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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邊境

大殿之上, 氣氛莊重。

裕慈端坐上首,垂簾之後空無一人,群臣噤聲, 伏倒叩地。

“無恥豎子也,蔑視我浩蕩皇威, 可恨颍川宋氏一族世代忠良,為我朝看守皇陵, 當誅殺全族!”

此言既出,一幹大臣都憤憤擡頭,到最後滿堂都是“豎子豎子”的呼聲, 平日裏想與宋衍交好的臣子在這等情況之下以頭搶地者數不勝數, 朝堂上一瞬好似街邊菜市,喧嚷不堪。

“宋氏族長已遣人來遞上奏折,宋衍本就不被族中人承認, 違背族規來朝廷為官, 便只罰宋衍一人, 莫須牽連其他人。”裕慈輕叩龍椅,看着朝堂中的臣子。

有善觀色者見龍顏陰晴不定,若誅九族,首當其沖的便是大長公主, 宋衍乃是皇親國戚!一時揮汗如雨, 伏地拜道:“皇上仁愛!皇恩浩蕩啊!”

長公主出降那日, 南楚突然發難,邊境将士疏于防備死傷無數,幸好有宣平王作鎮還堪堪穩定了局面,只是所駐兵馬與南楚全軍相比還是不占優勢,如此情況之下, 皇帝命當時驸額帶兵前往邊境監軍。

如此大任,卻不知緣何,宋衍竟投敵。

匆匆結束了早朝,裕慈立馬擺駕長安宮。

路上且有一個小太監送了折子來,說明宋府中除去書畫外并再無值錢器物,更是在府中發現了一間密室,謀逆之心當早早有之。

裕慈神色黯了黯,終是未再說什麽,吩咐讓左相處理相關事宜後便讓那小太監走了。

自那日與宋衍回來之後熙寧一直被鎖在幼時所居之地,身上猶是一抹豔紅,屏退宮人,就連清商都不能貼近半分。

熙寧呆呆地望着鏡中的自己,就算問過自己千百回也沒有辦法相信宋衍會是通敵叛國之人,他如此明朗清風之人怎會與那宵小之徒相提并論!

“皇上駕到——”

裕慈沖進宮中,扶起已經倒在地上的熙寧,淚水已經打濕她的妝面,多日的憂心害怕讓她幾日未能睡着,眼中滿是血絲。

熙寧雙手攀住裕慈的臂膀,說道:“皇上,你聽姑姑講,宋衍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裕慈無奈,說道:“朕次次來,你次次這樣與朕說,朕都聽煩了。”

“正是所言非虛,我才這樣說的啊。”熙寧嗓子有些疼,可還是盡力喊出來,“皇上答應過我讓我,許我三個願望,第一,保宣平府,第二保明王,如今明王已死,我只有最後一個願望了,別怪罪宋衍好不好,他一定有苦衷的!”

裕慈看着熙寧滿含熱淚的眼睛,譏笑一聲,将軍報遞給了熙寧,問道:“姑姑出身軍營,自然比朕懂得多,可是朕還沒有瞎到連白紙黑字都看不懂,他可是親自下的馬遞得降書啊!你要朕怎麽辦?賞他嗎!”

熙寧慌亂之中将手中紙揉碎,喃喃道:“不可能的,許是他有計策詐降呢?”

“朕便知道姑姑會這樣說。”裕慈又從袖內摘出一張小紙片來,說道:“你自己看。”

熙寧一邊看着,裕慈一邊說道:“他是我大齊右相,投誠之後倒是得了南楚皇帝的賞識呢,一去便封了三公,也不知道他帶走了我大齊多少情報,确實厲害。”

熙寧終于沉默下來,癱倒在了地上。

裕慈取了帕子來,蘸了水,替熙寧抹去了臉上的淚痕,說道:“姑姑您是大齊最尊貴的女子,想要什麽男人沒有,只要你向朕開口,朕立馬給你去尋,若是喜歡那賊人的皮相喜歡那賊人的性子,朕都可以給你尋到,只要你好好地呆在宮裏。”

熙寧看着裕慈,只覺得一陣惡寒,雙手顫着将他推開,說道:“皇上若真像這般做了,明日便可以來收屍,只說是本宮失足撞死在了柱上。”

“你!”

“送皇上去休息吧。”熙寧語氣平淡,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留給衆人一個背影。

裕慈被這聲音吓到,終是拂袖離開。

熙寧如同尋常一般進食,洗漱休息,只有她一人知道心中苦痛澎拜。

宋衍若有苦衷,她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親自查證,若真是通敵叛國,她也該自己來清理門戶。

夜已深,遠處連綿的宮牆從紅色慢慢變成了蒼紫色,死氣沉沉的沒有希望。

秋風蕭瑟處,梧桐葉落,有一女子奪門而出,猶着紅裳,敏健有力,宮中守衛雖得聖谕将其宮殿重重包圍,然見者無一敢攔。

熙寧出城,奔赴邊境。

邊境小城中難得見到這般風華絕代之人,只見為首那人一身白衣,坐于酒肆之內,只能從窗戶那個小口兒那兒窺見其風姿。

此人氣度溫潤,着棋卻是咄咄逼人,只是一盞茶的時間裏,便把對面黑子盡數吃光,操|黑子者穿一身藍衣,頭戴金冠,面如冠玉,也是非富即貴之人。

見到自己快要輸了輸了,那男子賭氣伸手把棋盤撥亂,說道:“不下了不下了,公子還是這般厲害,我比不過你!”

“不,在這十幾年間,你棋藝已精湛了不少。”宋衍笑着又将所有的棋子按照剛才被撥亂之前的位置擺放好。

那藍衣說道:“我說公子您呀,你真不管宋娘子了?”

宋衍臉上笑容僵了一瞬,說道:“我會來此地本就是兇險萬分,自身尚難保全,又怎能拉着母親涉險,況且宋氏一族只有我是孽種,母親卻是長門嫡女,只聽說他抄了我的府邸,做了個木人代我受刑。”

“那你好歹還是驸馬呢,怎麽,那公主你不喜歡?”

“明城,我想你該去軍營再鍛煉一段時間了。”宋衍笑了笑,一雙眼睛對上了宋晖的眼睛。

宋晖眼睛珠子都快要掉下來,急忙閃到一邊,說道:“別,我不提!我不提了!你想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你了!”

宋衍心中也有疑惑,按理來說計劃不會如此提前,未得命令,楚國不會貿然出兵,除非是齊國先動手。

至于熙寧,宋衍心中也有千般憂慮,她當然不會出事,不過照她的性子看來,如今該是想把自己千刀萬剮來解恨,只希望一切順利,待他回朝再與熙寧慢慢解釋。

“禀告大人——”

“說。”

“明齊一方突然來了一位新的将領,身量看來,是個女子。”

宋晖來了興趣,問道:“哦?繼續說。”

通報的女子沒搭理宋晖,等到宋衍眼神示意之後才繼續說道:“那人說,誰都可以死,要……把您捉活的。”

“然後呢。”

“聽說是齊國的公主來了。”

清明察言觀色,看見公子手中的佛珠裂了一顆,正準備跪下告罪,卻聽見宋晖說道:“完了!讨債的來了!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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