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分頭行動
瞿老鐵一行人被褚琰一時忽悠得暈頭轉向,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不對啊,咱們就這麽點人, 怎麽搶別人?”
褚琰淡定道:“所以要先招人。荊鄂附近大大小小的匪寨子, 去掉虎頭寨不提,約莫能湊出來兩千人。等你們學好了簡單有效的招數,便逐個攻破。”
瞿老鐵有些憂慮:“若是他們不願造反呢?”
褚琰道:“仇恨, 擔憂,大勢,都可動搖他們心中對造反的惶恐,首先讓他們相信那不作為的南晉朝廷才是敵人,再提點他們的處境,再讓他們相信追随我們才是大勢所趨, 如此便會有人站出來。若是不成,便在他們面前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有些人,其實也就是求那一口吃的。”
瞿老鐵:“……”感覺看到了自己被忽悠的全過程。
這個朝代的民衆都是麻木無知的, 他們膽子小,對皇權敬畏,不敢造次, 芝麻大一個衙役跺跺腳都能把他們吓得夠嗆。
若是在一年之前褚琰來做這樣的煽動,恐怕一點效果也不會有。那時候他們雖然被逼成匪,骨子裏卻還是普通民衆,他們敢為了搶食傷人甚至殺人, 卻不敢真正與天子反抗。
然而這一年過去,他們從一開始一時洩憤殺知州,到後來從府衙裏搶東西,漸漸失去了對官府的敬畏,土匪做習慣了,也不再麻木如當日,自己掙紮着學會了反抗。
如此便更容易接受造反之事,更容易被煽動。
壓迫到了極致,總是有一些人會醒的。
褚琰早已定好了從哪個寨子開始攻陷,他把圖紙交給瞿老鐵,讓他去給兄弟們講講未來的計劃,再把剛才自己說過的話給兄弟們多傳達幾遍。
等這幫人下去後,陸雲城終于忍不住道:“大哥,我覺得……”
褚琰看向他。
陸雲城定了定神:“我覺得不妥。”
“如何不妥?”
陸雲城張着嘴,心裏明明知道,卻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倒是柳岐接過話來:“糧倉和正規兵都是重中之中,一旦搶了,必會招來官府,我們現在人手兵馬都不足,若是暴露,別說存糧了,南晉朝廷直接派幾萬人來就可以掃平我們。”
褚琰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我們不能在明。”
柳岐一愣:“搶糧倉這麽大的事,如何能不在明?”
褚琰道:“搶糧倉和搶富人糧,是要分開去做的兩件事。富人糧可被匪人搶,但糧倉,只能是細作、叛徒、敵人的手筆。”
柳岐靈機一動:“我爹在邊境的五萬大軍,不會都是這個用處吧?”
“阿岐聰明,到現在,我的策略基本想全,雖細節還待補充,但可先與你們說說……”褚琰道,“總的來說,我們要分五頭行動……”
陸雲城:?
等等,他一頭都沒理清,哪來的五頭?
等這邊也散了會,陸雲城蹲在牆壁,拿着一根樹枝,惆悵地在地上畫圈圈。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跟王爺王妃的腦子格格不入,他也不算愚笨,兵法可以熟讀并背誦,可怎麽……就是跟不上安王那些詭異的思路呢?
啊呸,王爺的思路不詭異,那叫高深莫測。
沒一會兒,那負責照顧瞿二的土匪小少年也蹲在了他身邊,跟他一起嘆氣。
陸雲城看他,一臉疑惑。
小少年沒話找話:“小九哥,你為什麽排第九啊。”
陸雲城眼睛尋找了一圈,指向某個地方:“看到了嗎?”
視線所及之數,小狼正在欺負一窩雞。它現在僞裝之技出神入化,張口就是一聲“汪”,發音之标準,連鎮上的看門犬都得甘拜下風,一串“汪”下來,把雞崽兒吓得到處飛奔。
小少年茫然:“狗?”
陸雲城蔫蔫地說:“那是我八哥。”
小少年:“……”
少年看看狗,再看看陸雲城,忍了忍,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你們家這個排行到底怎麽來的?”
