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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清秋和白紹儀各自拿着一本書靠在床頭,“我想忠恕是被氣昏頭了,才想着和趙一涵的母親打官司,要求重新分財産。他這個人雖然有的時候有點迂腐,但是心地忠厚。他要財産不是為了自己,反而是為趙一萍打算。有多少人能做到這一步?只是官司打起來,真是難上加難,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白紹儀憂心忡忡的想着明天怎麽勸趙忠恕放棄打官司的打算。

“是啊,趙一涵如今變了人似得,司法部上下她都熟悉了,且不說她和雷司長的關系。就是去上海打官司追財産,趙一涵的母親既然敢在上海灘做那種營生,肯定認識不少各色人等,強龍不壓地頭蛇,趙忠恕一無所有了。發生點意外怎麽辦?就算沒有這層顧慮,趙一萍還是向着母親的。等着趙忠恕就算是打贏官司,還不是裏外不是人,怎麽也不對了。”清秋放下書本,深深地嘆口氣:“我想老趙若是看見現在趙家的情形是什麽心情呢?”

“所以說色迷心竅便是敗家毀業前兆,當初老趙肯定只覺得堂子裏面的紅倌人,人标致,會撒嬌,比起自己家裏的妻不知道強了多少,頓時就把忘了自己身上的責任,只想着如何讨新人的喜歡。結果呢,沉醉在溫柔鄉。那種女人生性奢侈,又會哄人,老趙為了供養美人自然要想辦法撈錢。人被金錢美色牽着鼻子,做人的底線就沒了。家裏夫妻失和,長輩傷心,子女們離心離德,他自己不醒悟,最終走上昧良心撈錢的路上了,他後來做事情越發沒章法盡失人心也是這個緣故。有道是妻賢夫禍少,血粼粼的例子在眼前,卻依舊有不少的糊塗蟲前赴後繼真真可笑。”白紹儀滿心感慨,長篇大論。

清秋盯着白紹儀:“好好地你發什麽宏論呢?莫非是你也覺得家裏索然無味,想要出去尋開心,又擔心我生氣或者你也被什麽頭牌花魁的給坑了?”

“哎呦,我守着你別的女人簡直是剛從地裏刨出來的,我多看一眼都覺得難受。我是想起來以前的事情,那個時候趙家在南邊也是顯赫大家族,他們家的祖上能文能武,老趙的祖父還做道臺呢,他的曾祖父竟然是武将出身。我那個時候常去他們家,趙家的老太太很精明能幹,忠恕的母親是個标準的大家閨秀,待人親和。他們家南邊的老宅真是風光極好,幾代人精雕細琢出來的。我家裏也算是不錯了,可是到了他們家和鄉巴佬進城似得。誰知才幾年啊,就凋落了。眼看着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人生際遇起起伏伏誰能說清楚。可是仔細想想,也有規律可循的。我們以後可要好好地教育孩子,不能以愛的名義害了孩子。”真的要做父親了,白紹儀整天想的比清秋還多。

清秋靠在白紹儀的肩膀上,嘴角帶着滿足幸福的微笑,這樣的生活要說是十全十美也不盡然,但是每天瑣碎的日子裏面她依舊能感覺幸福,或者這個便是上一世,賈母說的安穩的日子吧。雖然要時不時的應酬那些不怎麽心甘情願應酬的親戚,說些沒意義的話。但是實實在在的有個人在你身邊給你做後盾,幫着你謀劃未來的生活。對于孩子的未來,清秋想的還沒白紹儀全面,她只是憧憬着一個嶄新的生命,要如何從咿呀學語養大成人。誰知白紹儀卻連着怎麽教育孩子都想好了。“你說的是,我都沒想的那麽遠。不過眼前要緊的還是如何平息趙大哥的火氣。”

白紹儀無奈的嘆口氣:“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我以為就此能不管趙家的事情,結果如何,還不是又陷進去了。我們還是和父親母親商量下,到底是世交,別人不理會以前的情分,父親卻是個極重情義的人。”

