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正如季天明所言,相親宴變成了認親宴。
用晚餐的時候,父子倆輪番說着這十幾年所發生的事,有悲的,也有喜的。
姑母與姑爹由于工作關系調到了外省,全家人也移到了外省,每逢過年的時候才回來探親。表哥季東成績優秀,大學的第四年成了交換生有幸到美國讀了一年大學,先在外省工作了兩三年,恰逢姑母與姑爹的工作又調了回來,他便在北江市找到了一個十分體面的高管工作。
這一家人待人真誠,這十幾年過得是美滿幸福,兒子優秀,夫妻恩愛,堪稱是模範家庭。不過奶奶那裏就沒有這麽好了。自姑母一家搬到外省後,奶奶就輪流住在大伯與二伯家裏,起先老人家身體硬朗,會幫兩個兒子家裏做雜活,帶孩子,大伯二伯家待她還算勉強不錯。可随着年齡慢慢變老,大伯二伯還有大伯母二伯母就開始嫌棄起來。就在幾個月前,奶奶得了癌症,要花費一筆不小的醫療費,老人又沒有醫保,便被兩個兒子徹底遺棄。幸而姑母一家搬了回來,耳聞目睹了老人的慘狀,痛斥兩個不盡孝道的哥哥後将老人接到了醫院治療。
姚雨聽到奶奶的近況,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手指交纏在衣角,不停地揉搓着。
父親死的時候,奶奶曾當全家人還有那些三姑六婆,當面罵自己與母親是‘斷掌’,是‘掃帚星’,還有‘克夫’。那張嫌惡的嘴臉,還有惡毒的語言,姚雨現在想來都覺得痛心不已。再後來,奶奶當着所有親戚的面公布自己與母親不是姚家人,與姚家沒有任何關系,生死不與往來。當時,她才剛剛八歲,小小年紀卻看到了人世間最無情的一面。每個孤獨的夜晚,她都在質疑,奶奶真是她的親奶奶嗎?
現在聽到奶奶得了重病在醫院,姑母一家夜夜照顧,她又覺得老人家太可憐了。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姚雨在經歷了父親的意外死亡,奶奶的無情抛棄後,她也曾經恨過奶奶。可現在一聽說奶奶得了重病,她又覺得要把所有心結給放下。
季東是個察言觀色之人,也深知表妹與三舅母的為人,見姚雨臉色微微發生變化,直接說明:“小雨,外婆自患了癌症,住了醫院後,每天念最多的就是你與三舅母,她說三舅母是真心待她好,只是她因為三兒子的死,年老糊塗,又聽了江湖騙子的話,說你們是‘克星’,所以做出缺德事的,還說有一天見了你們,她一定當面下跪給你們道歉。”
下跪道歉?
姚雨聞言扯起唇角露出一絲苦笑。讓奶奶給自己下跪,她可不敢當,畢竟奶奶是長輩,做錯了事,認了錯,也就罷了。
不過,這事還要回去與母親說一說,母親是個慈悲之人,這十幾年來就沒有說過奶奶半句壞話,反而有空時還去看望她,只是結果都是被奶奶痛罵一頓,後來也就死了心,不與父親那邊的親戚來往。
“表哥,姑爹,這事我還要回去和母親說一下。”她咽了咽口水,“母親也會原諒奶奶的,只是我必須先和她談談,看她的決定。”
季天明點點頭,“這是一定要的。”說完眼神的轉移,讓他看到了縮在一角的丁琪,深知冷落了今晚真正的女主人公,他不好意思地說:“丁琪,真抱歉,本來是你的相親宴結果變成我們的認親宴,把你給冷落了,是我們不好。”
說完還用胳膊捅了一下兒子身體。
季東明白父親的意思,也把目光投到丁琪臉上溫和地說:“對不起,把你冷落在一邊,真對不起。”
丁琪可以說對這個季東一見鐘情,又得知他是姚雨的表哥後,這心裏頭那是暗暗竊喜。面對表兄妹重逢,說了一些家長裏短的事,她雖然被冷落在一邊,但也不抱怨,反而被他們這十幾年發生的事吸引住了。
“沒關系。”她癡癡地看着季東,“姚雨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們因為我而相逢,我也替你們感到開心。”
季天明呵呵笑說:“這樣看來,你與我家季東也算是有緣份。”終于把話題扯到了相親的事上,“丁琪,你對季東感覺如何?”
