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歸來
楚國皇帝和齊國右相這兩個稱呼放在一起只能是諷刺。
原以為熙寧會生氣, 卻看見她只是從容地将那小娃娃的頭塞回了屋中,趙臨川不敢多言丢下了那兩個小官吏就跑回了小屋裏。
小娃娃仰着頭看着熙寧,問道:“娘親, 他們是來做什麽的呀?”
熙寧蹲下來蹭了蹭小娃娃的筆尖,說道:“娘親這幾日應當是不會回來了, 你去林奶奶那兒呆幾天可好?娘親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糖葫蘆吃,好嗎?”
小娃娃眼睛眨巴眨巴, 抱緊了熙寧,問道:“那娘親要去做什麽?”
熙寧沒有說話,只親親拍着小娃娃的背, 說道:“你在奶奶那兒要乖, 不能亂跑,也要學習功課,若我回來的時候見你落下功課了便叫你舅舅來打你。”
趙臨川順着熙寧的意思做了一個兇相出來, 頓時把小娃娃吓得不輕。
正如熙寧所言, 才将他送到了旁邊的尼姑庵裏, 朝廷便來了人。
是順公公。
“奴才奉皇命來請殿下下山了。”順公公跪在熙寧的身前,還特意添上了一句,“皇上說現時驸馬爺回來了,殿下可心安了?”
熙寧笑了笑, 眼睛裏面看不出波瀾, 只說道:“那很好。”
物是人非。
熙寧換上了公主的服飾, 站在裕慈身後接見着楚國皇帝,只看那人身量與宋衍無二差別,臉上覆着一塊玄鐵的面具遮擋住了半邊臉,他的身後便站着宋衍,冠冕堂皇。
有百姓來到了城池外面, 宋衍叛敵的罪名已經被洗刷,再者說此人奠定了兩國和平,百姓敬之愛之還來不及,對宋衍的欽慕之情更是甚之又甚。
熙寧對着楚國皇帝微微行禮,宋衍走到了兩國皇帝中央,對着彼此各行一禮,目光一直在熙寧身上糾纏,只看她消瘦了許多。
國內事物繁多需要一一處置,再加上自己不知道如何去和熙寧解釋,這才捱到如今,只看到熙寧對自己微微一笑,宋衍心裏樂開了花,便以為她早已經是原諒了自己。
雖然已經知道裕慈心思,可到底自己是看着裕慈長大的,這些年的情分自然是不能忘記,再者說他是大齊的皇帝,怎麽能被人蒙騙,若是已經如此,看宋衍還敢這樣招搖于市,只怕是早早調查好了自己并沒有對着皇帝說出這件事。
不過只是逢場作戲,還好已經沒有了感情,自然沒有難處,熙寧何嘗不知道宋衍目光游離于自己,可是那又如何呢?
一朝之君敢親自前來外交,自然是對自己國力的自信,也相信齊國不會動自己,而裕慈第一次做這樣接待的事也是有些不從心,到底是又把重心放在了宋衍的身上,叫他來主持這樣的一場盛大的會面。
熙寧對這些沒有興趣,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沾葷腥不染酒氣,不去聽不去看。
趙臨川坐在熙寧身後,且看着他座位旁邊是空的,想來是皇上刻意安排待會讓宋衍坐的地方,方才兩人見面便沒有波折,現時該不會出事。
熙寧只将這事告知了趙臨川一人,趙臨川的意思是就将這事上奏給皇上,熙寧卻不願意,只說自己已經懷有身孕,趙臨川不再多想,也該明白。
這場宴會算是有驚無險平淡度過,将那扮做皇上的人送去行宮安置住下之後,熙寧和宋衍一同上轎。
肉眼可見,宋衍面對熙寧時有些緊張,原以為她笑着便是開心的,更是對自己自信,覺得她不會因為這個便對自己那般仇恨,可現時她只是笑,宋衍背上發了汗,問道:“你過得還好嗎?”
“很好。”
熙寧現時也還是皇族身份,衆人只是知曉她去了山上皇陵,也不多加幹擾,宋衍身在楚國,除了能調查到她身世之外之後竟然一概不能查到,許是有些害怕根本不願意去查。
兩人身在轎中,除去這樣的交流以外竟然再也沒有說話,宋衍伸手想要去碰碰熙寧卻被熙寧一把躲開,只見她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
熙寧冷笑一聲,說道:“別碰我。”
宋衍心裏有些難受,說道:“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本想着尋着機會便和你說的,你看,如今兩國聯盟,百姓安居樂業不是很好嗎?”
“那你覺得我應該謝謝你?”
熙寧的話像刀子一樣剜進宋衍的心,宋衍說道:“沒有,我的意思是我其實很想你。”
“哦。”
熙寧連維持最表面的和平也不再願意,甚至都不屑于分給宋衍一個眼神,與他處在這樣狹小的空間內都覺得惡心,當初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車轎停在了公主府外面,熙寧還從來未來過此處,這處本該是她與宋衍所居之地,常年積灰無人看守,方是得知這處的貴人要回來了複又重新裝潢了一遭。
遣去了下人之後熙寧也就不再忌諱,直接問道:“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我想接你回去。”
“你我之間也不必這樣假惺惺,你也知道我腦子不如你靈光,不然也不會被你騙得團團轉。”熙寧說着露出了一個笑,“何時回去?”
