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完結
第一次, 熙寧以這樣的身份登上那樣高的高臺,舉目望去是星星的圓燈,飄上空中的燈兒與星光融在一起彼此都分不清楚。就在他身後, 看着他的背影,也似乎是認不清楚。
“慢些。”宋衍親自替熙寧擰起了裙擺, 叫她好走上這樣的一個階梯,一只手已經伸到了熙寧的面前。
熙寧輕笑一聲, 将手搭在了宋衍的手上,等到兩人并肩而行的時候熙寧輕聲說道:“若是方才我拒絕你了你該如何是好?”
宋衍輕輕捏了捏熙寧的手,倒還像少年般青澀。
慣會得寸進尺的。
“那也無妨, 至多叫他人笑笑, 你卻開心。”
熙寧嘆了口氣,正欲說話,卻率先被人叫住, 他說道:“你要與我置氣何必辜負了這樣美的景色, 待會可要去下面玩耍一番?”
熙寧看着滿城的燈火, 神色黯下,說道:“你自帶着他玩吧,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豈是這些東西能哄好的?”
宋衍咬了咬唇,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是熙寧的手并沒有松開, 只是也并沒有反應。
宋衍沒有再勉強,只帶着承思在民衆間游戲,而熙寧一人回到了宮中,坐在了案幾邊上,宋衍向她坦白了許多, 她有氣卻不知道向哪裏發。
熙寧攤開了紙張,寫着書信,将要遞送給那些與自己相識的人,宋衍說過只要她願意的話可以回去,可是熙寧自己過不了心裏的那個坎,接受宋衍就好像是背叛了過去的衆人,可那些人又何嘗沒有騙自己?
事到如今,腦袋裏面是一團亂麻。
“爹爹,爹爹我們之後還可以出去玩嗎?”承思手上拿着許多小玩意兒,放做以前宋衍哪想過自己會偷着摸着出宮。
如時,承思坐在宋衍的肩頭上,宋衍笑着說道:“只要以後好好地跟着夫子讀書,父皇便帶你出去玩。”
承思努努嘴,說道:“太難受了!太難受了!我不想讀書,一點兒都不想!”
宋衍視作懲罰一般把承思放了下來,本想好好地教訓一番,結果看到那個和熙寧相似的臉,一下子脾氣就沒了,也不知道別人家的父親是怎樣教孩子的。宋衍嘆了口氣,捏了捏承思的臉蛋,說道:“快去睡吧。”
宋衍進殿的時候還是小心着的,生怕吵醒了熙寧,雖然自己想與承思睡在一處,可是想來熙寧不會同意,再者自己也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
進去之後才發現熙寧并不在床榻上,承思一沾上床便睡着了,宋衍趕快去尋熙寧,一時被急切沖昏了頭腦,竟然沒有發現熙寧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宋衍坐在邊上,想着将她抱去床上,沒想到自己方一碰觸,她便睜開了眼睛,細細的一條小縫,濃濃的鼻音,像是在撒嬌一般,“別碰我。”
怎麽睡着了還跟個小刺猬似的?
宋衍一顆心懸了起來,只看到熙寧說完這一句之後又閉上了眼睛,宋衍怕人受涼,又想讓她好生睡着,去了披風來搭在了她的肩上,去看地上散步的紙團兒,本以為裏面會有些什麽內容,拆開了才發現裏面都是“王八蛋”三個字。
不知是喜還是憂,宋衍苦笑兩聲,守在了熙寧身邊。
“我軍來報,北元方攻打齊國臨州,我軍與臨州軍隊合力擋住攻勢,然北元似乎有備而來常在邊境城池內騷擾。”
這些乃是軍事機密,宋衍下朝之後才知道這些事,還未有反應便看到熙寧來了。
宋衍只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瞞住熙寧,不想讓她擔心,可是這樣大的事又怎麽能瞞過她。
“承思還在睡着,你好好照顧他。”
?
宋衍拉住要走的熙寧,“我來處理就好,你不要管。”
“我怎麽可能不管呢?”熙寧扯了扯嘴角,說道:“你知道的,我們沒有能上戰場的人!”
“有朕啊!”
熙寧深深看了宋衍一眼,說道:“你是一國之君,你就當我原諒你了,你就在這兒,我去就好,你若去了承思怎麽辦呢?”
終于,宋衍放了手,深知自己不能随意離開,也深知不能讓熙寧一個人去那樣危險的地方。
熙寧才走不久,宋衍也上了路,朝中一切事宜交給宋晖便好。
“您怎樣能去呢?”
