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照顧
因為那一句話, 柳岐便原諒了他。
他抹抹眼淚,嘀咕道:“虧了, 你只想了我四天, 我可想了你六天呢。”
褚琰沒力氣說話,便眨眨眼,有些不解。
柳岐出乎意料地看懂了他的眼神:“你昏迷了兩天, 我昨天才到。”
兩天,難怪頭腦這樣昏沉,手腳也發軟,真是躺多了。
柳岐一邊喂藥,一邊描述自己是怎麽擔驚受怕的:“你前天夜裏發了熱,禦醫想盡辦法給你降溫可怎麽也降不下來, 等我來的時候,你腦袋燙得都能當暖爐使了,真的, 我抱了你一夜,你比暖爐還暖和。”
褚琰:“……”
“禦醫說你若是退不了熱, 可能就熬不過去了。”柳岐撇撇嘴,“我可都聽說你的‘豐,功, 偉,績’了,你做什麽要去逞這個英雄,那麽多士兵呢, 你趕着去找什麽死!”
話音剛落,門被敲響,新晴推門進來道:“柳公子,禦醫來了……”
他驚訝地望着床上的人,下一秒喜極而泣,奔上前去拉住了褚琰的手,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殿下,你終于醒了,吓死我了嗚嗚,靳公子說你要是沒了我得給你陪葬的,活埋!我差點都想先死為敬了!”
褚琰:“……”
這新晴愈發懂規矩,雖然平時随意,但有外人在跟前的時候絕不會“我”啊“你”啊的不講究,這次都顧不上了,看來還真是被吓慘了。
柳岐把他扒拉開:“滾蛋,他的手是你能碰的嗎?”
新晴莫名其妙,他以前也沒少碰殿下的手啊……不過柳公子這兩日的脾氣變幻莫測,他還是不要招惹得好。
新晴一退開,褚琰便看到先前被他擋住的兩個人。
随行的王禦醫,還有自己跟來的褚銳。
兩人臉上都是一片青腫,王禦醫見到柳岐,還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離他遠了一步,臉上痕跡出自誰手一下子便明了了。
褚琰稍一想便想明白了,王禦醫說他可能熬不過,柳岐肯定不願意,指不定就着這個揍了他幾拳,不過看起來下手不重。至于褚銳……他那臉腫得簡直不能見人,模樣看起來特別慘。
褚琰有些憂心地擠出幾個字:“你還手了嗎?”也不
褚銳四周看看,見所有人都看着他,才确定他是在問自己,不等他回答,柳岐就接過話來:“他沒有,他不敢。”
褚銳小雞啄米地點頭:“我沒有,我不敢。”
柳岐:“要不是他作死亂跑出來,也不會連累你差點沒命,我教訓他一頓怎麽了?他有臉還手嗎?”
褚銳連忙說:“我沒臉,我沒臉。”
新晴和王禦醫同時別過臉,捂住嘴,差點沒忍住笑。
他們也不是真為了這個笑,而是看到褚琰醒過來了,發自內心的喜悅湧上來,重擔落地,一下子輕松了許多,看見什麽都覺得好。
新晴一拍腦袋,步子差點蹦起來:“差點忘了,殿下兩天沒進食了,我這就去給您端來。”
王禦醫則笑眯眯地說:“殿下,臣給您換換藥。”
一群人忙忙碌碌起來,消息很快傳下去,靳蘇和陸雲城也都來探望,全軍上下湧着一股“不用掉腦袋了”的喜悅。
靳蘇是沛國公府嫡二公子,也就是褚琰和褚銳的親二表哥,是個儒雅的武将,據說他從小有武學天賦,偏偏志在科舉,可愁壞了舅舅靳和。
陸雲城則是骠騎将軍府的獨子,骠騎将軍因為失察,導致軍中出了南晉奸細,間間間接促成了平城郡王謀反,被停職在家,陸雲城平時一直跟着父親上戰場,旁人戲稱他一聲“小将軍”,這次是承興帝給他一次立功的機會,讓他代父抵過,才把他派了來。
他可不單單只是來誘敵深入的,更是直接被一道聖旨指成了褚琰的親衛,日後只聽褚琰調令。
不過這道聖旨至今還是個秘密,外人甚至不知道陸小将軍已經離京了。
陸雲城剛剛上任,就讓褚琰受了這麽重的傷,差點抵過不成又添大錯,別提心裏多不好受了,見了褚琰便跪地請罪。
褚琰有心想說些什麽,奈何虛,只能擡起手示意他起來,陸雲城倔着不肯起來,反而還把自己挪到了一旁不起眼的地方。
褚琰無奈,當務之急是先補充點能量,他被新晴扶起來,忍着頭暈目眩吃了幾口粥,半個松松軟軟的饅頭,一碗蛋羹。
終于能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諸位,能讓別人小兩口安安靜靜親熱一會兒嗎?”
