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二
(一)
話說褚琰登基兩年, 立了個皇太弟,至此太上皇都死了心, 不再提褚琰後宮的事。
偏有那想找死的一個勁兒地上折子, 請求陛下三思。
做了皇帝在這方面就是有點麻煩,以前他還是安王, 閑王之名人人盡知,那可是想怼誰就怼誰,可是現在吧, 就得考慮各位大臣的心理健康,總不能為了這麽一件事就發落了一個忠臣吧。
但是褚琰實在是有些憋屈,一邊心平氣和地說:“朕不是說過, 此事不必再議, 下一個。”
一邊在心裏“呵呵”:“你等着,我非收拾你不可。”
回到後宮以後就找柳岐告狀:“皇後, 有人欺負你夫君, 你管不管?”
柳岐從複雜的圖紙裏擡頭,明顯心不在焉:“管, 肯定管, 說, 誰欺負你了, 為夫替你做主。”
消凝默默地把舊茶湯換完,壓着心中的震撼默默退了出去。
第二天, 朝會過半, 皇後闖上了朝堂。
張口便打斷了一位老臣奏請陛下納妃的谏言。
“劉大人, 你口口聲聲說廣納後宮利于子嗣延綿,不知是想讓誰的子嗣延綿?”柳岐加重語氣,“是你女兒的,還是別家姑娘的?”
劉大人氣得按着胸脯:“朝堂之上,不是……不是皇後該插手的!”
柳岐:“你是想說後宮不得幹政吧,以往是,可本朝不一樣啊,我是男子,又在制造司挂着職務,這朝堂我有什麽來不得的?”
制造司是這兩年才建,朝中大臣其實頗不看好,但是新帝登基當然要給點面子,加上丞相也鼎力支持,便建起來了。
結果如今竟然成效非凡,陛下那句,那句什麽來着……哦對,“科技強國”,誠不我欺也。
恰好這制造司的各種圖紙有很大一部分都經皇後的手修訂過,劉大人一時沒法反駁。
“劉大人在這裏锲而不舍,知道的是為陛下着想,不知道的還以為劉大人是想把自家剛及笄的四女兒嫁進皇宮來呢。不然這樣吧,你要真是想跟皇親國戚沾沾邊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認你做幹爹。”
劉大人連忙跪地:“陛下,臣絕無此意。”
柳岐便刻意加大聲音:“哎,聽到了吧,劉大人說他沒這個意思,可惜了可惜了,那還有誰想幫着陛下納妃的?我好歹是個皇後,給諸位大人做個幹兒子還是夠格吧?”
衆朝臣滿臉一言難盡。
這也太流氓了,誰招架得住啊?
“您……您……”劉大人氣得直哆嗦,轉身便對着龍椅磕頭,“男色禍國,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陛下,皇後無理取鬧擾亂朝堂,您不能坐視不管啊!”
褚琰語氣跟個拉架的似的:“好了好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磕着頭才能說?起來吧,朕回去一定追究皇後之過。”
下朝後,柳岐逼問:“你說,你要怎麽追究?”
褚琰竟然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嗯……那必須得給你個懲罰意思意思。”
柳岐便膽大包天地揪住了褚琰的領口:“陛下你這就不厚道了,我可是為了幫你出氣才去罵人的,如今惹了一身騷,沒有功勞也就算了,怎麽還要罰我?”
褚琰眨眨眼:“那就……明罰暗賞,你覺得怎麽樣?”
褚琰把柳岐帶到禦花園西側涼亭,叫人遠遠封了進出的路,屏退所有人。
柳岐起初不明所以,直到看到褚琰從龍袍的袖子裏掏出一盒軟膏,他震驚了。
誰能想到當今聖上是個上個朝都要随時帶着這種東西的人?
喪、喪心病狂!
