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玩具【倒v開始】
七日之後,十個木匠再度聚在這院子裏,一個不落。
他們面前各有一張桌子,上面各擺着一樣東西,拿布蒙着。
褚琰一共出了五道題目,分別是積木,木鳥,馬車,木屋,套娃,每個題目有兩份,剛好夠十個人。
除了積木和套娃這些人聞所未聞以外,另外三個就算沒親自做過也能想象出來,集市上也是有類似的小玩具的,只不過粗糙一些。
但安王殿下的要求并不是只做個樣子出來,馬車要懂得起來,木屋要能拆成一個一個小零件,木鳥又要暗藏玄機……盡管褚琰把具體怎麽做寫得清清楚楚,想要在手上實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肅找來的木匠都是做過不少精細物件的,有些小機關也是做得了的,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複雜的要求。
不過是孩童的玩具,用得着這樣複雜嗎?
木匠們盡管心生懷疑,卻也努力做得更好一些,好讓王爺一眼就能看中。
褚琰一個一個掀開布看,他擺弄這些玩具時,木匠們都弓身垂首,不敢觀察他是什麽神情,偷偷挑一下眼皮,只能看到那華麗的袖角。
褚琰心裏其實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這裏畢竟不是原來的世界。
他倒也不是什麽都想得起來,原世界的樣子在他腦海裏還有些模糊不清,但當他想到“玩具”這個概念,又會浮現出這些想法。
他基本能确定自己并不是專門設計這個的,因為他對畫圖紙一竅不通,但又能想起每種玩具的大致原理,說明這些玩具在原來的世界應該很尋常普遍才對。
可是……
褚琰面上不顯,只是慢慢掀開把玩一會兒又蓋上,直到走到第七張桌子前。
那是一只其貌不揚的小鳥,翅膀是垂着的,肚子上有一塊橫着突出來的圓柱,褚琰往裏一按,果真是按了進去,随之翅膀往上一扇,褚琰松開手,圓柱又自動彈了出來,翅膀重新垂了下來。
他默默觀察了一下,又朝着小鳥的眼睛按了一下,果然背部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能藏一些小東西,還可以隐約看到裏面的一些構造,但看不太清楚,只知道非常精巧。
褚琰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面前這個垂着頭的木匠,心說這該是這裏最年輕的一位了。
“你叫什麽?”
那木匠頭更低,恭敬道:“小人邢亦。”
褚琰得了答案便繼續走向下一位,十個人全部看下來後,心中已經有了數。
他最終只留下其中六位,其他人離開後,他便道:“我便直接告訴你們,你們現在做的這些,之後都是會賣給小孩兒的,這五樣玩具便是你們主要負責的東西,接下來,你們需要把這五種玩具的完成品做出來。我之所以留下你們,是看得出你們的手藝适合做這些,并不是說你們現在做出來的樣式就足夠了,不過沒關系,接下來我會每日來看你們的進度,幫你們修正偏差。當然,在此之前,你們得先簽一個長契。”
長契其實只有一年,除了寫明酬勞外,還特地把不得洩露圖樣和制作手藝标了上去,且這條是永久的。
也就是說,哪怕日後幾個匠人被解雇,也不能自己做玩具拿出去賣。
幾個匠人無不應喏,為了方便,他們都住在了王府的偏院。
剛開始他們做東西還全是按褚琰的想法來,褚琰說什麽做什麽,到後來木匠們被帶動得思路越來越開闊,自己琢磨出了些花樣,他們商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帶着自己的想法跟褚琰說了。
褚琰看着幾人忐忑緊張的模樣,奇道:“你們有花樣是好事,怎地還一副怕我不答應的樣子,只要你們做得出來便做就是了,當然,就算做不出來也可以嘗試。”
幾人沒想到這麽順利,面面相觑了好一會兒,因為花這麽大手筆做玩具這事就挺匪夷所思的,他們還以為王爺是一意孤行、旁人只能聽自己的那種性子。
他們對想出來的花樣其實也沒什麽把握,但褚琰并不怕他們廢材料,反而大手一揮給他們補了一批木料,叫幾人一面對自己之前有成見感到羞愧,一面又有了幾分動力。
褚琰在這段時間裏還抽空物色了一個大院子,又挑了個休沐日把柳岐和菀陶帶出去玩。
柳岐雖然口上不說,卻藏不住那點不情願。褚琰把他從被窩裏撈起來的時候甚至聽他說要先圍着內府跑上一圈。
等柳岐跑完,又折騰着沐浴更衣,梳發整裝,愣是被他磨了一個來時辰。
上車的時候柳岐心裏的退堂鼓總算鼓槌落了地,再也響不起來了。
他已經将近兩個月未出門,他不想去熟識的地方,可京城他到處都熟,他也不想遇見任何相識的人,可他以前結交的都是些纨绔,逛街市是他們每日的常事。
柳岐幽幽嘆了口氣,放下簾子,把目光轉回車內,正想找點安慰,就看到六公主十分舒服地窩在褚琰懷裏。
褚琰輕輕拍着她,親昵地與她說話:“怪大哥事情忙,你阿岐哥哥又不肯陪你出來,拖到現在才讓你出來熱鬧熱鬧。”
菀陶委委屈屈地小聲道:“阿岐哥哥不喜歡我。”
柳岐:“……”
這小丫頭還會告狀!
