臉大義凜然地接過電話,欣然赴死。

“喂!”

“喂?你還好意思跟我‘喂’?很理直氣壯啊!”周家佑冷笑道,“程謙陽真是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關你屁事。”陸安城罵道,“怎麽程謙陽都沒管我,用得上你來管我?我告訴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套我的話。”

“得,你接着嘴硬。”周家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告訴你我全知道了,都是程謙陽告訴我的,他知道的沒準兒還要更多——”

“你不明白,我是想幫他!”陸安城打斷周家佑的話。

周家佑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你說你能不能讓人省省心?我不明白?我就明白一個,你這是趕着送呢!你知道這事兒多危險嗎?我不讓周家斐知道,程謙陽不讓你知道,就是怕你們像現在這樣,因為擔心我們,做事不過腦子。”

“我清楚你心裏難受,你想着為程謙陽分擔,但你換位思考,如果你是程謙陽,會想讓你為自己這麽做嗎?我說難聽了,你不就是一個離不開自己圈子,沒經過大風大浪的二少爺?你知道程謙陽在這條路上走得多艱辛?你可千萬別攪和亂了。”

陸安城氣得發抖,周家佑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他想把電話摔了,可他做不到,因為對方說的都是實話。

他是被所有人都保護得太好了,沒有經歷過挫折,才會覺得什麽事都理所當然。父母疼愛,理所當然,兄友弟恭,理所當然,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愛上他,理所當然。

而自己決定的事和實行的計劃也理所當然一定會成功。

說到底,他不過是全憑滿腔熱血在如莽行事,比沒長大的毛頭小子還要沖動。

周家佑見陸安城不說話,知道他是沒理和自己嗆了,語氣也軟了許多,畢竟他現在熱戀中呢,熱戀中的男人智商基本是負數,可以理解。雖然陸安城智商以前也沒高到哪兒去。

“行了,我說話也有點沖,總之就是那個意思,你懂吧。我答應了程謙陽有氣兒不撒在你身上,都沖他去,那我只能說叨兩句,你愛聽聽,能聽得進去最好,聽不進去就算了,把電話還給我弟——等……”

他突然想起來程謙陽要他轉達的話還沒說:

“程謙陽要我給你捎句話。”

“……什麽話,他不親自打電話和我說嗎?”

陸安城瞬間就失落了。

“他現在是不是可生氣,氣得不想看見我,不想聽我說話?”

“哎喲我的祖宗,他哪會啊,你從小到大蔫兒壞的事做得還少嗎?你見他什麽時候生過你的氣?可能嗎?”周家佑扶了扶額,“他還自責呢,行了行了,他就是想當面和你說這件事,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西昴山,搭個車去,晚了坐程謙陽車一塊回來。”周家佑說着又頓了頓,“你要不然路上在買捧花吧,這是我個人建議。”

陸安城花三秒想明白了他這個建議是怎麽回事,點點頭,難得聽話:“嗯,我努力讓他爸媽認可我。”

說着便将手機重新遞向周家斐。

周家斐死命晃着腦袋朝沙發裏頭縮。

“放心吧,我這主謀已經被罵過了,你哥氣估計消得差不多,不會拿你怎麽樣的。你就實話實說,說你原本不想的,是我逼迫你。”陸安城把手機朝前送了送。

周家斐一咬牙,伸手搶過手機,深吸一口氣,委委屈屈地接了:“真不是我的主意……”

“知道。”周家佑有些懊惱,剛才周家斐剛接電話的時候他語氣有些重,肯定把人給吓了,“沒事,都是陸安城的錯,他是不是威脅你了?哥哥都知道,回家咱們再細說。”

“你不罵我?”

“罵你幹什麽?我說要罵你了?”

“……你剛才說了啊,說回家收拾我。”

“我忘了。”周家佑面不改色,“那我肯定不是要罵你的意思,放心,今晚記得早點回家,我在家等你,想吃什麽?”

周家斐一愣:“回家?你不是在西郊拍戲呢麽?”

“是啊,有個不省心的弟弟耽誤了我一天進度。所以你想怎麽補償我?”

“那,肉……償吧。”周家斐一陣臉紅,小聲問道,“包括這件事行嗎?”

周家佑低聲笑起來:“你說行就行。”

周家斐這才放心地挂了電話。

陸安城坐在他的辦公椅上轉了兩轉:“聊完了?說沒說做幾次算做夠本啊?”

