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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處置

柳岐想着民間有好多東西褚琰是未吃過的, 便什麽都想買來。

未必好吃,褚琰的嘴連禦廚做的拿手點心都挑, 但還是想讓他嘗嘗。

一條街下來, 手裏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到了華陽湖邊,褚琰看到旁邊有小孩在放河燈, 便把手裏的東西一股腦送了出去。

他總算騰出手來,想與柳岐趁着夜色親密執手。

忽然柳岐感慨地來了一句:“兩年前,你就是在這裏, 要把我丢下湖的。”

褚琰:“……”

早知如今,何必當初。

褚琰摸了摸鼻子,能屈能伸地認錯:“都怪我, 你要是還介意, 就打我一頓?”

柳岐斜了他一眼:“對,就是怪你, 把我吓個半死, 要是把我吓跑了害得我不能跟你成親了,你賠得起嗎?”

褚琰連忙點頭:“賠不起賠不起。”

柳岐繼續腦補:“我要是跑了, 你就會娶別人, 跟別人同床共枕, 對別人好。”

他想着想着把自己氣到了, 憤憤地踢了一塊足有半個腦袋大的石頭。

他們離湖邊足有兩丈遠,也不知道柳岐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 竟直接把那麽大塊石頭踢進了湖裏。

柳岐蹲下去抱着腳哀嚎一聲, 還不忘輸人不輸陣地一指石頭滾落的地方:“看到了嗎?那塊石頭就代表你。”

這話基本可以理解為他把褚琰踢下水了, 也就只有柳岐敢對準儲君說這樣的話。

褚琰卻一點也不介意,還十分心疼地檢查了一下他被撞痛的腳。

一碰到地方柳岐就“嘶”了一聲,看起來還撞得不輕。

褚琰把他抱起來,輕輕責備:“好端端地你去踢那石頭做什麽,你想讓我跳湖贖罪我都絕無二話,何須你傷到自己。”

柳岐看着周圍來往的人,有點不好意思:“你放我下來,不影響我走路。”

褚琰并不理他,把他抱到亭子的座椅上。

亭中不止他們,褚琰卻旁若無人地将柳岐的腿放到自己腿上,脫了鞋查看,只見柳岐的腳背已經有些紅腫了。

褚琰不敢亂碰,給他重新穿上鞋:“我們回去吧。”

柳岐不樂意:“我還沒待夠呢。”

褚琰道:“那就去馬車上,我給你上藥,然後再逛。”

等上完藥,褚琰便直接背起柳岐,繼續逛下一條街。

柳岐剛開始總想着下來自己走,後來便安安心心地趴在殿下背上。

他想自己也并不是沒逛夠燈會,而是想就這麽跟褚琰到處走走,這種感覺與在家時的獨處又是不一樣的。

到底還是怕褚琰累到,柳岐見角落裏有個賣熱圓子的攤子,就讓褚琰停下了。

攤子前只有一盞燈籠,不夠亮堂,估計是店家沒搶到什麽好位置,因此也沒什麽人,卻恰好給人一種大隐于市的靜逸感。

兩人各點了一碗圓子,柳岐一摸,見褚琰的手有點冰涼,料想他的耳朵應當也是如此,便拿熱水給他捂手,隔着袖子上的布料給他搓耳朵。

沒過多久,兩碗熱騰騰的圓子上來,老板難得碰上客人,還都一身貴氣貌若仙人,高興得忍不住搭了兩句話。

“二位公子可真是般配啊。”

柳岐笑了:“萬一我們是兄弟呢?”

“哪能是兄弟,小的這可不會看錯,您兩位一看就是情投意合啊。”接着又說了一陣好話。

“說得不錯。”柳岐笑眯眯地掏出二兩碎銀放到桌上,“不必找了。”

老板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驚喜,連忙道謝。

褚琰則已經将湯裏的熱氣吹散,舀起圓子嘗了一口,別看這裏生意不好,嘗起來倒還算不錯。

他順手喂了柳岐一口,動作自然得堪稱熟練。

小攤老板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只覺得兩個如畫的人坐在那裏,比滿街燈火還要溫馨好看。

旁邊恰好有個小攤賣河燈,褚琰問:“可要去放一個?”

