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城市,是三天後的事。沒有和夏河告別,也沒有互相說明彼此的職業,信仰,聯系方式。似乎有預感,我們還會相遇。
果不其然。一個生意上的朋友的酒會,我們在霓光燈下交錯重疊的身影裏認出對方。只不過一眼的時間,斷定以後的情感,必然如河水的流深,一樣自然。
那天,我微笑着走過去,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周圍人的置氣聲,充耳不聞。
熟知我的人,都知道,我應該不會和夏河扯上關系。
夏河抿了口酒,粲然一笑,“好久不見。”
周圍的空氣幾近窒息,大概所有的聽衆都沒預料到,一向脾氣不太好的夏河會笑得那般得意的,和我喝酒。之後,又出乎意料的,攬過我的腰,和我跳舞,送我回酒店。
“但是,夏河,我想去你的家,看看你一個人生活的痕跡。”副駕駛位上,我這樣對夏河說。
夏河看了我一眼,默默的開車,“你又如何得知,我沒有伴侶。”
我看着外面荒涼的夜色道,“因為你沒有牽挂......”
那年夏天,我拒絕了和艾水新一起出去玩的請求,偷偷躲在窗外偷聽他給明天河打電話。
艾水新約明天河去山坡上踢足球,我悄悄的跟在他們身後,觀察他們,一路說說笑笑,艾水新在我面前從來沒有笑得這般肆意,滿山的花草都是他們的甜蜜,與我無關。
我拿零花錢租了相機,買了膠卷,記錄他們的活動。明天河要去艾水新的房間,我便翻了窗戶,躲進床底。一大摞書箱阻隔了視野,卻無法阻止我的耳朵接受外在的訊息。
他們一直笑着,少年的對白,單純而狂妄。我從未聽過艾水新的笑聲,他一直都只對我微笑。
微微玩起嘴角,笑嘻嘻的看着我,那樣的艾水新才是我熟悉的。
我突然感覺惶恐,直覺覺得艾水新喜歡明天河比我要多。他把院子裏新摘的往常留給我的最大的青蘋果給了明天河。把最痛快爽朗的笑聲給了明天河。把眼底寵溺的溫柔給了明天河。甚至那片,熟悉的秘密花園,我們埋藏童年最快樂的寶藏也給了明天河。
在肮髒的床底,我的淚默默流淌,流成沉溺愛人的河。
我跟蹤艾水新,偷窺艾水新,偷PAI艾水新,甚至偷聽他的夢話。他在夢裏喊着的名字是—天河。
我坐在爬滿壁虎的牆邊,腦袋枕着窗棂,我哭着看着那些艾水新和明天河在一起的畫面,擁有幸福笑容的艾水新,我第一次看到,帶給他幸福的卻不是我。
我的哭聲驚醒正在午睡的艾水新和明天河,他們居然躺在一張床上。
艾水新把他的枕頭給了明天河,自己枕着課本。我慌忙把照片收進口袋,爬窗而入,拉着艾水新就往外走。
我帶他到了山坡上那棵埋藏我們秘密的樹下,我怒吼着,不許他在跟明天河來往,否者我們再不是朋友,否者我會告訴明天河,你的肮髒的秘密,否者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心思。
艾水新大驚失色,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以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會被我發現。
那張照片就是證據,它出賣了它的主人最真實的情感。
明亮的藍色天空下,相依而眠的少年,艾水新穿着和明天河一模一樣的水藍色短袖,胸前是彼此的頭像和簽名。風吹過,青草浪疊。艾水新确認明天河睡着後,支起身,親吻明天河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