第二天白紹儀正好沒課,清秋自去上課,早飯之後白紹儀拉着趙忠恕去城裏面父母的家。路上趙忠恕看着外面的景色,深深地嘆口氣:“你的生活真叫人羨慕,當初我知道你和大妹的事情,真是矛盾的很,我不喜歡她和她母親,可是你一頭心思紮進來,我若是勸你們分開倒是叫人覺得我這個做兄長的記恨庶出的妹子。可是又想着你若是做了我的妹夫,趙一涵也不會鬧得太不成樣子。因此含含糊糊的,你還生氣來着。其實我有些話一直憋在心裏,今天才敢說出來。我母親臨走的時候和我說哪一位不是個能持家的人,她收攏了父親的心,等着老太太沒了,這個家沒準要毀在她手上,叫我小心些。我當時只以為母親說那樣的話是女人的嫉妒心。後來看着她的行事,才明白了女人看女人比男人準多了。只是礙着父親的面子上,也只能看着她興風作浪罷了。誰知還真的應了母親的谶語。”

“我只想你,時至今日,你是想替自己的母親出氣,正名她的正确呢還是過好自己的日子,叫你母親在天上看着你過得很好安心呢?我覺得你不是那種被仇恨蒙蔽眼睛的人,都是庶出的姐妹,你雖然不喜歡大妹可是對着小妹卻是關心有加。你要打官司,多半是為了你小妹吧。要是我說,她們兩個親生母親還在呢,她私吞了家産,總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兒餓死。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手吧。”白紹儀勸趙忠恕放手不要管趙一萍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母親臨走的時候已經悄悄地把自己大部分的嫁妝交給我舅舅替我保管了。我要打官司也不是為了金錢,只是不想叫小妹沒着落。哪一位,我看她都覺得惡心難受,也不過是借着打官司羞辱她一下罷了。我雖然不喜歡趕盡殺絕,也不是個爛好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趙忠恕說出來自己的想法,他只是不忍心小妹妹趙一萍跟着姐姐和生母學壞罷了。

汽車停在了白家門前,白夫人和丈夫都站在門前等着他呢。大家見面,白文信激動地拉着趙忠恕的手:“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今後你就拿着我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一家人不要見外,有什麽話只管說。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不提吧。”白夫人眼睛濕潤:“你這次回來就不要出去了。你母親要是看見現在的樣子也安心了,都成大人了。只是你怎麽瘦了,我給你好好地補養下。”

“我要吃醋了,父親大人,我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白紹儀眼看着父親要傷感,趕緊扯開話題。白夫人佯怒的打一下兒子:“你雖然不錯可是和忠恕比起來差得遠呢。”說着一家人才進去了。

白文信微微的皺着眉:“我不是怕事,可是紹儀想的對。雖然你有理有力,人情禮法都站在你這邊,但是小人難惹,君子不要立于圍牆更不要和小人争辯失了身份。你父親出事的時候一筆爛賬,你要是真的追究起來沒準她們拿出來個花賬,說走動關系花了多少,不僅家産都賠進去了,還添上了私房錢。那都是無法考證的,你還拿着賬本子去查總長收了多,次長收了多少?還不是把你父親的臉面再次丢在地上?你要是擔心小妹,按着我說不如找個教會寄宿學校,你供她還是可以的。身為長兄仁至義盡,別人說不出來什麽。你要是有什麽為難的,我可以幫幫你。”

趙忠恕低着頭想想:“伯父和紹儀說的在理,我剛回來,就聽見她們鬧得不成樣子。小妹的學費我還能負擔的,我想問問二姨娘的去向,也不知道她是在北京還是回老家了。二姨娘以前服侍母親盡心盡力,對我也是很好,我不能叫她沒下場。”

“這個啊,你二姨娘回老家了。我知道她的地址,你是個有良心的孩子,還想着她呢。當初你父親的事情出來,趙一涵的娘就說要親自照顧不準你二姨娘靠近你父親,整天在家裏生事和她吵架拌嘴。你二姨娘是個老實的人,哪能和從堂子裏面出來的人比口齒?每天被欺負的只能偷着哭。最後只能回家了。對了趙一萍的事情也該聽那個姑娘的意思。不是我說話離間你們兄妹的關系,她是有親姐姐的,你們兄妹年紀相差很大,在一起的時間短,在感情上女孩子還是更相信姐姐的。趙一涵和她娘一樣不省事啊。按着我說不如先悄悄地問問你妹子的想法。”白夫人擔心的看着趙忠恕,想起來趙夫人生前就是個敦厚的人。

“母親說的對,我看不如現在你就去問問她。”白紹儀贊同母親的意見,詢問的看着趙忠恕。

清秋下午放學,張媽迎接出來,清秋把書包遞給張媽打量着張媽臉上神神秘秘表情笑道:“你怎麽一臉神秘的,家裏有什麽事情麽”清秋在心裏轉一圈,想着會發生什麽事情,別是趙忠恕執意要打官司争家産了?