王禦醫、靳蘇、褚銳、陸雲城:“……”
新晴一副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五人恍恍惚惚地往外走,褚琰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雲城。”
單獨喚了他的名。
陸雲城受寵若驚地站在門口。
“這事怪不了你,別太較真了。”
陸雲城點了點頭,替兩人關上了門。
“王妃……”褚琰望向柳岐,語氣裏有絲讨好的意味:“我想擦身子,你幫幫我好不好?”
柳岐抿嘴:“我才不伺候你,你把新晴叫回來。”
褚琰:“然後讓他看我的身子?”
柳岐默默權衡了一下,出去叫了熱水。
大少爺從沒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沾帕子的時候袖子掉進了盆裏,他只好脫了外衣,把袖子撸上去一截,擰帕子也擰得不得要領,不是擰得太過帕子太幹了,就是還在滴水,弄了好幾回終于合适,又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褚琰看他弄得費勁,那種“賢惠王妃給我擦身子”的小得意終于變成了心疼:“還是別弄了,你換身幹衣服,別着涼。”
柳岐低着頭認真地擦了擦他的胳膊:“別動。”
他先擦完兩邊胳膊,又把褚琰的頭發撩起來,給他擦背,先拿較濕的帕子把捂出來的汗擦去,再在水裏過一道,擰得一絲水都沒有,把身體擦幹。
碰到褚琰喉結的時候,喉結下意識地滾了滾。
柳岐擡起頭,發現安王殿下已經完全是不敢動的狀态了,難得見到褚琰這麽木着的樣子,還怪有趣的,他不禁笑了笑,那神态近乎是溫柔的。
褚琰忽然便有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已經是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他活潑張揚的小王妃身上沉澱出一種美好的沉靜,讓他恨不得溺進去。
柳岐擦到他傷口附近,緊張得額頭上都冒出了汗,他明明是不會伺候人的,可這會兒卻無師自通了般,只因眼前這個人是褚琰,便周到得不行,好像安王殿下是什麽珍貴易碎的瓷器。
等擦完這一片,他的手都後知後覺地發麻了,柳岐輕輕呼出一口氣,把中衣和大氅拿過來給他披上,然後掀開了蓋住褚琰腿的被子,打算給他脫-褲子。
他手剛伸向腰帶,褚琰就如夢初醒,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聲音沙啞得不行:“不……不用了……”
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柳岐緩緩收回手,擡起頭時,臉上滿是複雜的驚訝:“你……病好了?”
褚琰:“……”
柳岐:“什麽時候好的?”
褚琰這會兒不敢說實話,他怕自己罪加一等,便說:“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
本來柳岐想恭喜他,可又覺得不管這話怎麽說都有點孟浪之嫌。褚琰則在想該怎麽圓一圓自己的反應——現在再假裝興奮、驚喜、慶幸就有點太假了,可是太平淡似乎也不太好。
可糾結死了夫夫二人。
僵持了一會兒,褚琰把被子扯過來蓋上:“腿就算了。”
柳岐認為他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想,只掀開被角給他擦了擦腳和下半截腿,又給他換了身幹淨的中衣上衣,讓他清清爽爽地躺了回去。
做完這些,柳岐自己換了身衣服,讓新晴進來把水擡走。他哼着沿途學來的民間小曲兒,覺得自己簡直是完成了一項偉大的任務,得意極了。
之後幾天,除了換紗布這事柳岐不敢來以外,其他照顧褚琰的事都要親力親為,搞得新晴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跑跑腿喂喂狗。
他每做完一件事,成就感都“蹭蹭”往上升,還會理直氣壯地要表揚。
七天後靳蘇與褚銳來探望的時候,在門口就聽見柳岐在裏面問:“好吃嗎?”