陸雲城随口道:“看我大哥撿到我們的順序。”
少年奇道:“你們不是親兄弟呀,原來如此,我就說你們長得不像!不過那只狗看起來也就幾個月大啊……”
陸雲城頓了頓,編道:“我大哥從小就特愛狗,以前的狗老死了病死了,他就重新收養一只,并且為了睹狗思狗,都取名叫小八,假裝它沒死過。”
少年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永遠都是狗弟弟啊。”
陸雲城:“……”雖然好像沒毛病,但是怪怪的。
“你又是嘆什麽氣呢?”陸雲城問道。
少年“唉”了一聲,神情恍惚起來:“就是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看到……看到……”
他難以啓齒一般,咬咬牙說:“你大哥給你七哥喂飯,還擦了嘴,還……離得特別近……”
陸雲城:“……”
“上次我還看到他們拉着手,雖然,雖然不是親的,但就算是收養的……也不太好吧。”
陸雲城:“……”對不起了殿下,這個實在沒法幫你們解釋。
沒過多久,第一頭就開始行動了。
褚琰給柳侯爺傳了信,沒過多久,北齊往邊境加派兵馬的事情便傳入了金陵,同時也傳到了荊州。
三月未到,朝廷就下了征兵征糧的命令。
可能是上位者意識到茲事體大,也可能是戰初還未到缺糧的地步,朝廷沒有到本來就缺糧的荊州征糧,但是人還是要征的。
褚琰提前打點好了人,讓手底下帶來的百名好手頂了荊州的一百個名額,混入兵營,此乃第二頭。
為了不露餡,被頂替的這一百位莊稼漢都上了匪山,替褚琰種地。
即便他們一上山,家中還是會沒了勞力,但是他們還是很感謝“嚴公子”。
在山上安安穩穩種地還管吃管住和在戰場上送命選擇哪個根本不用考慮,更何況褚琰還答應他們如果産量高有餘糧,允許他們帶回去給家人。
與此同時,柳問手底下有一千人扮作陸商,分批入了南晉,到江城待命,乃第三頭。
第四頭則是瞿寨主帶着嚴家軍,把周圍的寨子跑了個遍,很快就把嚴家軍擴到了千人之數。他們每兩百人算一隊,在不同地方安家,家人則都集中到小莊山,在山腳下隐蔽的地方建了糧倉。
等到四月,荊鄂周圍的兩千土匪幾乎都并入了嚴家軍,而在外界看來,也只是一幫土匪被另一幫土匪征服了而已,根本無人聯想到起義。
四月農忙一過,邊境也打了一場試探的小仗。
一直把權的南晉丞相和想要奪權的南晉淮北王雖然暫時因齊軍壓境維持了表面的和平,但卻不忘暗中争鬥,都想把對方的将軍手底下的兵先派去送死。
結果雙方在朝堂上僵持不下的時候,南晉新帝随便指了一位邊境上赫赫有名的敗仗将軍出面迎敵,并且把新征的兵送了一半給他。
如此一來,丞相和淮北王都閉嘴了。
那敗仗将軍是貴妃母家的親戚,空霸着将軍銜,沒有将軍的本事,去了就是送死。
但是那又如何?反正死的不是他們的人,也不損耗他們手底下的兵,皇帝一如既往地荒唐昏庸,他們樂得置身事外看笑話,左右對他們來說,年輕的皇帝最好天天犯衆怒,把自己作死才好。
至于邊境?也不過是丢失一兩個城池罷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邊境竟然是南晉勝了。
那位常敗将軍在戰場上頻頻失誤,被敵人斬殺于馬下,連帶着副官和幾位小将的頭顱一并落在了戰場上,帶去的兵馬折損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兵群龍無首,被逼入深山。
恰在這時,他們中間有一奇人站出來,領着那幫新兵蛋子,靠着迂回的戰術,竟然反打了一場勝仗,守住了關。
消息傳入金陵,晉帝大喜,直接給這個人賜了官職。
此後柳問僅帶着五萬人,連續攻打邊境幾次,都被此人守住。
南晉官員們都看出柳問這幾次攻打都是佯攻試探,根本沒動真格的,除了那昏庸無能的常敗将軍,換任何一個将軍去都守得住,但架不住皇帝愚笨,一心認為邊關出了位天生将才,若不是諸位大臣竭力反對,恨不得直接給他封個将軍什麽的。
淮北王見狀,到宮中觐見晉帝,提出讓自己的人去守邊城,卻被晉帝諷了一通:“先前叫你去,你不肯去,現在看着人家立功,你就想去撈功了?還是省省吧小皇叔,你手底下的人,朕還真信不過,萬一守不住城,你拿你的人頭來賠嗎?”
淮北王嘴角抽搐,眼神陰鸷:“陛下,這種話請您不要亂說。”
年輕的皇帝嘴角的笑容消失,緩緩把腿從跪在地上服侍的美人肩上放下來,沖一旁擺擺手,莺莺燕燕們立刻退開魚貫而出。
這裏分明是皇帝的寝宮,卻簡直如青樓一般熱鬧。
晉帝冷冷地問:“你是在命令朕?”
