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純情的男人永遠不懂何為愛謀
白草園大門外,一處密集的灌叢發出“嗦嗦”聲響。暗紫色枝葉随着某娃微小的動作向兩側移開,露出的小手因力不支體一巴掌撐在地上,泛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一雙繡有精致銀雲浮紋的鑲絲履突兀闖入眼簾,金羽兒愣怔地盯着它,爾後才反應過來,目光慢慢上移。
他真是個精靈般的人兒,這是金羽兒看到某人的第一個感覺。心下緊促,金羽兒壓下內心的激動,再次打量他。本應冷凜的劍眉不知為何暈上一層柔和,鼻梁高挺,抿起的嘴唇呈淡粉色,形狀優美。臉龐輪廓不似記憶中那樣棱角分明,像是被打磨了一番略顯圓潤,竟也十分合适。如嬰兒般細嫩的皮膚,在柔光的照耀下隐隐泛着弱白氣息,給他增添了些許冷清而神秘的感覺。最令金羽兒怦然心動的便是那雙垂下的眼眸,之前翹起的眼角被撫平,密長的眼睫默默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淡粟的眸子染上淺墨,變得幽暗深邃。此時這雙引人的眼睛正冷漠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她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金羽兒連忙一骨碌爬起來,來不及拍去身上的灰塵便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吓得某人倒退半步。
“上…上仙,弟子無意擅闖白草園。上…上仙莫…莫要怪,嗚……”金羽兒将腦袋壓在地面,聲音有點顫抖。
齊冥非看着她微微蹙眉。
這女孩他還記得,是上次洗澡的時候偶遇順便救了一把的女弟子,雖然……咳,過程就不回憶了。
某人心虛的眨眨眼,故作深沉:“你起來說話。”
“是。”金羽兒慢吞吞地站起,身子還是止不住的輕顫,手指揪着衣角,偷偷摸摸地望某人一眼,卻不似方才看到的那樣驚豔,想必是幻顏丹的作用吧。金羽兒暗自嘀咕,稍微有點失落。
齊冥非凝視某娃左臂一道細長的傷口,眉頭又是一皺。不知是什麽利器割破了上好的錦制衣裳,露出女孩白嫩的皮膚,血口周邊還有幾處青紫,淡腥的血液從傷口緩慢溢出沾染到衣服上,很是顯眼。女孩渾身布塵,神形疲憊,加上剛剛她一跪,小臉更加蒼白。
齊冥非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抿抿嘴問她:“你為何在這兒·”
金羽兒聞言垂下眼簾,瞳內沒有任何一絲溫度:“弟子…弟子只是迷路了。”
“迷路·”齊冥非顯然不信,瞥了眼腳邊的某獸又望向金羽兒。
“嗯。”金羽兒眉頭垂得更低,手指揪緊衣角,咬唇:“過了主峰,弟子便不識得路了。”
所以逛到陽巅峰山頂來了
齊冥非默默想到自己……好像,有這個可能……
在心底白自己一眼,某人将視線移至那抹殷紅,又問:“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金羽兒輕撫着手臂,答道:“弟子下山後本打算原路返回,卻被一只野靈獸盯上,它不僅傷了弟子還一路追逐想至我于死地。所以……所以弟子才一直跑,不想誤闖了清無仙尊的居所。”
“……哦。”齊冥非沒多想,淡淡應了聲,然後伫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羽兒。
金羽兒:……
“上…上仙不打算帶弟子回山或者…或者幫弟子包紮一下嗎?”某娃不敢看他,眼神飄忽不定,最後堪堪停留在某人的衣襟上。
“……”齊某人靜立片刻,忽然看向某獸。
雪糕眼睛骨碌在兩人之間徘徊,徘徊,徘徊……然後,倏地瞪着某人。
看毛啊!本大爺只是一只安安靜靜的夙葉獸而已,你再看我也不知道這是神馬情況啊!話說這丫頭真的很可疑,絕對不要相信她外表柔柔弱弱的樣子。我們介麽心有靈犀,你肯定懂本大爺的意思,酷愛打發她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可惜齊某人的腦回路根本就不和雪糕在一條線上,現在他想的是:
卧槽!這算是邀請嗎?傳說中女生向男主告白的橋段啊!莫非被我給碰上了?莫莫莫…莫非她就是——窩的第一個後宮成員!!太小了吧!不過想想窩們接二連三狗血偶遇……居然還是養成系!太刺激了好嗎!