褚琰沒告訴柳岐路已經封死了,還時不時吓唬他:“別喊太大聲,小心被人聽到。”
柳岐仰着脖頸,不能自已,喉嚨裏的聲音幾乎要壓抑不住,真想痛快叫破音。
羞恥心讓他全身上下都紅,急得快要哭出來。
唯有求饒一條路:“好陛下,好哥哥,我們換個地方吧,別在這。”
褚琰才不幹呢,他惦記這亭子惦記了很久了,只是一直被各種緣由耽誤。現在好不容易開了個閘,哪有輕易關上的道理。
亭外是叢翠掩映,亭內是巫雲楚雨。
結束後,柳岐第一件事便是匆匆忙忙把衣服穿好,可褚琰意猶未盡偏要搗亂,伸手去扒。
柳岐死死拽着布料,急得主動去親他:“別在這了,我們回寝殿好不好。”
褚琰意味深長地笑道:“我可沒說還要來一次……哦,原來皇後覺得還不夠啊,那我就在這滿足你好不好?”
柳岐豁出去了:“不好,我不是一般的不夠是非常不夠,一天一夜都不夠,所以咱們回寝殿吧回寝殿吧回寝殿吧!”
拿一整天的時間做交換,柳岐終于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座屋檐。
他信守承諾,進了屋便自覺地寬衣帶。
褚琰從後面抱緊他,将整個人罩在懷裏,溫溫柔柔地說:“好了,不欺負你了,我又不是禽獸。”
柳岐小聲嘀咕:“你就是。”
褚琰挑眉:“嗯?阿岐,你可想好了,為禽獸者,發作起來可是永無止境的。”
柳岐擡頭望了望這讓人有安全感的屋頂,思考了一會兒,嗫嚅着說:“也……不是不行……”
褚琰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麽?”
柳岐跳到他身上,雙腿夾着他的腰,小聲地邀請:“你忙了好些日子了,阿琰,今天當回禽獸呗。”
後來,大臣們互相打聽陛下到底是怎麽追究皇後的,結果便聽說陛下白日裏幸了皇後整整一天,把前來求見的朝臣全部擋了回去,第二日還美曰其名地跟二舅子炫耀:“皇後不讓朕納後宮,只能皇後自己辛苦點了。”
柳臨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昏君。
(二)
褚琰在位二十五年,民間風調雨順,天下海晏河清。
後宮專寵柳皇後一人,未留一後,說來也算一段佳話。
民間關于二人愛情故事的話本層出不窮,剛開始官府還嚴格查封,後來有一次褚琰知道了,便說百姓并無惡意,想寫就寫吧,只當看個樂子。
能縱許百姓拿自己“看個樂子”的皇帝,古往今來也就這一人。
褚昱私下裏偷偷搜羅過一些話本,看完後只覺得這裏面寫出來的恩愛不及真實情況的十分之一。
比如有一段寫皇後手指破了還要給陛下剝橘子疼得不行,結果陛下發現以後憐惜他把手指含進嘴裏什麽的——無稽之談!
陛下伯伯能讓皇後伯夫給他剝橘子嗎?
根本不可能!都是陛下給皇後剝好喂到他嘴邊的好嗎!
還有什麽陛下與皇後吵架三個月未踏足中宮,後來皇後端了碗湯,讓陛下憶起曾經,感念他們十多年的感情,這才和了好——更是胡編亂造!