周家斐一記白眼飛過來:“滾你丫的吧。”

陸安城一個挺身從辦公椅上站起來:“滾了滾了,我也要去幹正事了,現在居然有些緊張。”

周家斐疑惑道:“我哥究竟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是程謙陽要我去找他,他估計是打算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吧。”陸安城理了理領子,轉頭問他,“怎麽樣,我今天看起來還行嗎?會不會顯得不太正式?”

“沒怎麽啊,挺正常的,咋了不是去見程謙陽嗎,用得着打扮嗎你什麽樣他沒見過啊?”

“重點不是他。”陸安城又随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要去見家長了。”

周家斐更迷茫了:“什麽?見什麽?”

“見家長。”陸安城深吸一口氣,“去西昴山公墓見程謙陽他爸媽。”

……

西昴山公墓建在西昴山頂,山上有座幾百年的古廟,要進公墓得先經過這座廟,只要是個香客進廟多少都願意捐一點香火錢,久而久之就成了不成文的規定。事業單位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美其名能保護并支持維護古建築。這一點陸安城十多歲的時候就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什麽古廟什麽保護古建築,說白了不就是等于在公墓前攔了個屏障,請幾個和尚做了公墓的守墓人嗎?

“師傅,您悠着點,我要暈了。”陸安城被盤山公路弄得暈頭轉向,“還沒到麽,再不到頂我就該對不住您了。”

“別別別哥們兒,下車再吐啊!”那師傅一緊張,忙加了油門,終于是縮了将近一半的時間,把這位金貴的乘客送上了西昴山頂,“到了到了,您這個點上來幹什麽,進香還是探望故人啊。”

“都有。”陸安城扔了張紅的給司機,抱着花準備下車,“謝謝啊大哥,不用找了,問你個事兒呗。”他想了想,又從後座上湊上來:“這廟求東西準不準啊?”

“誰知道呢,我都不知道你是第幾個問的了,幾乎每一個上山的都要問我一遍,我又不是這廟了的人。”司機笑道,“要我說啊,這種東西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就當心誠則靈呗,上炷香,捐點香火錢,許個願望讨個心安啥的,反正您都不要零頭了,肯定不缺這點錢吧。”

“也是。”陸安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哎,其實我不怎麽信這些,第一次進香,有點緊張,希望老天爺能聽見我說的話。”

司機偏頭望了他一眼:“喲,那這麽說您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想求吧。”

陸安城垂下眼,随即笑道:“嗯,是挺重要的。”

說着他便下了車,抱着花進了古廟。

等他從廟裏出來,踏上通向公墓的石階時,遠遠就望見站在墓園門口的程謙陽。陸安城迎上他的臉,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安安。”程謙陽朝他招了招手,“我下去接你上來嗎?”

“不了,我三歲嗎?”陸安城喊道,“我被底下那盤山路繞得頭暈,剛好走走路緩緩。”

程謙陽也只是嘴上問問,壓根沒聽陸安城的話就往下走,邊走邊說道:“還買了花啊?這麽貼心麽。”說着正好就走到陸安城邊上,替他捧過手裏的花,貼着他的耳朵故意道:“真好,你都沒給我送過花呢。”

“你想要我明兒拉一車到你屋裏。”陸安城數着腳下的臺階。

“那挺好,記得玫瑰花多買點,花瓣撒滿床,再送我個驚喜。”程謙陽笑了聲。

陸安城斜瞄了他一眼:“你還當真了啊?”

“當然啊,你說過的話哪一次我沒當真了?記得驚喜。”程謙陽空出一只手去拉陸安城的。

陸安城吓得縮了縮,沒讓他牽上:“嘛呢,注意場合。”

“放心吧,今天是工作日本來就沒什麽人,這個點人就更少了。”程謙陽不肯罷休,固執地重新伸過來,捏住陸安城的手,“不行,牽着你我才安心。”

陸安城心裏一頓,垂下頭。

“你要說我就說吧,犯不着這樣。”

程謙陽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說你什麽?好好擡頭走路,這裏路不太好走,當心摔。”

陸安城只好“哦”了聲,乖乖跟着他走。

等兩人終于走到程謙陽父母的墓前,程謙陽依然沒有松開手的意思。他稍稍俯身,将陸安城買來的花輕輕放在墓前,然後起身緊了緊握着陸安城的手。

“爸媽,這麽多年我終于追到安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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