“不是,下午的時候先生和趙先生都回來了。好像趙先生有點生氣的樣子。少奶奶還是先去歇一歇。”張媽看看小書房的方向,清以為是趙忠恕轉不過來彎子還要打官司,她對着張媽道:“我也怪累的,先去休息,家裏還有別的事情麽?”

“別的事情沒有,晚上的飯按着少奶奶的吩咐已經叫廚房做了。”正說着外面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響,桂花脆生生的站在院子裏面對着上房喊道:“少奶奶,繡珠小姐來了。”說着伴随着一陣腳步聲,繡珠哭的梨花帶雨的來了。

清秋一看繡珠吓一跳,暗想着昨天還是幸福的準新娘,一夜功夫怎麽成了這副樣子。“嫂子,我該怎麽辦啊!他們都欺負我!”繡珠看着清秋要撲上去抓着她的手訴苦,桂花和張媽見着繡珠一往無前要撲過來擔心她撞上清秋的肚子,一個拉着繡珠,一個扶着清秋。“哎呀,繡珠小姐,這是怎麽了?桂花你快點扶着小姐。”張媽趕緊把清秋腳不沾地的扶進屋子,桂花拉着繡珠的胳膊,一手打開簾子低聲的說:“繡珠小姐,家裏來客人了。”繡珠聽着清秋家裏有客人,覺得有些失态,她強忍着傷心拿着手胡亂的擦擦眼淚低着頭進去了。

繡珠拿着毛巾擦了臉,清秋看着不斷抽噎繡珠,很無奈的接過來桂花遞上來的茶杯:“別傷心了,檸檬紅茶你喝一點平息平息。是什麽大事,叫你傷心成這樣?”清秋猜想一定是燕西又出幺蛾子。繡珠都訂婚了,還整天打打鬧鬧的,以後怎麽好呢?

繡珠傷心的确是為了燕西,不過事情比清秋想的複雜些。金铨發覺歐陽的事情是有人篡改了自己的文件。這件事非同小可,他是國務總理,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改了他的文件,這個人不找出來,可是個禍害。于是金铨下令嚴查,事情很快的水落石出,金铨看着那張“總理谕旨”,燕西的字跡金铨自然認得。

金铨把燕西叫來,那張文件往燕西跟前一扔,鐵證如山,燕西也只能招了。金铨氣急敗壞,拍着桌子咆哮起來:“誰給你的膽子 ,你敢擅自改動我的命令。國家大事是你能兒戲的,以前都是我把你寵壞了,你知道錯了麽!”

誰知燕西根本不認為自己錯了,他梗着脖子直愣愣的說:“根本和國家大事沒關系,父親是因為什麽對歐陽于堅偏袒的,大家心裏清楚。我可是秉公辦事,地下的人都調查清楚了,說政府壞話,煽動人心的可不是我。父親一張名單上的人除了歐陽于堅剩下的全抓起來,為什麽單獨留下他。父親就不擔心被人職責袒護罪犯麽?我身為父親的兒子,不能眼看着父親犯錯。父親要生心疼那個人直接說,犯不着用什麽國家大事的借口壓人!”被兒子說中心病,金铨臉上挂不住。

“你是對誰說話?是誰教你這樣和老子講話的。你私自篡改我的命令,今後就敢忤逆犯上。看我不給你個教訓你也不長記性。”金铨說着順手操起來個煙灰缸朝着燕西扔過去。燕西一閃身躲過了不明飛行物,水晶玻璃的煙灰缸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燕西心裏一涼,這個煙灰缸沉甸甸的,多虧自己躲開了,要是砸在身上肯定要出血了。金铨對燕西特別疼愛,以前連句重話也很少說。現在竟然對他大加撻伐,甚至要動手了。

燕西越想越覺得父親變了一個人不可理喻社,他的脾氣也上來了:“原來在父親的心裏,我們比不上一個野種。既然父親嫌棄我們礙事,我們離開這裏就好了。只是我為了父親不值得,你倒是全心全意的對他,可是歐陽于堅和他的那個媽,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他們那一次不是沒辦法才來求救的。可是你費心費力地幫着他們解脫了困境,人家立刻不睬你了。你喜歡巴結他們,我不管。以後我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了!”