某人回過神來,僵硬地扭頭凝視某娃。
唔,白白嫩嫩,葡萄眼睛,櫻桃小嘴,巧克力色的頭發,鵝蛋臉,鳳爪……真是…秀色可餐~
某娃被盯得毛骨悚然,背部寒毛唰的豎起,戰戰兢兢地搓搓衣角,低頭不語。
“師弟,在做什麽·”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一只玉手倏地搭上某人肩膀。
齊冥非吓了一跳,本能地迅速捏住肩上那只爪子,回首,眸裏滿是寒氣。
“嘶~”桂狐貍倒吸一口氣,眼睛不自覺地眯起。
齊冥非靜默幾秒,松開手。
桂玡琅堪堪收回被掐紅的爪子,一邊可憐兮兮地輕輕揉着一邊哀嘆道:“師弟怎的這般暴力,不怕年幼的弟子因此疏離于你嗎?這為人師長的職責所在不應是教導弟子陽光向上,親平近人嗎?”說完,他冷眼瞥向一直低頭的某娃。
“……”齊某人面無表情。
“呵~”
一聲冷笑,金羽兒只覺那人緩慢向自己走來,心裏頓時如至冰窖,渾身不禁打起陣陣哆嗦。握掌成拳緊貼在身側,她垂着眼,睫毛輕顫,抿住唇盡量不讓牙齒發出的碰撞聲洩露出來。
下颚被輕輕擡起,金羽兒瞳孔緊縮,全身上下像是被一只惡狼鎖定一樣,頭皮一陣發麻,眼睛盯着桂玡琅的臉頰,死命避開那雙陰森森泛着綠光的詭瞳。
這便是陽巅峰的清無仙尊桂玡琅!醫者父母心,獨他心腸狠辣,萬事無章。雖然金羽兒這之前沒見過真人,但至少從當初那幅肖像上也能看出這人的可怖。肆火硝煙,血流成河,青衣獨立,誰可沉浮!況且現在還被他牽制在手,叫她怎能不畏懼·
桂玡琅勾起嘴角,欣賞着某娃驚恐的神态,心情不由愉悅萬分,漫不經心地道:“這娃娃倒是生得可愛,師弟何不介紹給為兄認識認識·”
他回頭,笑眯眯地望着齊冥非。
勞資也不造她是誰啊!話說你當着我的面做出這麽可疑的動作真的好嗎?那好歹也可能素窩以後的老婆大人啊!你腫麽能這樣·知不知道兄弟妻不可欺嗯!趕緊放手,浪我來!
齊某人不爽地蹙起眉頭,內心像貓抓一樣。
“我也不認識她。”某人說完這句話,便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番,手指在袖中捏了捏,沒再應答。
“哦·”桂玡琅做出驚訝的樣子,瞥向某娃,含笑問她:“你是哪峰弟子?可否告知我們?”
“弟…弟子是主峰內門弟子,金羽兒。”某娃扯起嘴角,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但發出的聲音依舊帶着微顫,她不甘心地緊緊攥拳,指甲幾乎陷進血肉。
桂狐貍終于放開某娃,食指捂唇:“金羽兒是個好名字,明日本尊與清塵師弟準備下山去往凡間,你可願意一同前往·”
聞言,兩人一獸皆是一怔,不知狐貍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絕壁有陰謀!
齊冥非盯着狐貍的後腦勺,心下泛起陣陣寒意。這家夥,難道要把心思打到一個未成年孩子的身上·或者…或者他喜歡那小孩兒·
這麽想着,齊某人又是一愣。
咦咦咦,狐貍竟然也會戀愛·真沒想到啊~他居然會有這麽純情的時候,話說帶在身邊神馬的,不怕自己這個電燈泡嗎?(衆人:不要這麽理所當然的以為啊!)等等,那個難道不是給我的妹子嗎!
某人瞬間石化,深深感覺到世界欺騙了自己。
和齊某人心思截然不同的金羽兒如今更加戰栗。清無仙尊已經懷疑自己了怎麽辦我明明啥米也沒做啊!他這是啥意思?我到底要不要答應總覺得是個無底坑啊!
至于某獸……請不要大意地忽略它此時一片空白的腦海。
“嗯·你可是不願·”等了許久都不見某娃回應的桂玡琅眯起眼,一道寒光閃逝其中。
金羽兒咬唇,奮力穩定住恐懼的情緒,硬聲回答:“這是弟子三世修來的福分,弟子當然願意,多謝仙尊賜此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