柳岐嘴角噙着笑:“人家放河燈,是為了許願,我少時有家人疼,長大了有你疼,已是天底下最幸福之人,沒什麽願望可許。”

褚琰:“那若是許願家國安康呢?”

“保家國的從來都不是神仙,神仙也顧不了這麽大的願望,我還不如跟你許願。”柳岐朝着他雙手合十,鄭重地想了想,“嗯,就求一個……盛世太平吧。”

褚琰将他的手包在掌心裏,亦鄭重地回應:“必如你所願。”

當晚,褚琰半夜從夢中醒過來。

他做的不是噩夢,醒來的動作很輕,柳岐依然安安穩穩地睡在一側。

褚琰平躺了一陣,才有些回神,将柳岐輕輕擁進懷抱裏,把臉埋在他的頸側。

若是柳岐醒着,便會發現自家殿下此時露出了一種罕見的脆弱姿态,但褚琰慶幸他是睡着的,這樣自己便能毫無顧慮地向柳岐索取慰藉,誰也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丢臉的一面……

夢裏的他一直哭爹喊娘來着,那情緒跟随着他到了夢外,那種苦悶至今還無法平息。

他夢見了他……或者說是原來那個褚琰小時候的事,許多腦海中本不存在的事情混雜着确有其事的回憶在夢裏演過一遍,醒來後便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夢裏的饑餓、疼痛,每一種體會都真實無比,一點也不像是他人的記憶。

以往他總是把自己和小傻子分得很清楚,從沒想過小傻子的記憶屬于自己,即便在夜市裏跟柳岐玩扮傻的游戲,也是想扮成原身,替十幾載困在宮中不得出的原身逛一次燈會,裝作填補了某種遺憾。

又怎麽會做了這些夢?

一個人會夢到與自己這個靈魂無關的事嗎?

夢裏那些記憶,就好像……他們本是一個人。

褚琰閉上了眼睛,一時不願去細想。

翌日,柳岐一醒來,就看到褚琰頂着眼下的青黑,直直地看着自己。

柳公子着實吓了一跳:“你,你做什麽?”

褚琰嗓音有些發啞:“看你好看,看不夠。”

柳岐才不信他的鬼話,又覺得他有些不對勁,探出手一摸,好家夥,額頭又是燙的。

唉——

原本以為自己就算嬌貴了,誰知道明明一身武力的褚琰竟比他還愛生病。

不過太醫來診斷時,說褚琰脈象正常,只是這腦袋确實燙得不尋常。

尋常治發熱的方子沒什麽用,這腦袋連着幾天都燙得很,不過褚琰除了頭有點輕微的昏,倒不覺得有什麽不妥,還能趁着柳岐不在,偷偷把幾天前堆的奏折給批了。

他這些天夢一直沒有斷過,覺得大概是這些夢作祟的緣故。

處理完正事,新晴才告訴他就在剛才柳公子接了兩個人回來,帶到刑房了。

刑房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偏院,裏面有個小倉庫放了些刑具罷了,褚琰沒進去,就在院子外靜靜聽着。

被帶回來的兩個人自然是裘自華和裘自珍,裘自華跪在地上,不住發瑟,他的衣衫上全是腳印,臉上紅腫清晰可見,顯然已經被教訓過一遍,從褚琰的位置,能看到他垂着的臉上有幾分狠毒的恨意。

裘自珍則應該是被人打昏了抗進來的,看着倒沒什麽傷,只是有人正把一桶桶涼水往她身上澆。

旁邊還站着一人,一副谄媚的樣子,褚琰猜這便是納了裘自珍的那個商人了。

裘自珍被凍得一個激靈醒來,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後,立刻怪叫了一聲。

柳岐坐在太師椅上,坐姿散漫,微笑地看着她:“珍表妹,別來無恙啊。”

裘自珍下意識想要向後挪,可她如今大着肚子,又完完全全地凍僵了,動起來根本不方便。

柳岐身上披着毯子,手裏抱着湯婆子,旁邊還有人端茶遞水,與地上凄凄慘慘的兩人對比鮮明。

他輕蔑地一笑:“你們也不必跟見了閻王似的,好歹表兄弟一場,我這做表哥的,怎麽也得給你們留點生路不是?唔……”

說着又看向一旁的商人:“她肚子裏這孩子是你的,你可舍不得?”