兩個人反過來倒是有可能。
但也僅限有可能罷了,褚昱在皇宮裏住了十多年,從未真正見過伯伯和伯夫吵架。
偶有一點小打小鬧,不出兩個時辰也準能有一方先道歉。
褚琰對柳岐的縱容是看得見的。
他想要的便能給,想做的便支持,不會一味地保護他或束縛他,卻能永遠做他堅定的靠山,寵妻寵到這份上,堪稱當世模範夫君。
而柳岐對褚琰的縱容是看不見的。
一個男子身居下位,就算再舒服,也缺了點本該屬于男子的興致,若不是真的愛極了,怎可能一絲不甘心都沒有。何況柳岐每次寧可受不了地哭着喊着,也一定縱着褚琰直到後者滿足。
他永遠明白自家陛下有多辛苦,會有哪些憂慮,他從不憑空給褚琰添加瑣事的憂愁和猜測的煩惱,只會直來直去甜言蜜語地哄陛下高興,若是甜言蜜語也不管用,便纏着褚琰疼他要他,叫人見了他心裏便一松,覺得所有的麻煩都不是事兒。
褚琰一直認為,他們夫夫這麽些年沒有隔閡,并不是自己的功勞,而是阿岐的功勞。
被這樣的兩個人養大,褚昱的內心也不由羨慕這樣的神仙愛情,想象未來自己不管娶了什麽樣的姑娘,都要像皇伯伯那樣地對她好,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的機會很快就來了,某次赴一位大臣的賀壽宴,他對一個活潑機靈的女孩兒一見鐘情,只可惜那女子出身有些低,莫說太後了,就是朝臣們一聽說,都覺得實在配不上正妃之位。
好在褚琰自繼位以來,就從不是會在這種私事上跟朝臣們有商有量的皇帝,他幫着褚昱壓下所有聲音,幫他風風光光地迎娶了心愛的人。
随後就禪位給褚昱,自己退位成太上皇。
朝臣們都有些麻木了……感情現在的皇族都流行和平讓位提前養老嗎?雖然聽起來很是文明和諧,但總覺得不太适應呢……
退位以後,褚琰和柳岐終于因為一件事産生了分歧。
柳岐悶在皇宮這麽久早就想遠走高飛了,如今終于有了機會,怎能不去看看這天下的山川大河。
褚琰則以為,自己早早退位是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把身上壓着的大山移到侄子身上,自己好宅在宮裏賞花遛鳥煮酒品茶啊!到處奔波累得要死哪裏好玩了?
兩人各持己見,難得誰也不讓,柳岐終于一氣之下收拾包袱,離宮出走了。
褚琰倒不是很急,因為柳岐留了張紙條:“我回娘家了!別來找我!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跟個發脾氣的小孩似的,叫人哭笑不得。
他回柳府的事,兩個兄長都不知道,他是翻牆偷偷溜進來的,躲在一個空院子裏。
褚琰找到他的時候,他一身泥土,顯得有些狼狽,還有些委屈:“你怎麽才來啊?”
褚琰差點樂了,他自己要離家出走的,這賭氣賭得也太不走心了。
心想不吓唬吓唬他不行,便冷冷地把他扶上馬,回宮的一路上都一言不發。
柳岐這便有些忐忑了,琢磨着實在不行就先開口認錯檢讨,只要自己罵自己夠狠,褚琰就舍不得責備他!
一直琢磨到皇宮門口,覺得是時候了,褚琰恰好也開了口:“我們去江南。”
柳岐:“對不……咦?”
褚琰坐在馬上,不顧身後跟着多少人,将柳岐揉進懷裏,埋着頭生怕他離開似的:“來世間走一遭,是該看看天下,我陪你一起去。阿岐,與你在一起,做什麽都行,但你絕不能離開我,知道嗎?”
柳岐抹了把眼淚:“我也正想說呢,其實我想通了,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宮裏待一輩子我都樂意。”
褚琰吻了吻他的額頭。
最終自然還是遠游去了。
褚琰仔細一琢磨,也不想讓柳岐在宮裏待一輩子,否則他在身體康健的時候早早退位就沒什麽意義了。
他們一路南下,沒有目的地,看到好玩的地方就多待幾日,吃遍當地的特産,聽夠了當地的小調,畫盡了當地的風情,如此才輾轉下一個地方。
若是行得累了,便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租一套宅子暫住。
無人知曉他們從何處來,有何豐功偉績。
他們曾無愧于天下,如今無愧于己。
世間大好山水,路且長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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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最後一章啦~
評論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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