金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想要反駁燕西卻發現在事實似乎被燕西不幸言中,歐陽母子每次來和他表示親近都是有求于他。金铨忽然生出來無限的悲涼,身邊的幾個孩子雖然都看着不錯,但是能集成自己的人卻沒有。本想着歐陽于堅比鳳舉他們更有前途。誰知卻是個白眼狼。聽着燕西要自家決裂,金铨失控的從身後的牆上摘下來裝飾用的鞭子,照着燕西沒頭沒臉的抽下去。“你這個逆子,竟敢教訓起來老子了!我是你的爹,還用不着你教訓我怎麽做人!”金铨失去理智,鞭子劈頭蓋臉的下來。

“你打死我好了,我有什麽錯!歐陽于堅根本是個白眼狼,你還拿着他們當成寶貝!你自己以前不檢點,憑什麽還要我們巴結個野種!他根本不是這個家的人!”燕西脾氣上來也很倔強,忍着父親虎虎生風的鞭子,和金铨對着幹。外面金太太得了消息趕緊沖過來勸架,敏之潤之和梅麗,還有金家的少奶奶們都聞風而來,大家一闖進來都傻眼了。李忠從後面抱住了金铨,金太太摟着燕西哭的傷心。

“我可憐的孩子,老爺生氣何苦要牽扯上孩子們。燕西什麽也不知道,他太單純了,對自己的父親有什麽話都不藏着掖着。你要是嫌棄我們,我帶着演孩子們回老家就是了。也省的被被人算計折磨!”金太太哭的傷心,可是每句話都直接戳上了金铨的心窩子。金铨老臉上挂不住,狠狠地扔下鞭子:“你就寵着燕西吧,他都敢改我的公文。”敏之潤之看着弟弟一頭一臉的鞭痕,女兒都忍不住了:“要我說這件事情燕西是錯了,可是別人的錯誤更多!不平則鳴,燕西是看不慣有的人的跋扈,以前父親和母親總是教育我們說對外面要低調謙遜不能依仗着家裏的權勢目中無人。可是為什麽歐陽于堅就能例外。他對着母親大呼小叫,對我們恨之入骨,燕西只是沒輕重,歐陽于堅卻是心懷惡意。結果父親反而是只按着燕西弟弟出氣。我們都看不下去了!”說着潤之和敏之都冷冷的看了金铨一眼,轉身安慰母親,扶着燕西走了。

少奶奶們不敢多說話,可是兩位小姐的話叫幾位少奶奶聽着很解氣 。金铨一個人被仍在滿室狼藉的書房,聽着外面下人來來回回請醫生,找傷藥的聲響,金铨頹唐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心裏懊悔的不成。

清秋聽着燕西挨打,也是有點吃驚,可是繡珠不守着燕西來自己這裏做什麽呢?原來繡珠得了消息立刻趕過來,見着燕西臉上塗着傷藥,繡珠頓時心疼的眼淚下來了。等着大家都出去,繡珠哽咽着抓着燕西的手:“我和你說過了要我哥哥出面說話,你一個人逞什麽強?”

本來燕西看着繡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心裏很是溫暖,可是聽着繡珠的話,燕西頓時有種被輕視的感覺。他拉下來臉不滿的說:“我可不是你們家的上門女婿,什麽都要靠着你哥哥,被別人知道了,我就成了吃軟飯的了。”

繡珠則是對着燕西的想法很不解,她是一門心思的站在燕西一邊怎麽成了輕視了?兩個人都有點不愉快,口角起來。繡珠被燕西氣不過,覺得自己一片真心都付諸東流,燕西根本不懂自己。

原來是這麽回事,清秋無奈撫着繡珠的頭發:“你們兩個,真是就不能好好地說話麽?”

“可是燕西太不理解我了,我對他的心思,他還不知道麽?”繡珠對着清秋訴苦。

在書房裏面白紹儀也無奈反的聽着趙忠恕對着他訴苦呢。這叫什麽事啊?白紹儀想着今天在趙家的情形,也覺得有點暈乎。歐陽于堅和趙一涵離婚不假,可是歐陽于堅的牢沒白坐,一出來又得了個情深似海的趙一萍。白紹儀真的很想撬開趙家姐妹的腦子看看她們兩個的腦子到長成什麽樣子。哪有前腳姐姐和姐夫離婚,後腳妹妹就要和前姐夫成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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