商人連忙跪地道:“小人舍得,小人舍得,小人本就是為靳公子盡忠,才給了這女人機會,她肚子裏那孽種,小人恨不得親手取出來。”

裘家兄妹同時看向他,眼神裏淬了毒,裘自珍發狠地爬起來要去抓他,卻被侍衛一腳踩斷了腳踝骨。

柳岐示意侍衛把她嘴也堵上,聲音依舊平穩:“倒也不必你親手。我說表弟啊,你謀害我一次,本該是誅你全家也不為過,我已給了你機會,讓人把你贖出原主人家,雖然日子是比不上從前,但好歹有個活法,可你為什麽又要害我第二次呢。你現在還不知道,做錯事,可是要罰的嗎?”

裘自華縱然有滿腹的罵詞,也不敢吐出來,他覺得這樣子的柳岐可怕極了,這還是以前那個好哄好騙的公子哥兒嗎,他身上分明有了一種上位者的高深。

柳岐也沒想等他開口,直接道:“放心,我說了,會給你們留一條活路,你們兩次害我,用的都是差不多的手段,既然你們這麽喜歡跟煙花之地的男女打交道,那我就成全你們。嗯……就定個十天的期限吧,十日之後,冊封太子,大赦天下,若你們到時候還能活下來,我就留你們一命。”

裘自華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內心已經充滿恐懼,他這才想起求饒,卻只望得見柳岐的一片遠去的衣角。

柳岐出了門便望見褚琰,他有一點心虛,張口第一句話便是:“我是不是太狠了?”

他不覺得狠。

雖然自己現在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可他絕不會忘了一旦讓裘自華得逞,自己會是什麽下場。他只不過是以牙還牙,裘自華自己心存惡念,怨不得他用那種下作的手段。

可是他不想在褚琰心裏留下一絲負面的印象,哪怕他知道褚琰一定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果然褚琰毫不猶豫地說:“怎麽會,你溫柔善良大方寬容,照我看都便宜他們了,對了,你到底是做了什麽安排?”

後面聽着的常喜常樂露出異樣的表情:殿下你這無腦誇贊的痕跡太明顯了。

柳岐邊走邊說:“我會把他們送去那種污糟的地方,每夜十幾個人輪着來,直到人咽氣,或是撐過十日。”

褚琰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他實在沒想到柳岐是這麽安排的,這也……這也太猛了。

再擡頭,發現柳岐正抿着嘴唇,一臉委屈地看着他。

褚琰正打算去摸摸胸脯安撫小心髒的手在空中一滞,生生改為了拍手:“好,好極了,他們罪有應得。”

柳岐直直地看着他:“你剛才嫌棄我了。”

“我沒……”

柳岐:“你肯定覺得我太殘忍了,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卻要把他們侮辱個遍,我這種人……實在是……惡毒極了……”

褚琰将手指豎在他的唇前,止住了他的話音:“絕無此事,我喜歡看我的阿岐英明果敢,手下不留情,這樣我才能安心。”

“安心?”柳岐一臉不信。

“沒錯,如此我才知道,你無所不能,無所畏懼。也不必憂心我手上沾了鮮血,配不上幹幹淨淨的你。”

柳岐鼻尖有些酸澀。

他家殿下真是會哄人,三言兩語,自己就整顆心被他填滿,裝不下不安了。

“而且,你對外人怎麽樣關我何事。”褚琰摸了摸他的唇,輕輕在那處落下一個吻,“你看,你照樣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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