別看丁琪平時大大咧咧的,可在談感情的事上也會害羞,她縮着頭,面色紅潤地說:“您兒子很優秀。”
她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喜歡季東,但從這麽一句贊美的話上,早就顯露了自己的女兒心思。
季天明又問兒子:“你對丁琪感覺如何?”
季東的臉上好像很似為難,但看在表妹姚雨的面子上,還是想償試着與她相處相處,便淡淡地應:“還可以吧,不錯。”
季天明拍板而言:“今天真是喜上加喜。”
一言落定他向服務員招手:“服務員,結帳!”
——
由于季東也是開車來的,因此丁琪很後悔自己開車來相親,不過她靈光一閃以自己頭有一點暈為理由,沒有将車開回去。這麽一來,季東開着車要将丁琪與姚雨送回家。
季天明很是開明,不想攪在年輕人當中,自己便攔了一輛的士,并時不時地交待兒子務必要将丁琪送回家,如果方便的話送姚雨回家時順便看看三舅母。
快要上的士之前,他對姚雨說:“小雨,明天我和你姑母就來看你母親。”
姚雨問:“那奶奶在醫院有人照顧嗎?”
“有,當然有,我和你姑母請了護工的。”季天明坐進車裏向她揮手說:“我這就去醫院向你姑母說今天的喜事。”
季天明走後,季東問了丁琪與姚雨的地址,深沉地說:“丁琪你家先到,我先送你回去吧,然後送姚雨回家順便看看三舅母。”
丁琪其實是想單獨和他在一起的,但考慮到事出有因,也不便說什麽,反正以後相處的日子多得是。
回去的路上,姚雨早就打了家裏電話将今天遇到姑爹與表哥的事對母親說了。母親常年學佛,早就煉就了遇事不驚,在電話裏淡淡了回了句:“有什麽事,回家再說吧。”
接下來,話峰完全轉變,丁琪為了活躍氣氛,問:“姚雨,你說那個餘大設計師性格古怪,到底怎麽個古怪法,你倒是說說看。”
姚雨一提起這個天才設計師,真是咬牙切齒,于是将這幾天的上班遭遇繪聲繪色地全說了。丁琪早就知道她上班第一天成了保潔員,還真不知道她當了四天的保潔員,有點同情地說:“姚雨,你這保潔員當定了,不過看在可以去國外免費公差的份上,你将就将就吧。”
“這不是當保潔員的事,而是他的性子太古怪了,整天張口閉口說什麽‘作為一名合格的建築設計事最基本的條件就是……’姚雨一臉的糾結無奈,甩甩頭說:“不提這事也罷,反正就是一個呆板,毫無情趣的男人。”
丁琪還是第一次見她對一個男人這麽憎惡,嗤笑一聲後說:“你呀除非辭職,不然你就永遠擺脫不了那個怪人。”
正在開車的季東對姚雨工作的事很在意,聽姚雨這麽一說,同為男人,他一下就明白了那個餘大設計師的良苦用心。
明明對姚雨有意思,卻故意整出了那麽多事想要讓姚雨注意到他,可憐的表妹卻被深深蒙在骨裏。
越是聰明的男人,在感情上越是愚頓。
他幽遠的目光直視前方,唇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十五分鐘後,丁琪的家到了,他喜歡安靜淡然的女孩子,對丁琪這樣活潑大方的女孩子不感興趣,可礙于表妹姚雨的面子,又不敢做得太絕,反正只是暫時處處,過個兩三天再說他們之間不适合也不遲。
送走了丁琪,為了方便聊天,他讓姚雨坐到副駕駛座來,姚雨欣然答應。只是在她剛剛坐上前不到幾分鐘時間,她實在太困便睡了。
她的手機一直抓在手裏,睡着的時候,手指一松,手機滑落到椅子上。
季東正想将手機收好,這個時候,鈴聲響了起來。怕吵醒姚雨,他立馬接通。
“您好,哪位?”
打電話來的除了那個古怪的餘大設計師外就不會有別人,只是他在接通後突然聽到男音,心裏頭像堵着一塊大石塊,頭頂上壓着一片黑雲,原本就低沉的嗓音變得生氣詭異。
“我是姚助理的老板,請她接電話!”