淮北王面色不變:“不敢,陛下是九五至尊,萬人之上,只有您命令別人的份。臣只是擔心邊境兵力不足,問問陛下可有需要罷了。”
晉帝聽到這,反而笑了:“原來不是命令,是威脅。小皇叔不必擔心,邊境那麽多兵,只要丞相一聲令下——便都聽他調配,怎會不足?若是朕看中的人守不住城,丞相還能不管不成?”
淮北王假裝沒聽到他語氣裏的嘲諷,冷冷道:“既然陛下心中有決斷,那臣便不多管閑事了。”
回府以後,淮北王直接奔着後院去,進門便摔碎了一個花瓶,罵道:“宮裏面那個廢物點心,丞相是怎麽把他養得這麽廢的!”
屋裏坐着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子,正淡定地擺弄着手裏的機關盒,語态平靜:“這樣不是正好嗎?皇帝是個庸人,您取而代之,名正言順。”
淮北王嘆息道:“你不懂……皇帝不足為懼,可狗丞相卻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我本來想借由皇帝的口,把丞相手裏的玉玺和虎符拿回來,他開口是最名正言順的,可我幾次三番遞去橄榄枝,他都不接。哼,他就不怕哪天被丞相啃得骨頭都不剩。”
女子笑道:“陛下是丞相的外孫,大概是覺得丞相會善待他吧。”
“天真。”淮北王一邊說話,一邊擁上了女子,“沒有血緣的外孫也算外孫?”
女子見他貼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道:“王爺既然覺得皇帝沒什麽用,那不如讓他走遠一些,眼不見為淨?”
淮北王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邢姬說笑了,他是皇帝,能走哪兒去。”
“禦駕親征呗。”女子笑吟吟地道,“最好是死了,到時候王爺作為唯一的皇室後裔,要回玉玺就順理成章了吧。”
淮北王奇道:“你一向聰明過人,勝過我不知道多少幕僚,怎麽現在犯了蠢。若皇帝死了,本王便要與丞相去争那個位子,可現在齊軍壓境,若是因此失了國土,豈不是得不償失?”
女子卻道:“邊關的将士聽從的都是手握玉玺和虎符之人,跟您沒有半點幹系,陛下若死了,那便是丞相之過,邊關失守了,亦是丞相之過。到時候您只需擁兵占住徽州,任他們去耗,等兩邊都耗得差不多,您再将玉玺和虎符設計偷過來,再拿着這兩項罪名壓在丞相頭上,那才是真正地占盡上風。我看啊,這南晉還真不一定守得住北齊的兵馬,到時候丞相很可能會将您手底下的人推出去,與其這樣,還不如擁兵自立,守住自己的人。”
淮北王聽了,竟覺得有幾分道理,不由自主地松開她:“我想想……”
荊州,邢亦剛指揮着寨子裏的人在山道上布置完機關,就被褚琰召了回去。
他以為是要談談布置機關的事,卻沒想到褚琰道:“你着實是個能人,若不是你,這寨子周圍的機關,沒法布置得這麽順利,這回你算是立了大功,你想要什麽獎勵。”
邢亦遲疑片刻後道:“小的領了工銀,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褚琰淡淡道:“別忙着客氣,說不定這個獎勵,就是你活命的唯一機會。”
邢亦詫異:“嚴公子說得這是什麽話?”
褚琰将手邊的圖紙緩緩打開,那是邢亦親筆畫的,上面用小字标注了滿滿的注釋。
“我把你帶過來,是看中你設計機關之能,我看得出你并非是木匠出身,鐵匠還差不多。當然,說鐵匠也不準确,南晉機關術名家,恰有一家姓邢……別驚訝,我是讓你來給我設計機關的,自然要事先查清楚你的身份。”
“你出身機關名家,卻不遠萬裏到燕京來,屈尊到我小小的玩具坊裏做些逗小孩兒的玩意兒……你說奇不奇怪?”
邢亦垂着頭:“不奇怪,我與心愛的姑娘私奔到北齊,盤纏用光,她便抛棄了我,我沒臉回家,恰好遇見您招木匠,想自己掙口飯吃罷了。”
“哦——挺好,完美的理由。”褚琰瞥了眼他的左手:“你吃飯寫字乃至握刀皆是右手,可你尋常拿東西的時候,卻是常伸左手……你用左手寫一個字吧。”
邢亦頓了頓,上前拿起筆,正要落下時,褚琰的聲音響起:“你想好了再下筆,這個字寫得我不滿意,你這手就別要了。我的獎賞,只保命,不保手。”
作者有話要說:沒理清楚計劃的不要緊,畢竟還沒全部揭露出來,等計劃全部揭露我會理一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