“你答應同我一起回去了我便回去。”
“若我不願意呢?”
“那我便等你願意。”
熙寧心頭跳了一下,只覺得面人這人不可理喻,問道:“就不怕那裏出亂子?”
“不怕,有人替我看着。”
“看來你身邊的都是忠臣。”
熙寧話中帶刺,宋衍只覺得現在自己說什麽也不是,幹脆閉嘴。
如今天色已晚,突然下起了朦胧的小雨,也正是要休息的時候,熙寧進了正房才發現裏面竟然是紅色的褥子,可與新人大喜時用的器物一摸一樣,又看到宋衍跟在自己後面,難不成他以為現在還能同床共枕?
“我這兒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您若是要休息的話便去行宮裏吧,可別說我虧待了您。”
宋衍默然,複又說道:“那兒守衛森嚴,我無法進去。”
“有什麽能難倒你的?”
“如何哄你。”
“你是楚國的皇帝,我是齊國的公主,我只當之前的你已經死了,所以你也沒有必要和我再多做糾纏,我來只是怕你一念之間便要颠覆天下,我還沒有無情無義到這種讓百姓給我陪葬的地步,你若還念及之前的情分擇個日子便離開這裏。”熙寧幹脆把話挑明,若所以還是死纏爛打那自己也沒有辦法。
“你另尋去處去休息罷。”熙寧最後一絲仁慈用在此處,只見宋衍神色隐忍,熙寧說罷就要關上門卻又被宋衍格住。
熙寧雖習武,可到底也是女兒身,更抵不住宋衍這番蠻力,若是再争執下去這門框便要碎了,“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們能重新來過嗎?”
熙寧不像羞辱宋衍,這樣就好像在羞辱過去的自己,只說道:“不能。”
宋衍低頭,眼神中有些絕望,松了手。
正當熙寧要關門之際卻有個下人帶了一個尼姑來到府中,熙寧眼皮一跳,顧不上宋衍便走到了那姑子的身邊去,只倉惶問道:“您怎麽來了,可是他出了事?”
姑子從小在山上長到這般大,從對世事不聞不問,熙寧來山上也未主動提起過自己的身份,如今住持叫自己來這裏通報,這兒卻是公主府,心中有些戚戚。
宋衍只看到了熙寧這般急切的模樣,更是聽到了她口中念叨着“他”這個字,一時心跳不止,莫非是她早已經……
“小公子他也不知為何吃壞了肚子,庵主她早請了郎中去照看,小公子卻哭着要見您,這末才喚了貧尼才通傳。”姑子看了看熙寧身後的男人,似乎也不像是總來山上的那個男子。
熙寧二話未說便跑進了雨幕中,宋衍哪知道發生了什麽,趕快拿了傘去追,夜晚山路本就難走,又下了雨更是泥濘。
許是在胎中便颠簸難受着,生的就比尋常女子艱難,長到如今身體不似尋常孩子般剛健,熙寧第一次做母親,更是不懂該如何照料,怎麽就偏偏趕在這次。
宋衍也不知道熙寧為何會如此急迫說着就把傘遞給熙寧,将她一把撈起,說道:“讓我幫你。”
熙寧現在一心牽挂着孩子,也便在這時還能知道抱着自己的便是孩子的父親,他多無情,放任了這孩子長到如今,哪怕是叫人來知會一聲自己也不至于記恨如今。
尼姑庵外都能聽到孩子的哭聲,一陣一陣的,熙寧趕緊往庵裏跑去,宋衍要跟着卻被姑子攔下,成年男子怎得能進庵中去。
宋衍只覺得冷風一吹,不止身上顫顫,心髒也在狂跳,這聲音像是小孩子,再說是小公子,宋衍一時不能平靜,問道:“您可告知鄙人裏面是誰嗎?”
姑子并不熟悉這男人的連面又怎會随意告知,只說道:“施主您請回吧。”
雨勢大了些,宋衍撐着傘,掐着手指算着年歲,如今一別四年,她又……
未曾想到趙臨川這時也上了山來,宋衍正要出面去攔,卻發現趙臨川一露面之時那些姑子便叫住了趙臨川,又帶着他進了庵裏。
宋衍一時間腦子無法運轉,卡了殼。
莫非裏面的孩子,是她和趙臨川的不成?
想罷,宋衍竟然再也無法細想,直接沖進了庵中。
只見熙寧懷中抱着一個小孩,正在啼哭,趙臨川站在一旁輕輕拍着熙寧的背,許是真是上天有了感應,叫孩子看見了自己從出生起便沒見過的父親,竟看到宋衍之後盯着他看了許久,一時也不再哭嚎。
宋衍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被冰水沖刷了一道,四肢僵住不能動彈。
熙寧蒙住了孩子的眼睛,将他放在了床上,走去就要關上門。
只見得宋衍眼睛都紅了,問道:“誰的?”
“你管呢?”
熙寧說着就要關上門。
宋衍緊扣住門框,當初便是她先撩撥了自己,自己便覺得她會一直心悅自己,行事之前也未多想,可今日一見,卻是當頭一棒,即使是這樣,還抱着一絲希望。
極艱難,問出——
“我的?還是……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