“夷貊之族,無視禮教,若真讓他們攻下齊國,那大楚又何會置于安生之地?許有将士并不明白其中緣由,而朕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子民寒心,只能以身作則。”
話畢,宋衍未再解釋,他不會讓自己出事,也不能容許熙寧出事。
北元狼子野心,幾欲吞并中原,南楚居于齊國以南,是故從未受過連累,南楚前朝主君力求與齊結盟,以抵抗北元,然在新一輪的政權颠簸中,齊國開始重文抑武,而楚國主君受了北元使者蠱惑,想要瓜分齊國,是故三國之間互相牽制,勢同水火。
宋衍又何嘗沒有收到過北元送來的和書,只是他心中知曉,與禮教之邦結盟和與未嘗受教化之族結盟便是不同的概念,前者可以商議,後者稍有不慎便是兵戈相向。
熙寧趕到之時戰役已經持續了半月有餘,她還未将鐵甲着好便被趙臨川粗暴地拉進了帳中,趙臨川身後還有一個跟屁蟲,熙寧對着那虎視眈眈看着自己的小女子笑了笑,随後便說道:“我會歇息一會子的,你莫要擔心了。”
熙寧這樣一提,把趙臨川想說的話都給堵住了,只留給了熙寧洋洋灑灑的一個背影,說道:“那本侯去了。”
熙寧睡不安生,耳畔是轟鳴的炮聲,聽說裕慈要親臨,還聽說北元這次研制了新式的武器,聽說是以舉國之力工程養精蓄銳了許久,還聽說兵分幾路要将這兒的城池逐個擊破。
是故只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熙寧便沖出了營帳,總覺得心神不寧,卻找不出根據。
宋衍并不想讓熙寧發現自己也随她來了邊界,自己是為了她,也是為了穩定軍心,一朝天子尚且來此,兵衆總就該知道守住齊國好似守住自家大門。
戰況更加激烈,宋衍看重兵法,只是這次偶有變數,未說到自損三千,也是漏了些東西出去,好就好在将這一小股勢力給平定了,壞就壞在,宋衍肩上中了一箭。
宋衍并不想要大家擔心,于是只折了箭把,一路上竟未言語過,到了營地裏也只把自己關在了帳中取了藥酒來。
血肉和衣服的布料已經黏在了一起,腐肉之下已經長出了新肉,宋衍将自己上衣除去一半,叼住了帕子,将藥酒潑在自己身上,腦中已經有些混亂,只聽見帳外一陣喧鬧之聲,沒再管。
猛力将箭柄拔了出來,意識有些渙散,面前突然沖過來了一個人影,嘴裏叼着的帕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熙寧帶着兵馬迷失在了大漠之中,只聽着遠方有兵戈之聲,本想躲開,遣去勘察的士兵卻說是友軍,熙寧還是有些警惕,沒有貿然跟上去,等到結束之後才從殘骸中尋得了近處的方向,只是自己越走近卻越覺得有些不對,眼皮更是劇烈地跳動起來。
走近了才發現這裏都是楚地口音,更是時不時聽到“皇上”的字眼。
熙寧走進軍營裏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攔着,才掀了門簾就看見他神色隐忍,地上散落的衣裝上都是血跡,發絲有些垂下,整個人顯得蒼白脆弱。
宋衍擡頭看了看熙寧,還沒等熙寧說話,他就先說道:“朕是一國之君,可你……是朕的皇後。”
“朕攔不住你,只好和你一起來。”
宋衍說得極困難,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娘子,為夫……好疼。”
“軍醫,快給我請軍醫進來!”
話音剛落,宋衍就倒在了熙寧的肩上。
“禀告殿下……那箭上淬了毒……”
熙寧坐在宋衍身邊,差點就要暈死過去,勉強讓自己定下心神來,顫巍巍地問道:“什麽毒……可有解藥?還是治不了了,抑或是別的?”
熙寧要不是看在宋衍現在睡在床上,早就把人給打死了。
“臣……嘶——”老軍醫繼續把脈,說道:“可是這脈象卻是安穩,若不是……?”
“若不是什麽!”熙寧快要急死了。
“若不是……”
此刻帳中卻又來了個不速之客,一下跪在了熙寧的身邊,熙寧只好将那軍醫遣退,只看那人取出了一顆藥丸磨碎了塞進了宋衍的嘴裏,解釋道:“回禀娘娘,還請娘娘寬心,皇上無恙。”
宋衍臉上又恢複了生氣,熙寧也覺得奇怪,問道:“怎麽回事?”
那人說道:“臣也不知,乃是丞相大人命臣來此。”
宋晖?宋晖送了這東西來?難道這個和他身上本來就有的毒有關嗎?
那人百般推辭,熙寧還是親自起身送那人出去,臨走之前且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回禀娘娘,楚敬。”
“很好,你退下吧。”
再走回營帳中時卻發現宋衍已經從床上站起來了,傷口叫人包紮過,白色的繃帶上滲着血。
宋衍且看着熙寧怒氣沖沖地朝自己走過來,揮起手來就給了自己一巴掌,響得很,不疼。
饒是這樣,宋衍還是被驚着了,這一巴掌實在是威力太大。
緊接着自己才被套上的衣服的衣襟被人揪住,嘴唇被人狠狠地咬了一口,血腥味充斥了整個口腔。
宋衍一個站不穩跌回了床上,兩手向上虛虛環住了熙寧,熙寧現在就跟個小狼似的巴不得把自己吃了,她可需要自己保護?
她該想着讓自己好好抱住她才行。
于是宋衍收緊了懷抱,緊緊地抱住了身上人。
“不痛了?”熙寧紅了眼睛,撐起雙手将宋衍圈在了懷裏,眼睛通紅。
“不痛了。”
“那你還裝?”
“娘子性急,可沒有給為夫解釋的機會。”宋衍看着熙寧。
滿目是你。
才想起,春日将近,南楚溫和,若不在邊塞,桃花也該開滿了豐都,可總該有那淘氣的那撥,将花兒送到了北漠,為她別上一抹春。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之後大概會有兩章番外。
一個是宋衍和熙寧,一個是趙臨川和他的小跟屁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