褚琰竟然還哄道:“不怕,大哥幫你收拾他。”
柳岐氣得轉過頭去,重新撩開簾子,差點就想直接跳車算了。
耳邊傳來一個聲音:“阿岐,過來。”
柳岐充耳不聞,順便往離兄妹倆更遠的地方挪了挪。
“柳岐。”這一次聲線比之前緊繃了些。
像極了要訓他前的聲音。
柳岐到底是有點慫,不情不願地坐過去。
屁股剛挨到墊子,他的手臂就被人握住,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褚琰的右掌遮在了菀陶的眼睛上,左手食指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他又讓胳膊才柳岐頸後繞過,反手捏住他的下巴,順勢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在柳岐要出聲之前又重新堵上了他的嘴。
他沒有深入,也沒有舔舐,只是這麽貼着,就已經讓柳岐忍不住羞恥地顫抖起來,生怕他另一只手捂得不緊,讓菀陶看見什麽。
半晌後柳岐才想起自己應該推開褚琰的,他顫顫地伸出手,褚琰卻先一步退開了些,用氣音道:“你看,我與你親密,你又不喜歡,做什麽還要生人家小姑娘的氣。”
柳岐一時半會兒沒聽出這裏面的調侃與無賴,下意識地用氣音反駁:“誰說我不喜歡——”
他驚慌地住了嘴。
娘耶,他說了什麽。
褚琰意味深長地朝他勾了勾嘴角,松開右手,又搬出親昵的語氣跟菀陶說:“晚上你阿岐哥哥與我有些話要商量,今日你同奶娘睡偏殿可好?”
菀陶看看他,再看看柳岐,最後乖巧地點了點頭。
柳岐警惕地看着褚琰,方才他說了那話,自己還一不小心承認了,那晚上……晚上豈不是就要親密……
可……又拒絕不了。
六公主搬過來以後,本來有一整個院子給她住的,偏這小姑娘粘人得很,認準了褚琰便離不開他。白日裏有奶娘陪着還好,夜裏非要與褚琰在一處。
褚琰自然不可能與她同睡一張床,便把見鳴居的廂房收拾出來,在內間搭了張床守着她,等她睡熟了再悄悄出來。
但……褚菀陶睡熟的時候,柳岐也睡熟了!
鬧得柳岐已經許久沒能跟褚琰唠唠嗑了!
有時候晚上連見都見不到!
他真是太心疼那些碰上家裏有十幾房小妖精的花心丈夫乃至剛成親不久就便要獨守空房的小娘子了!
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六公主的!