褚琰:“嗯。”
“你看我對你好吧?”
“好。”
“有多好?”
“比我對你好還要好。”
“哼,那是。”柳岐開着玩笑,“我的殿下,你離開我可怎麽辦呀。”
“那就永遠都不離開。”
靳蘇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清了清嗓子提醒裏面的人,随後推門而入。
柳岐正在“我一口你一口”地喂褚琰,靳蘇拼盡全力,才沒被這滿屋子不容外人介入的氣息逼得退出去,他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打量了褚琰半晌,确定安王殿下傷的是腿不是手,表情可謂一言難盡。
褚琰定力十足地把柳岐筷子上的東西咬下去,以目光詢問兩人。
靳蘇與褚銳自己搬了凳子坐下,前者道:“京城那邊有回信了。”
九天前,褚琰剛重傷的時候,靳蘇就立刻修書一封,六百裏加急送回京城,今日承興帝的旨意連同靳國舅的信一并到了。
承興帝得信以後震怒,險些要不顧大臣的勸阻親自來看褚琰怎麽樣了,後來不由分說,直接當場扣下了褚赫和成國公,分開囚于宗人府,禁軍迅速圍了成國公府和貴妃的宮殿。
朝堂一衆不知承興帝為何忽然有此舉,成國公身後的人出來求情抗議,都直接被承興帝撸了官職發配,一切都雷厲風行。
靳蘇:“陛下這是怒極了,原本該我帶着抓到的人和手裏的證據回去,再發落成國公的,可陛下一怒之下直接将成國公下獄了,連慶王和貴妃都直接被牽連。”
褚琰道:“父皇這樣做是對的。無緣無故直接讓成國公下獄,褚赫很快就能想到父皇一直都知道他們在做的事,只是礙于朱府在朝中的關系盆根錯節,便故意設計讓他們露出足以一擊致命的把柄。所以父皇直接控制住褚赫和朱家,以防他們狗急跳牆直接謀反。”
靳蘇點了點頭:“陛下在信裏催我與三殿下立刻帶着人馬押送賊人返回,留下六千人由陸雲城領着,等您傷好以後,便随您南下赴封地。”
一直靜靜聽着的褚銳擡起頭:“什麽意思?我大哥還要去封地?不都是計嗎?”
靳蘇解釋道:“讓您護送安王到封地的确是計,但安王也确實要赴封地,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褚銳看看靳蘇,再看看褚琰,意識到這兩個人都沒有告訴他是什麽事的打算,不禁有點沮喪。
褚琰淡淡看着他,心想他現在會是什麽心情呢?
憤怒?因為父皇将他當成誘餌,卻又不告訴他實情?
不甘?因為自己和靳家都參與了這個秘密的計劃,只有他絲毫不知,還被父皇嫌棄?
落差?以為離儲君只有一步之遙的自己忽然落回地上,以為沒有競争力的哥哥卻被偷偷重用起來?
亦或者是嫉妒?難以置信?将他視為仇敵?
不過從表面上看,褚銳只是耷拉着腦袋,像個被戳穿的披着虎皮的兔子,沒有半點氣勢與精神。
褚琰收回視線,繼續問靳蘇:“我岳父那頭呢?”
“我的人早就把‘失蹤’的平城郡王送回去了,柳侯爺自然是繼續趕往惠州。前梁州軍那邊,算算路程,恐怕這兩天就能抵京了。”靳蘇不禁笑了笑,“到時候京城的人估計會吓一大跳吧。”
褚琰也笑了下:“但願褚赫身後的臣子們心髒承受得住,畢竟……李相完好出獄官複原職,也得吓他們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寫談戀愛寫得上頭,所以又沒寫完揭秘卷orz
但我非常想死不悔改。
今天也發個紅包包吧~(明天出去玩可能非常非常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