被這個插曲打了個岔,下車的時候柳岐都想不起原本的煩悶了,他看了看一旁的褚琰,又看了明明怕生,卻全身心依偎在褚琰懷裏好奇地打量周圍的褚菀陶……
生活總要有點酸。
這麽想着的時候,褚琰牽住了他一只手,用力地捏了捏,像是要把這力量也順着交疊的手掌分他一些。
他們步行逛了一圈集市,每每遇見擺玩具的攤子,都要停頓下來仔細看上一陣,末了再讓新晴象征性地挑幾樣包回去,免得惹小販不快。
柳岐知道他不是給六公主買玩具,而是在觀察集市上的玩具都有哪些品種。
這個時候的玩具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少,翻來覆去就那麽幾種,布偶和粘在長棍上的紙糊的戲角占了大半個攤子,做工也粗糙。
這樣一來,倒是給了他商機。
做玩具出來賣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他們做的東西也是給普通人家的孩子玩,這些孩子玩不起多麽貴的東西,有那麽一兩樣就足夠了,玩泥巴他們照樣快樂。
而富貴人家有時會給孩子請專門的匠人造玩具,但這個時代的人創意匮乏,做不出什麽好玩的,頂多是把外面攤子上的東西做得精致些。
如果有更好玩的東西出現,這些富貴人不會不願意給小孩子花些錢的。
考察完市場,正要回程,柳岐忽然感覺到一個視線。
他看過去,那是之前回絕過他的拜帖的一個舊友。
柳岐還沒來得及多想什麽,一旁的褚琰便不動聲色地撤回視線,道:“我本來不打算做玩偶方面的生意,不過我見這小攤上的玩偶樣式不多,倒是也可以做幾套試試,只是我腦子裏倒是有挺多圖樣,卻也畫不出來。”
柳岐的注意力被吸引回來,順口道:“我幫你畫呀。”
褚琰笑笑:“就等你這句話。”
知道自己練了許久的畫技終于能派上用場,柳岐一回家,便迫不及待地要試試。
褚琰先在紙上大致畫了一個輪廓,畫完以後他自己都有點不忍直視,心想這鬼才能看懂。
但他還是堅強地把自己畫的是什麽玩意兒說了說。
柳岐默默地想了一會兒,提筆開始畫了起來。
褚琰沒有打擾他,心裏也沒有抱什麽希望,他偶爾也看過柳岐畫畫,大概是他并不擅長欣賞藝術,看不出什麽好壞,倒是聽教畫的老師提過柳岐畫得一般般。
但等他練完晚課重新回到屋裏,發現柳岐已經畫好了,模樣竟和他想的十分接近。
柳岐沖他招了招手:“你快看看還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褚琰琢磨了一下,又指了幾個地方。他每說出一個地方的不對,柳岐就改幾筆,等到全部改完,柳岐重新在空白紙上照着畫了一遍,也不是他是怎麽從那麽多淩亂的線條裏找出改過那一條的。
畫完後,紙上的圖已經和褚琰想象中的別無二致了。
柳岐是有天賦的。
褚琰想:我知道他的天賦在哪了。
“還不對嗎?”柳岐問道。
“不,和我想的一模一樣。”褚琰認真地看着他,“阿岐,你總是給我驚喜。”
柳岐受了誇,嘴角忍不住上揚,他被褚琰看得不好意思,便故作矜持了些:“是,是嗎?我這不是第一次……”
“成親那日,你明明不願意的,甚至還害怕我,卻還是記住了自己已經嫁給了我,願意與我履行夫夫間的一切,這是第一次驚喜。”
他不說還好,一說柳岐就想起捂熱了卻沒有卵用的那個啥……太丢人了!
褚琰接着道:“我逼你鍛煉、讀書,你其實一點都不想,但卻沒有怨恨我,這是第二次驚喜。”
“還有……”
“停!”柳岐趕緊叫停,不好意思地說,“行,行啦,我知道啦。”
褚琰卻還是說了下去:“你喜歡與我親密,是第三次驚喜。”
柳岐:“……”
就知道他又欺負人!
大魔頭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半個時辰後,衣衫淩亂有些動情的柳岐睜開霧蒙蒙的眼,朝着忽然停手的人投去疑惑的視線。
他不介意的。柳岐想說。
他其實……确實喜歡與他親密……
哪怕那人只是親親他的臉頰,他都能夠感覺到自己是被疼愛着的,故而歡喜着……
所以更親密點也、也無妨。
只聽安王殿下正人君子般地說:“睡覺吧。”
柳岐茫然地躺了一會兒,臉上逐漸露出了悲哀的神色。
唉,怎麽忘了,他家殿下……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